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瞬间涌上心头的是震惊,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阮知意却完全误解了他脸上的错愕,她以为那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下一秒,她柔软无骨的身体便扑进了傅斯年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脸颊贴在他昂贵的西装料子上,声音娇软,带着得偿所愿的颤音。

“斯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了。”

傅斯年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可怀里女人的话,却又让他动作一顿。

只听阮知意带着哭腔,语气里却满是快意地继续说道。

“我就知道,苏棠那种女人怎么配得上你。”

“斯年,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寂寞难耐。”

“这才刚跟你分开,就在机场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前一秒还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顷刻间被滔天的怒火和占有欲吞噬。

“你说什么?”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阮知意,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阮知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只当他是太过震惊,才会如此失态。

“她跟谁,走得很近?”傅斯年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阮知意心头一跳,被他眼中浓烈的戾气吓到,但一想到能将苏棠彻底踩在脚下,她又立刻鼓起了勇气。

“就是一个小白脸而已。”

她拿出手机,调出那张在机场偷拍的照片,得意地递到傅斯年面前。

照片上,苏棠和夏修然并肩而立,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刺眼。

尤其是苏棠脸上那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是傅斯年从未见过的。

“斯年你看,还好我聪明,留下了证据。”

阮知意邀功似的说,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

“有了这个,看她还怎么狡辩!到时候,保管让她净身出户!”

傅斯年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斯年!你去哪儿?”

阮知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连忙追了上去。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砰——!”

……

与此同时。

星河湾附近的“创想之域”写字楼下。

苏棠和夏修然刚从车里下来。

“就是这里了。”苏棠指着眼前这栋极具设计感的玻璃幕墙大楼,眼底有星光在闪烁。

这是她新生活的起点,夏修然看着她充满希望的侧脸,温柔地笑了笑,“环境不错。”

“走吧,我们的元老级员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苏棠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往里走。

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无声无息地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下来。

傅斯年。

他倚着车门,指间夹着一根猩红的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俊美却阴沉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苏棠,直直地射向她身旁的夏修然。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敌意,以及……浓烈的杀气。

空气,瞬间凝固。

苏棠脸上的笑意,也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傅斯年掐灭了烟,迈开长腿,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最终停在苏棠面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外面的人都说,我们离婚了。”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傅老太太。

想起自己答应过她,为了傅家的声誉和股价,离婚的消息,至少要保密三个月。

思及此,苏棠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迎上傅斯年那双翻涌着风暴的黑眸,红唇轻启,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晃晃的讥诮。

“离婚协议我没签,离婚证也没领。”

“傅总不如教教我,这婚,是怎么离的?”

傅斯年眼底的沉郁,因为她这句话,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好,很好。

她还知道,他们没离婚。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顺着她的话,步步紧逼。

“既然没离,就该守好傅太太的本分。”

他的目光,终于从夏修然身上移开,落在了苏棠的脸上,带着命令的口吻。

“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这句话,让苏棠觉得可笑至极。

还没等她开口,身旁的夏修然却先一步出了声。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语气却不卑不亢,带着一股四两拨千斤的力量。

“傅总说得对。”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傅斯年,笑意却未达眼底。

“所以,傅总也应该跟别的女人,保持好距离。”

傅斯年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照顾知意,是出于责任,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理所当然!”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夏修然闻言,轻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苏棠护在身后,姿态优雅,言辞却字字诛心。

“巧了。”

“我是棠棠公司的合伙人。”

“老板作为老板关心自己的员工,同样清清白白,理所当然。”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在激烈碰撞。

下一秒,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部落在了被护在身后的苏棠身上。

苏棠深吸一口气,从夏修然身后走了出来。

她看都未看傅斯年一眼,而是径直转向夏修然,脸上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修然,我们上去吧,还有很多工作要交接。”

她的话,清晰地表明了她的立场。

她维护的,是夏修然。

傅斯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终于失控地低吼出声。

“苏棠!”

“你给我站住!”

苏棠的脚步,顿住了。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冷冷地,一字一句地,将最后一把刀,插进了傅斯年的心口。

“傅斯年,我和修然是工作伙伴,讨论的是公事。”

“我们之间的事……”

“轮不到你来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