上回我们说到张居正上《论时政疏》,可惜这份奏疏犹如石沉大海,嘉靖帝没有任何表示,而这时俺答的问题已经火烧眉毛了。
过了一年,仇鸾再次与俺答勾结,计划与鞑靼和谈。这一消息引起了一些正直大臣的愤慨,特别是兵部员外郎杨继盛。
杨继盛,字仲芳,号椒山,河北保定人。他自幼家境贫寒,但勤奋读书,中举后进入国子监学习,并得到当时国子监二把手徐阶的赏识。嘉靖二十六年,31岁的杨继盛考中进士,开始参与政事并进入内阁。
杨继盛与张居正是同学,两人都是嘉靖二十六年中的进士。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只是相对年轻的张居正比杨继盛更加老成持重,而杨继盛则性情耿直、疾恶如仇,胆子大,脾气暴躁,是一个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
仇鸾和俺答讲和的条件是重开马市。嘉靖帝和一部分臣子自然希望尽快平息战乱,觉得这个小要求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杨继盛认为,明朝还没有报复俺答围困京师的仇,而且明朝和鞑靼又是世仇,开了马市大明朝只会吃亏。因此,他坚决反对开通马市。不仅如此,他还弹劾了严嵩的义子大将军仇鸾,指责他卖国通敌、欺瞒皇帝。
挑战严嵩无疑是自寻死路。虽然杨继盛勇气可嘉,但这种方式只能害了自己。没过多久,杨继盛被贬到狄道担任典史。
在狄道县,杨继盛依然怀着兴国除奸的壮志。他忧国爱民,为当地人民办了许多好事,很快便与当地人民打成一片。狄道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大部分居民不识字,他就开办学校,选了一百多名孩子上学。由于这些孩子家庭贫困,杨继盛就卖掉了夫人的首饰、衣物以及自己的马匹来资助他们。当地人尊称他为“杨父”。
后来,仇鸾的势力逐渐壮大,开始公开与严嵩对抗。严嵩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于是他揭露了仇鸾当初杀贫民冒充军功的事实,东窗事发的仇鸾在被皇帝治罪之前,忧愤而死。
仇鸾之死使杨继盛重新回到朝廷。虽然当初杨继盛和仇鸾是死敌,但由于杨继盛以勇于弹劾权臣著称,名声响亮,严嵩开始刻意拉拢他。史书中记载,在严嵩的授意下,杨继盛一年之内升迁四次。
杨继盛实在辜负了严首辅的栽培之恩。他并没有考虑如何回报严首辅,反而一进朝廷就想着搜集证据,弹劾大奸臣严嵩。
尽管他明白是严嵩提拔了自己,但杨继盛始终坚定自己的信念。他要倾注热血,不负少年壮志!于是,他撰写了那篇著名的《劾严嵩疏》,列举严嵩的五大奸行和十大罪状,成为当时备受赞誉的讨严檄文。
当奏章呈上之后,朝野反应可想而知。纵使政治眼光再愚钝之辈,都能看出严嵩如此提携杨继盛,乃是为了纳才拉拢,然而如今,自家培养之人竟然当头给了他一棒,严首辅的反应将会如何呢?
毋庸置疑,严嵩必然丢尽颜面,懊恼自己看错了人。在羞愤之余,他怒火中烧,对杨继盛进行无情打击,将其抛入大狱,不仅如此,还进行严刑拷打,不准治疗伤口,任由其溃烂。
杨继盛在牢中一关就是三年,严嵩一直找不到任何杀害他的证据。此时,社会上对严嵩的谴责声浪高涨,一些大臣、名流和侠士也积极策划营救杨继盛的计划。张居正特意找到自己的恩师徐阶,希望他能出面挽救杨继盛的生命。
然而,徐阶深知眼下形势。之前杨继盛弹劾仇鸾时,徐阶等人或许可以帮助他,但是弹劾严嵩就没有人能拯救了。严嵩乃是嘉靖的亲信,公然弹劾,实质是在冒犯嘉靖,所以谁敢替他出头?
徐阶要先保全自己,自然不能因此事激怒严嵩。所以面对张居正的请求和质问,他默不作声,只是摇了摇头。
张居正也知道徐阶为大局所考虑。此时徐阶与严嵩的斗争暗潮涌动,徐阶一向采取忍耐的策略,等待着与严嵩的决战时机成熟。另一方面,徐阶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严嵩,因此,为了整个战局的需要,他选择保持沉默,忍气吞声。
但是,年轻的张居正更加看重杨继盛那份正直的生命,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恩师为何眼睁睁地看着杨继盛岌岌可危,而表现得如此沉默。
最终,年仅四十岁的杨继盛以近乎“莫须有”的罪名被残忍杀害。
在“庚戌之变”发生时,张居正身在北京,他亲眼目睹了政治的黑暗和严嵩背叛国家的行为,深感权奸当道,自己的政治抱负难以实现,对于朝中高层的权力斗争感到迷茫,无所适从。
如今,在目睹了自己的老同学杨继盛被害后,他感到无助。出于对形势的不解,以及对朝中大臣的无所作为的不满,张居正愤然辞官回乡,以避清静。
在离开时,他在告别信仍然不忘讽刺他的老师徐阶。在担任翰林院编修达五年之后,即嘉靖三十三年,张居正以身体不佳为由,离开京师,返回了故乡江陵,开始隐居。
张居正的离开没有什么波澜,这时的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与其说是归隐,倒不如说是面对官场的黑暗狼狈而逃,希望过上自己优哉游哉的田园生活。
但是,有些人生来注定是不平凡的。张居正的性格决定了,他不是一个三十岁就未老先衰的人物,他的理想和抱负还在胸中咆哮,呼唤着他的再一次归来。让我下回为大家描述张居正如何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