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意抱着儿子,她不敢看傅斯年,只能将脸埋在孩子的发间。
一个小时后,管家回来了。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先生……”
管家的声音都在发颤。
“东西……东西都在这里了。”
傅斯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阮知意的身上。
管家战战兢兢地将文件袋递过去。
傅斯年抽出一叠厚厚的A4纸,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
阮知意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傅斯年的脸色,随着纸页的翻动,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那张英俊的脸上,先是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尽数化为一片淬了毒的冰寒。
桩桩件件,都是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第一件,是阮知意刚进傅家时,丢了一枚价值不菲的钻石胸针。
她哭着说,是在苏棠的房间里。
可这份调查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那枚胸针,被阮知意自己,典当在了城西的一家当铺里。
傅斯年的呼吸,猛地一滞,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苏棠亲手为他做的生日蛋糕,被阮知意吃了之后,突发“过敏”,进了医院。
阮知意泪眼婆娑说是苏棠故意的。
而这份报告上,却附着一张外卖订单的截图。
收货人是阮知意,收货地址是傅家别墅,购买的商品,是一盒新鲜的,切好的芒果丁。
时间,就在他生日前一天的晚上。
一桩桩。
一件件。
那些被他忽略的,被他遗忘的的过往,此刻,都以一种最残忍、最清晰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揭开,呈现在他眼前。
他一直以为,苏棠只是受了一点点委屈。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亲手递给阮知意的每一把刀,都精准地捅在了苏棠的心上!
而他,这个自诩英明的男人,这个可靠的傅总,在自己的婚姻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天大的傻子!
往日,还有那份沉甸甸的“雪山恩情”作为滤镜,让他可以为阮知意的所有行为找到借口。
可现在,恩情是假的。
滤镜碎了。
只剩下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下,一颗肮脏、自私、充满了算计的心。
傅斯年对阮知意最后的那点情义,那点怜惜,就在这一页页冰冷的白纸黑字里,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啪!”
看完最后一行字,傅斯年将手里的文件,狠狠甩在了茶几上!
纸张散落一地,像一场迟来的雪。
客厅里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阮知意。”
傅斯年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好样的。”
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决堤。
“斯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哭着爬到傅斯年脚边,死死地抱住他的腿。
“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啊!”
“我嫉妒苏棠,我嫉妒她能名正言顺地做你的妻子!我怕……我怕你会被她抢走!我爱你爱得快要疯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些糊涂事!”
“喜欢我?”
傅斯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下头,眼神里满是讥诮。
他缓缓蹲下身,捏住阮知意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是喜欢我?”
“还是喜欢傅家的钱?”
阮知意的哭声,戛然而止。
傅斯年眼底的寒意,让她如坠冰窟。
无数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傅斯年的脑海。
当初,她说自己是被迫的,是为了家族,才抛弃了他,嫁给了他年过半百的父亲。
他信了,他同情她,怜惜她,觉得是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
可如果真的是被迫,那傅明远呢?
这个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难道,他父亲还能强迫她生下一个儿子吗?!
傅斯年缓缓松开手,站起身,眼底是无尽的疲惫和厌恶。
怎么说,这也是自己曾经真心实意照顾过的女人。
他连再多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吧。”
他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声音沙哑。
“离开这里。”
“把你身上所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全都留下。”
“看在明远的面子上,我不会为难你。”
说完,他当着阮知意的面,掏出了手机。
找到她的号码。
拉黑。
找到她的微信。
删除。
“不!”
阮知意彻底崩溃了,她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傅斯年的腰。
“斯年,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了!你不能就这么赶我走!”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傅斯年厌烦地皱起眉。
他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
“来人。”
他冷声喊道。
两个保镖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
“把她拖出去。”
“不!斯年!傅斯年!”
阮知意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哭喊着,却还是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哇——”
怀里的傅明远被这阵仗吓得再次嚎啕大哭,他伸出小手,哭着喊:“妈妈!妈妈!哥哥,不要赶走妈妈!”
傅斯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硬起了心肠。
客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傅斯年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转向一旁吓得面无人色的管家。
“你刚才说,”他缓缓开口,“苏棠搬出去,是老太太叫走的?”
管家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先生……是……是阮小姐让我这么说的……”
他颤抖着解释,“她说,您和太太只是闹了点小别扭,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让我不要把事情闹大,免得您……免得您难做……”
傅斯年闭上了眼。
原来,连家里的佣人,都敢合起伙来骗他。
原来,苏棠不是赌气搬走,而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另外,我会通知下去,整个京城,不会再有任何一家,敢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