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们说到随着万历的长大,内阁首辅、改革家兼任帝师的张居正与他之间因为权力而逐渐出现嫌隙,这场酝酿之中的斗争会以什么结果收场呢?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恰如张居正一生的真实写照。他身负重疾,却用尽力量、舍生忘死,并率先践行了对国家的忠诚。然而,病患如山倒,张居正无力扭转命运之轮,最终离世。即便如此,他的离去并未使朝堂内外的一切归于平静。张居正生前的一人独裁引起了诸多议论,演变成一场巨大的清算风潮。这位忠于职守的首辅去世后也难免遭受“抄家”之灾。
对于张居正而言,在首辅之位尽职尽责这么多年后,提前退隐,安享天年,或许是件好事。而且,他对皇上的心思了若指掌。小鹰长大了,总渴望独自飞翔。然而,太后的介入却让这件事无法实现。无可奈何,他只能带病继续为万历皇帝“卖力工作”。这也使得那些曾从张首辅这里获得好处的人感到欢欣鼓舞。他们可不想张首辅这么早就退休,这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升迁和财富积累。
可以想象,在那个权力斗争激烈的时代,张居正的退隐并非个人行动,而是关乎整个政治局势。张居正离去意味着这些人失去了政坛上的支持。正是由于那些擅长谄媚、只顾维护个人利益的人,最终害了张居正。
张居正毕竟不是铁打的,他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万历九年七月,他病倒了。虽然外表只是虚弱,看不出什么大病,但实际上,病毒已经在他的身体中严重侵袭。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后,病情好转,为了不耽误公务,他很快又回到岗位上。
皇上看到这样一位尽职尽责的员工,自然十分高兴。对于这样一位卖力工作的人,当然应该予以表彰。
万历十年二月,张居正的官职满十二年,皇帝亲自下诏:“您亲自接受先帝的遗嘱,对朕辅佐十年,使四方太平,外敌臣服。这实在是您匡扶朝廷、忠诚深勤的功绩,朕难以言表,也无法用官职回报。如今考察了两年,特赐您一百两银子,以及坐蟒和蟒衣各一袭。每年另加赐米二百石,以示褒眷。先生请应承,切勿推辞。”
一百两银子、二百石米和两件外套对于庙堂之上的重臣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那是皇帝赐予的,其意义非同寻常。
到了万历十年二月,张居正的病情再次复发,疼痛饱受折磨,尤其是下体的痔疮。然而,这并非普通的痔疮,而是体内毒素无法排出的症状。手术后,他的身体更加虚弱。重要官员需要养病卧床,这成为考量各级官员忠诚的时刻。当时没有设立专门的高级病房,官员们无法送钱和礼物到医院,而且张居正作为权势显赫的首辅,根本不缺钱。
不管怎样,领导生病了,下属仍要表达忠心。因此,他们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各级大臣、官员们纷纷在寺庙设立斋醮,共同为首辅祈求早日康复。
一些人连工作都不做了,全心全意找人做法事;有的人为了表示自己的心诚,暴晒在太阳底下,希望以此感动上苍。烧香祈祷的长篇祝福文章,用红纸或红锦抄录成副本,呈给张居正看,这忠心不能白表,得让首辅大人知道呀。张居正深居家中养病,一般人见不着他,于是拍马者贿赂他的家人,递进去希望张居正过目,夸赞一句或点头一笑,就会成为进献者向同事炫耀的资本。
这样一来,大家争相重金聘请枪手写这类祝福文章,估计那段时间京城内的马屁文章高手日子过得很爽。北京这样,紧接着南京和各省也开始效仿。
结果,众官员的祈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张居正的病却一天天加重了,看来是回天乏术。此时,皇帝给了他行将就木的张老师最高的政治荣誉,升职为太师,加岁禄二百石,一个儿子升为世袭同知,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只是他已经来不及享受这一切,就急匆匆地去赴上帝的约会去了。
万历十年六月,这位一手开创了万历新政的明代大政治家,走完了他人生的旅程,享年五十七岁。用现在的万历年间五彩丰登图小碗话来说,是以身殉职,真正做到了春蚕到死丝方尽。噩耗传进宫中,万历皇帝也伤心不已,下令停止上朝一天。
第二天,朝中成立了治丧委员会。对于张居正之死,皇帝给予极高的礼遇:赏赐治丧经费白银五百两以及大量应用物资。给他谥号:张文忠公,赠予上柱国衔,恩荫一子为尚宝司丞,特命锦衣卫堂上官和司礼监太监等官员,护送灵柩,归葬江陵。
当年张居正回老家给他老爹办葬礼的豪华场面,人们历历在目;如今轮到他自己寿终正寝,那场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护送灵柩的队伍分别乘坐七十多艘船只,雇佣船夫三千多人,船队前后绵延十多里,浩浩****向荆州进发。不过这也预示着张居正时代已经悄然落幕。
张居正虽然死去了,事情却没有因为他的离世而结束。反而因为他生前在政务上的一些观点抑或是处理方式而让事情变得更加纷繁复杂。
张居正卧床不起时就知道命不久矣,然而却心系工作,因此在临终前做了安排。他推荐的尚书和侍郎都是他亲手培养的亲信,但潘晟却是个例外。这是张居正与冯保达成的政治交易。
潘晟是冯保的老师,冯保见张居正日渐无力,当然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将自己的亲信安排进内阁是最明智的决策,这样在张居正去世后依然能够安享太平。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自己的老师安排进内阁,自己将来也可以在他的庇佑下得到好处。冯保做定了主意,便通过种种手段劝说张居正推荐潘晟。
张居正考虑到身后诸多方面需要冯保的照料,违心地推荐了无才无德的潘晟。于是,早已在浙江新昌老家闲居的潘晟,听到皇帝的召唤,匆匆上路北上。
内阁的次辅张四维、申时行得知此事后自然不答应,他们怎能允许老迈昏庸的潘晟进入内阁呢。但是仅有他们几人向皇上进言并无大作用。因此他们暗示言官们,让他们弹劾潘晟。这个潘晟也确实是个无人助担的无用之才,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作风上都很不讨好,他上台肯定会引起公愤。
御史雷士祯对潘晟进行了弹劾,他用一副对联来形容潘晟的品行:“清华久玷,不闻亮节异能;廉耻尽捐,但有甘言媚色。”
他尖锐地质问:“此人担任礼部尚书时,污秽劣迹斑斑,舆论对他深恶痛绝。像这样的卑鄙小人,让他在权力之中优游自得,已经宽容至极了,现在竟然还要委以重任,岂不是为富贵之徒开了方便之门吗?”
皇帝一听,他说得确实有道理。然而,不论如何,潘晟是张居正临终所推荐的,并且张居正这么多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国家辛勤工作,他的遗愿应该被实现。
因此,万历皇帝怎么也不愿意收回潘晟的职位。言官们却不信命。他们接二连三地弹劾,非拉下潘晟不可。不过潘晟总算还有一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难以承担如此重任,遂向皇帝请辞。接替张居正成为内阁首辅的张四维迅速回应代皇帝拟旨:“放之归!”
这一事件对潘晟而言,无异于当众出洋相;而对冯保而言,意味更多。当时冯保正巧病倒在家,听闻潘晟“以新职致仕”的消息,愤怒地说:“我只是小病,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这无疑是一个政治信号,张居正已去世,冯保失去了外廷的支持,清算的时机到来了。至此,张居正时代画上句号。
张居正虽然死了,但是他的政治还没有完结,至少短时期是这样的。冯保作为他的合作人,会遭遇什么样的结果呢?让我下回再为大家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