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全场的人都愣住了,他们齐齐的看向**的小姑娘,因着病弱的原因,脸色和嘴唇发着白,可眸子里却浮现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光。

她不同于往日的畏缩,目光直直的盯着面前正黑着脸散发气质训人的男人。

她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是她见好看,心里生了趣味要抢过去的,别的我也就让于她了,但那是阿舅送与女儿的东西,父亲让女儿如何让与她?”

这些话语让男人出奇的沉默了,他脸色变了好几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原主的记忆里,从小她便渴望这虚无缥缈的父爱,又因为男人的严厉和偏心而恐惧,她从小便在所谓的父亲面前畏畏缩缩的,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如今大病初愈,倒是第一次,所有人都依旧未反应过来,只见**的女孩继续道:“父亲从何处听说是我将人推进的水里?结果自己没站稳掉下去了?”

季淮宜哪怕接受到这些记忆都憋屈的慌,忍不住发泄出来,要不是怕被弄死,她简直想跳起来给这个傻逼男人一巴掌。

“如果是女儿想推人,何故这么愚蠢?最后的受伤的是女儿,反而被推的人只是湿了个脚尖?”

男人脸色彻底铁青了,他不与她争辩,反而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妇人:“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醒来不知悔改,反而咄咄逼人,你去外面问问,哪家的女儿会如此对自己的父亲如此说话?!”

“小幽.......你.......”妇人似乎也从未见过自己女儿这个样子,一双丹凤眸子里,闪满了担忧。

滴--检测到有崩人设的倾向,系统给予轻微惩罚。

瞬间电流直击四肢百骸,季淮宜泪水一下子便浮现了出来,这什么???什么鬼,什么鬼???

“系统!!!以前崩人设还是警告!现在崩人设就直接点击了??”

系统的机械声音毫无起伏:“现在的剧情节骨点很重要,总部的会议依旧没有开完,如果这个身体崩了,就来不及再给宿主找身体了,宿主一定要悠着点,如果再检测到崩坏人设,系统依旧会给予微量触发。”

“你管着叫微量处罚???”

所有人都看到,**脸色苍白的少女眸子里瞬间浸满了泪水。

她冲着担忧的看着她的妇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绝望道:“阿娘不必忧心小幽,小幽已经想开了,以往总是渴望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阿娘........湖里的水真的好冷啊!冷到女儿什么都想开了,不属于自己的,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的。”

这一番戳妇人的心窝子话,让她一瞬间泪流满脸,她上前两步握住了季淮宜的手,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劝慰她。

季淮宜脸色苍白,眸子里都是被刚刚电击疼到的泪水,还有绝望,不能崩人设,不能崩人设,她还怎么把巴掌呼到这个渣爹的脸上!!!!

男人也从未见过这个从小畏畏缩缩的女儿这个样子,她似乎真的变了,她好像长大了很多,可眼神里都是对他的绝望和释然。

他心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慌,是一直不被他当回事的东西不属于他的了那种恐慌。

他脸色更阴沉了,直直的看着**的人。

季淮宜才不怕他的眸子,她看了回去,但怕崩人设系统又电击她,只是保持着绝望的目光怼他:“父亲说我从小什么都有,可四姐又何尝不是?甚至四姐轻易得到的东西,是我遍布全身的遗憾。”

气氛彻底降低到了冰点,妇人因为这几句话彻底的想到了自己这一生经历的一切,忍不住握着她的手哽咽的哭了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仿佛把这半辈子压在心的苦,今日都通通的哭了出来。

季淮宜听得心里也不大舒服,婆子看着家主的脸,心里忍不住的打哆嗦,下面的一众丫鬟奴婢还有大夫,都在地上跪着不敢吱声,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就怕这一眼,就牵连到了自己。

大家都知道小小姐从小就不得家主的喜爱,但从未想过,这件事情竟然就这么桶了出来。

宠妾灭妻,庶女在家主的心中,竟然比小小姐还要高。

依旧没有人敢说话,一屋子寂静无言,只余下夫人的哽咽声,婆子悄悄上前握住了季淮宜的另一只手,压低了嗓子道:“快别说了,小小姐。”

“让她说!”震耳欲聋的声音足以看出男人真的生气了,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人,眸子侧过去看了一眼婆子,那神色里,都是怒火翻腾的乌云:“让她今天继续说!我倒要看看她今天到底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季淮宜笑了,她眸子里一直含着的泪落了下来,划过苍白的面颊,落在了蚕丝被上:“女儿不过是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父亲何故如此呢?”

“何故如此?!这些年我是克扣过你什么东西吗?我是短过你什么了?你从小身体弱,你府上的药材哪一日给你断过?!你说你喜欢盛夏在湖边乘凉,我没有给你打造小亭子吗?你自小向往读书,我没有让你去吗?!”

季淮宜被他接二连三的问题搞得有些懵,系统还没有给她这些记忆,所以他的这些问题她都回答不上来,好在系统还算给力,随着他的话语,这些记忆瞬间涌入了脑海里。

她感受着原主的记忆,似乎还残留着灵魂上的一点点的悲哀,而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没有错的父亲,丝毫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可是我夜半发烧,父亲可来过一回?我儿时的滋补药材,一直有一味天山雪莲比较难求,每每缺失的时候,是阿娘焦头烂额的找阿舅想办法,而父亲彼时在想什么?至于父亲说的小亭子,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水,怎会在想要夏日在湖边乘凉?”

