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逐渐虚弱的语气已经让她再也吐不出半分话语。

喉咙里的血液压制不住从嘴角留了出来。

忽然间,风和雨似乎都一下静止了下来。

谢辰之似乎又回到了景元九年的那个冬天,无力的感觉从心底一瞬瞬的升起来,拉扯着他的心。

“淮安........提前祝你生辰快乐。”

季淮宜脑子里也模糊了,她能看到双眸通红,脸上慌张的少年,面前的人已经和少年时期的他重合了。

她下意识的开口,再也说不出半分。

滴---灵魂脱离肉体进度已达百分之百。

少年一下停止了脚步,漆黑的眸子里,炸开了悲伤的色彩。

山林之上,乌云逐渐褪去,被遮蔽的月亮露了出来,月光穿透树叶,打在了少年的身上。

他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女孩,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胳膊滴在了草丛上。

“信.......我信了,所以.....你还会再回来的..........对吧?”

季淮宜在半空中泪流满面,她飘到他的身后,抬起指尖,颤抖的碰到了那滴泪。

他为何会如此失态。

一股漩涡将她瞬间吸了进去。

.

景元二十五年冬,次首辅府中。

季淮宜猛的睁开了眼睛,内心情绪还没有平静,她慌张的转头识图寻找谢辰之的身影。

却对上了一双妇人担忧的眸子,她头上插着满满当当的珠钗,一张脸因为保养的得当,根本看不出年龄。

她见季淮宜醒来,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急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就要探头去看她,旁边扎着双环簪的小丫鬟见状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夫人,您慢点。”

“小幽,你醒了,告诉阿娘怎么样啊?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头还晕不晕?”

这一出声,外面打瞌睡的丫鬟们都齐齐的围了过来,见状有个年长似乎是管事的丫鬟连忙冲旁边的小丫鬟道:“快去通知家主!说小小姐醒了!小小姐醒了!”

季淮宜面对着这么多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一脸的茫然。

她的情绪甚至还停留在刚刚她死的那一刻。

下一刻就一大群人围着。

她在脑海里疯狂喊系统。

但喊了很久,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那妇人见状心里更慌张了:“怎么了小幽?是很不舒服吗?”

话落她连忙扭头跟刚刚扶她的丫鬟开口:“快,快去将府上的大夫请过来!快去啊!”

“是是,夫人不要惊慌,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看得出来妇人真的很慌张,她现在床边手舞足蹈,却不敢上来碰一下季淮宜,就怕碰了她,她更不舒服了。

“我.......”季淮宜见状忍不住开口安慰她:“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这一觉,阿娘真的好害怕。”妇人眼眶里面有了泪意。

季淮宜彻底看清了她的面貌,其实那双脸上未施任何粉黛,看起来插满珠钗的发簪上,已经散落了很多头发。

甚至分明改一惯精致的衣服上都布满了褶皱,似乎已经好几天未换了。

她猛的想起了福利院里的妈妈,她分明是整个福利院最调皮最不听话的孩子。

可生病了,院长妈妈会一直守在她身旁,为她换打湿的帕子。

可后来,再也没有人担忧她了,也不会有人半夜守在她的身旁,给她不停地换打湿的帕子了。

“我真的没事。”兴许是想到了伤心的事情,她开口也有许些哽咽。

旁边年长的婆子见状连忙掺扶住了情绪依旧有些激动的人:“夫人,你看小小姐确实没什么不舒服的,可莫要哭了,这两天夫人哭的太多了,可别把眼睛给哭坏了就不好了,一会大夫来了,给小小姐诊诊脉。”

季淮宜叫不通时常不在线的系统,只能连连点头。

“对,对,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阿........”话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她有些不习惯叫这么像院长妈妈的人阿娘.........

那夫人也缓了下来,她缓缓的上前两步,摸上了季淮宜的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娘已经把害你的人都严惩了,不委屈,没事啊!”

害她的人.........

她内心里还是有些迫切的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现在又是景元几年,可她不敢贸然开口,万一崩人设了怎么办。

对面的人,是原主日夜相处的母亲,她随便一句话岂不是就会崩人设,会被看出来。

所以没有得到系统的任何记忆之前,她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楞楞的点头。

好在还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外面便出现了叫喊声:“小幽醒了?快让阿爹看看!”

面前的妇人听到此声音脸色一下便沉了下来,旁边的婆子见状给了她一个眼神,扶着她的手也安抚的拍了拍。

季淮宜搞不懂状况,屏风处忽然拐进来一个男人,他身上还穿着官服,似乎是刚下朝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换。

她身体里还有小小的季淮宜在家时候的记忆,所以能勉强的认出来,他穿的官服是京城的官服。

她现在在京城........那谢辰之呢?现在剧情到哪部分了,他回来了吗?

屋子里的一众丫鬟齐齐弯了下腿:“见过家主。”

男人普一进来便先看了一眼季淮宜旁边夫人的脸色,见她只是低着头,没有抬头看他。

脸色也变了一变,不过只是一刹那的事情,没有人看得出来,除了一直在看着他的季淮宜。

她搞不懂状况,不敢吭声。

男人连忙上前几步也站在了她的床边,他留着胡子,带着官服,可能是因着脊梁骨挺的直的原因,颇有几分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文臣风采。

“小幽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季淮宜听到同样的问题,连忙摇头。

外面的大夫提着药箱子被请了进来,刚刚还围在她身旁的妇人连忙让开了位置:“张大夫,快瞧瞧,可还有什么不对?”

