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墙外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

这几日,天刚蒙蒙亮,知夏便能听到人声和小喇叭宣传声,持续到天黑都不曾间断。

再加上,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这样一群人,如果乍一进入居民区,肯定令人瞩目,人员流动最频繁的网红打卡点反而有利于掩藏。

所以,她判断自己此时大概正处于滇省的旅游古镇。

可就算推测的八九不离十,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她根本没有办法把自己所在之处的消息传递出去。

房外热闹的街道终于冷落下来,除了微风轻轻的吹着,便只有偶尔一两声的狗吠,夜阑人静,大地上万物都进入了梦乡。

手边没有时钟,知夏只能靠本能估摸,现下大概已经接近午夜十分。

下午得了吩咐追出去的人,似乎还没有回来,这对她来讲是个好消息。

没有回来,意味着任务没有完成,那么至少叙白哥现在还是安全的。

可她仍难掩心中的不安,仿佛一把刀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她透过窗子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看守的人——往常晚上都有四人值守,今天大概是因为派出去不少人办事,只剩下两人正围坐在一起吃宵夜,离她房间的距离稍有些远。

沉吟片刻,知夏决定不等了,机会稍纵即逝,她要为自己和叙白哥赌上一把。

她走回床边,在床垫之下摸出两把钥匙。

小小走后,她仔细琢磨了对方说的每一句话,第六感让她选择了遵从。

囫囵两口饭下口,她便发现了碗底藏着的这两把钥匙,和她身上的手链、脚链完美适配。

宛如慢动作一般,她小心又小心的控制着力气,尽量不让它们发出任何动静,花了十多分钟才把锁链全部打开。

正想撇在一旁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小小那句话的后半句——把门锁好。

为什么是把门锁好呢?既然偷偷给了她钥匙,难道不是应该让她赶快逃吗?

犹豫了半晌,她折中想了个办法,将锁链围着腰身捆好,贴身带着。

知夏自嘲一笑,在心中安慰自己。“危急时刻,说不得还能当个重物扔出去。”

她住的这间屋子,侧面还有一个窗户,紧邻着季成文的房间,更靠近院子的里侧。

似乎是觉得她就算从那逃出去,也只是更深入敌穴,所以那扇窗户从没有上过锁——但每日听到的声音很近、很清晰,她估摸着自己的房间离院墙很近,和闹市街区大概也就是一墙之隔。

最后观察了一遍院子里的两人,一边吃东西打哈欠、一边骂骂咧咧的埋怨兄弟怎么还没回来,对她这个人质所在的房间没有丝毫的关注度。

她决定,就现在,放手一搏。

轻轻将打开半扇窗户,动作轻盈的跳了出去——得益于她从小翻山越岭、上山打鸟下山抓鱼的农村生活经验,翻过这么一个小窗户轻而易举。

原地停顿了几秒,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她蹑手蹑脚的将窗户关上,恢复原样。

越晚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消失,对自己越有利。

稍稍观察了一下地形,果然如她所料,几步之外就是院墙,但自己现在这个位置有些危险,一旦居高,就会全然暴露在看守人视线中。

知夏略一思考,弯腰潜行绕到了正房的后身,这里相对来讲更加隐秘一些,也方便她仔细观察。

院墙高约两米多,红砖砌成,相对光滑,不好着力,但幸好和正房的墙体之间只有一米多的距离,两脚攀爬借力,翻出去应该没有问题。

一番判断之后,她并没有着急行动。

现在实在是太晚了,外面几乎没有任何的动静,若跳出去被发现,逃跑的目标便太过明显,反而对她不利。

季成文选择隐藏在这里,无非是觉得人多眼杂反而不会被长时间留意,这也给她创造了一个逃跑的好机会——稍稍等到天亮,外面一旦出现游客,她便迅速逃脱。

一方面,凌晨5点钟左右,熬了一夜的人最为困顿,思绪动作都会变缓。

另一方面,她可以借势隐入人群,不那么快被发现。

决定好之后,她悄悄走到拐角处坐下,蓄力的同时也能更好的通过声音判断看守者的行动。

若是对方中途发现她逃脱,那纵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她也要迅速翻出墙,下一把赌注。

“噗嗤——”“噗嗤——”

房内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她瞬间紧张起来——被发现了?!

她屏住呼吸,全身处于绝对敏感的状态,尤其是耳朵,直直的立着。

声音并没有向自己的位置靠近,反而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声音……像是刀捅进肉里的声音?

小小!知夏脑子里乍然蹦出了这个名字,昨晚她是不是预感到不测,才会说出那些话?

担忧战胜了恐惧,她小心的探起头,眯着眼睛,透过窗户与窗框之间的缝隙,向内探去。

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小小宛若一尊恶魔,手中高举这刀子,身上沾满了鲜血,季成文人事不知的淌在血中,没有半分的动静。

她猜错了,小小不是受害者,而是行凶者!

一时顾不上其他,打开窗户、跳进去、关上窗户,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动作,她便站在了小小的对面

两个女孩子面容是一样的不可置信。

知夏先动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小小拿刀的双手,低声呵斥道,“小小!你在做什么呀!”

“……”小小紧紧的闭了下眼,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嘱咐过方老师不要出来的!

下午的时候,她听到了季成文的吩咐,她知道方老师的朋友终于找到她们了。

只要方老师锁好门窗,安静的待在屋子里,季成文一死,那些视钱如命的雇佣兵们拿不到钱,一定会尽快的撤离出华国,不会死盯着老师不放。

最迟明天,方老师一定可以安全的出去。

事已至此,小小也不再隐瞒,咬牙切齿的说道,“当年,他为了警告我们,让船上的所有人随意欺辱我的朋友,糟蹋完之后,还吩咐人把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捆住手脚扔进了海里!”

她之前告诉柳司元他们的话九分真一分假,她隐瞒了自己也曾是企图逃跑的人这个事实。

和她同时被拐的另一个女孩子,一直很照顾自己,胆子也是她们之中最大的,逃跑的计划就是那个女孩想出来的,自然也由她带头实施计划。

可是刚一露头就被发现了,就算经历一番非人的折磨,她从头到尾坚持这是自己一个人的行动。

最后,她的朋友葬身鱼腹,而她苟且的活着。

“对不起,不帮着他们把您掳走,我就没有机会见到季成文了。”

她知道,方老师的存在价值比自己大,所以她选择把自己的老师拉入深渊,换取亲自报仇的机会。

“小小!他的手上沾了鲜血,法律会制裁他!可你不一样,你…”此时此刻,知夏根本不在乎她是帮凶的事情,她只知道如果不制止下去,她的学生也会成为一个杀人犯。

“不!法律的制裁最多不过一枪毙命,那太轻松了!他不配那么容易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