说到这里,她看着面前有些迷茫的男人,从内心底,上来一种可悲,但可悲的原因她又说不清楚:“怕是四姐说的吧......父亲.....记错了。”

“云青幽!谁教的的顶撞父亲,去祠堂跪着!”

此话一出,从小看大季淮宜的婆子瞬间跪了下来:“家主!家主开明啊!小小姐刚病好,这寒冬腊月的,祠堂连个火都没有!不能去啊家主!不能去啊!”

“她今日看起来可不像病重的人啊!”

季淮宜简直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丧心病狂,在加上刚刚接受了原主的记忆,简直是忍不了一星半点,她一下从**站了起来,打算去扇这个狗两巴掌!

但刚站起来,系统便瞬间检测到了她的情绪,一股比刚刚还大一点的电流瞬间传到了四处,疼得季淮宜差点叫起来,脸色瞬间毫无血色,一下又跌在了**。

“系统!这怎么忍下去!再说了!他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了就是原主在,听到这句话肯定也会上去扇他的!我怎么就崩人设了!”

系统才不听她这些狡辩:“宿主,系统这边就是检测到崩人设了,还请宿主配合,想一想反派谢辰之,现在剧情已经快进行到后半部分了,因为宿主突然脑子抽为谢辰之挡了箭,不得不触发最大型的不死之身技能,导致我们换身体浪费了很多时间,不得不紧急召开会议,你现在崩人设,我们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系统难得对季淮宜说出这么长篇大论的一句话,她难得的也沉默了下来,去思考系统说的话。

她这么一动一下得惊动了很多人,所有人都上前关心她:“小小姐没有事情吧?小小姐不要激动啊!”

就连一直哭着的夫人也连忙抬头扶住了她:“没事小幽,没事.......有阿娘在呢,有阿娘在......”

话落她便转头对上了中央男人的眸子,岁月在人的脸上能留下很多的痕迹,比如分明以前可以上街给她买胭脂哄她开心的男人,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有时候我总在想,你这颗心,是不是只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现在我才发现,只是以前的我被糊住了,我今日便会带小幽走,不劳你罚她了。”

“你.......”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却你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景元二十五年隆冬,次首辅的夫人,在大雪纷飞下午,驱动了马车。

这次夫人带了很多东西,满满的五大马车,似乎是把这些年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次好像心意已决,没有想再回来的意思了。

马车上烧的炭很暖和,季淮宜手中还抱着个暖炉,身上被阿娘裹的严严实实,旁边的婆子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只不过她依旧想着安慰身边的人,毕竟夫人是她从小就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两人相伴这么久,她一步步的看着她在这府中过的如何不容易。

她就是怕,等过个几天,家主来夫人的娘家要人,等夫人回去了,这日子就过的更艰辛了。

夫人靠在车壁上,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偷偷看窗外的季淮宜:“至因啊!我这十几年,从未向今日一样这般轻松过,就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卸下来了,我仔细一瞧,原来是积压了十几年之久的大石头。”

“是........”婆子眼眶也有了泪:“从未见过夫人露出这种神情,这时光啊!一眨眼就没了,那时候夫人最忧愁的事情就是春季老爷不让你去放风筝呢........”

念起回忆,夫人嘴角也有了笑意:“你说的那是我未出阁的事情了吧!老掉牙的事了!”

“那奴婢也记得清楚的呢!”

季淮宜依旧在想,她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景元二十五年,谢辰之应该回来当他的皇子了吧......明天初春他似乎就要当太子了吧.....

只是他现在的名声,怕是越来越不好了吧,毕竟背着杀兄的名头上来的.........

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皇宫里住着呢,还是说他已经有了他的府邸。

旁边夫人见季淮宜一直撩开着窗帘,忍不住说了她一句:“小幽,快把车帘子放下来,你刚病好,外面又飘着雪,可莫要再吹风了。”

“好好.......”季淮宜听话的放下了帘子,靠在了车壁上,乖乖的看着阿娘。

就在放下帘子的一瞬间,一辆低调又奢华的马车擦肩而过,一双手也同时放下了帘子。

骨节分明的手上带着常年握剑的茧子,他放下帘子之后低低的咳嗽了两声,旁边的小太监见状,忍不住将桌子上的暖炉递给他。

“王爷.......您注意身体,江南一带的收粮相信云小臣官定能办的漂漂亮亮的。”

“嗯,加快点速度,快过年了。”

夫人看着面前乖巧的女儿叹了口气:“阿蔚回来,也不知是何心态。”

旁边的婆子见她又拉下了神情,连忙安慰她:“二少爷一定能理解您的。”

马车寂静了下来,婆子也看了一眼旁边的季淮宜,少女脸色虽然没有刚刚苍白了,但依旧带着严重的病气:“就是小小姐.......分明临近成婚,还挨了名声,也不知道.......宫里那边怎么说......”

“什么?!”季淮宜忍不住瞪大了眸子,瞬间被轻微了电流击中,她痛苦的唔了一声,马车上的两个人连忙关心她:“小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没有阿娘。”季淮宜虚弱的摆了摆手,心里忍不住对着系统直骂:“这也算崩人设?这也算崩人设?!”

“系统这边的数据有检测到哦亲。”

季淮宜虚弱了笑了下:“我就是想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谁怎么说都不重要,宫里谁会说什么呢?”

“系统!我到底跟谁成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