被叫做家主的男人见她让开,也连忙退后了两步,沉着声音道:“为何不在小小姐的门口守着?需要大老远去请你?”

虽然是轻飘飘的话语,却让张大夫手抖了几分,慌忙跪了下来:“家主明鉴哪,柳姨娘那里高烧不止,特意请了老奴去看看啊,原本老奴是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啊!”

提到柳姨娘,瞬间屋子里的人神色都各异了起来,家主听到柳姨娘高烧不止,眸子里闪过了几分担忧,但随即又想到这是什么场合,连忙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夫人。

但这飞速闪过的担忧却被夫人看了个正着,她露出嘲讽的笑意,明晃晃的看着他。

扶着她的婆子见状又忍不住担忧的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

家主见她嘲讽的笑意,脸色也不好了起来:“自行离开小小姐的门口,罚俸禄两月。”

张大夫低着头,不敢参与进这到达冰点的气氛,连忙抬头道:“谢家主,谢家主。”

“还不快给小小姐看!”

“是,是。”

季淮宜没怎么看过几次中医,每次看到他们的把脉技术都觉得神奇,透过小小的脉搏,就能看到整个身体的健康。

滴---系统安装加载完毕,宿主是否能听到。

“能,能,能。”季淮宜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在心里回答。

她忍不住快速问它:“现在是不是在京城?现在是哪一年?谢辰之怎么样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关心谢辰之了,可能是小小的谢辰之给她的温暖和陪伴导致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刚刚她失态通红的眸子。

他什么时候发现她是小时候的季淮宜的呢.........

“宿主,是京城,现在是景元二十五年隆冬。”

景元二十五年........

景元二十一年.......

景元九年.......

对她来说不过是短短的十七天,而对他来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又是四年没有见到他了啊,他现在是不是又变了..........

滴--记忆传输中,请注意接收。

可能是一个人的记忆太庞大了,系统依旧像以前一样,没有给她太多的信息,只是给了她一点点重要的信息。

原主是次首辅家最小的嫡女,上面有一个哥哥排行第二,还有个庶兄排行第一,这个庶兄年纪不大,便在翰林院任职了,而生养庶兄的就是刚刚说的柳姨娘。

说起这个柳姨娘,在这次首辅的府中开头可不算小,她是曾经原主父亲的青梅竹马,奈何后面换新帝,家中没站好队,从此以后家道中落,而两人之间口头约定的娃娃亲也就这么算了。

原主父亲家里也匆忙为其定了礼部尚书家的嫡女,奈何柳姨娘对原著父亲来说。

那是得不到的白月光。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其会困顿一生。

于是两人在甘露寺碰面后,便越发不可收拾,奈何彼时柳姨娘的家已经被逐出了京城,而原主父亲也娶了妻,她只能委屈巴巴的当了妾。

但这一进府,府中便人仰马翻了十几年,原身从小就是伴随着柳姨娘的各种争宠的阴招过来的。

尤其是柳姨娘还有一个和原身年龄相仿的女儿,是府中的四小姐,她将她母亲那个柔弱绿茶的性子学了个十乘十,从小原身便在她的手里吃了不少的亏。

如今昏迷不醒,也是前些时日府中搞得赏雪宴上,原主和她争执了起来,她将原主推下来湖里,自己假装被拽到了湖边,又大喊是原主想把她给推下去,结果自己没有站稳跌进了湖里。

“小小姐身体已经没有什么致命的大碍了,只是寒冬腊月落了水,以后怕是对身体有损失啊!”

这话虽然没有说太清楚,但是在场的也都能明白这句话隐晦的意思,夫人闻言瞬间变了脸色,眼眶中的泪更多了,她旁边一直压制着她不让她发火的婆子脸色也不好了起来。

谁不知道,这孩子对女人有多重要,尤其是小小姐,马上就要嫁人的小小姐!

季淮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说的这些话,她的脑海里还在想为什么她翻遍了原身所有的记忆都没有发现谢辰之的存在。

一点存在都没有:“系统,为什么没有谢辰之的记忆?”

“宿主稍等,总部正在开会商议,一会会给宿主记忆的。”

开会?开会商议什么?季淮宜更懵了,给她个记忆还需要开会商议?

“你可听到小由落下了什么病根了吗?这么多年!我说过什么?这么多年,我天天跟一个小妾论长短!现在到好了!一个切生的东西把小由弄成这个样子,你还是个人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次你又想怎么样?你莫不是还要包庇她?!”

妇人是彻底火了,她满眼都是绝望,只是通红着眼看着中央的男人。

男人脸色有些不大好,似乎是因为在这么多人里,被落了面子,他沉着眸子:“是她自己争不过小水!还使心眼子将人推进水里!结果自己没有站稳!落尽了水里!你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味护短,跑进柳姨娘的府邸打闹了一场!柳儿现在都被你闹得高烧不退,你现在又发哪门子疯?!”

男人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旁边的奴婢们都跪在了地上,一直扶着夫人的婆子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起了请:“家主息怒,不要跟我们夫人一般见识,她也是心急在出口没有了方寸,小小姐那么小的人,如今又落下了这么个毛病。”

男人见有人给他递台阶,脸色缓和了几分,谁知夫人笑了:“你真是抱着个木头当块宝贝啊!小由她从小有缺过什么吗?她至于会因为一块碎玉将人推进湖里去吗?”

“你也说了,她从小什么东西都不缺!一块碎玉为什么还要跟小水争!”

夫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的胡搅蛮缠,眸子都瞪大了几分,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