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家米店周围开始出现了郭正安排的便衣官兵。
席永唐升、靳砥余惟、张弗也跟着郭正一起埋伏观察。
由于是暗中观察,所以百姓们并不知情,这几家米店的生意没有受到影响,除了“客满”米店。
余惟悄声对靳砥道:“虽然亓官掌柜是从家中被带走的,但他被抓的消息也还是流通得非常快,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没有人去“客满”了!”
靳砥叹道:“也不知道郭领兵怎么审讯的,这个亓官到底是不是凶手啊!”
郭正一旁听了,黑着脸道:“你在怀疑我的审讯能力吗?”
靳砥微微一笑:“我没怀疑,没怀疑。”
“过来之前,一个女人来衙门了,说她丈夫昨天半夜失踪了。”郭正深锁眉头。
“啊?”席永从很远的地方立刻出现。
“怎么会又有人失踪了?”他脸色泛青。
“这么远你都能听到,我看你的武功在全天下都是翘楚了。”郭正斜睨了席永一眼。
“现在共有两个人失踪,一个是原先失踪的那个女人,一个是这个男人。凶手到底要杀多少人啊?”席永叹气。
“这说不定要问问你自己啊!”郭正冷冷道。
一股怒意在席永的眼眸深处盘旋:“你怀疑我?你现在果然开始怀疑我?”
郭正深深地望了席永一眼。
席永淡漠冷笑,拂袖离去。
郭正又往他那破碎的袖子上多看了几眼。
靳砥道:“郭领兵,你把我叔父弄生气了,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破案啊!”
郭正嗤了一声:“我破案需要他?我看是没有他我就不用破案吧!”
靳砥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一看,余惟正在聚精会神地观望着这五家米店。
席永失神地在长街上走着,苦苦思索该如何找到凶手。
根据端木最后给出的两道横,以及更夫回家路上的那五家米店,他大致可以判断出,凶手就是“客满”的亓官、“无生”米店和“无利”米店两位掌柜他们三人其中之一。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不能确定,哪怕让我排除也可以啊!”
忽然,一个小孩子从他身后撞了他一下。
小孩儿回头露出一个歉意的憨笑,而后走到一家门户前大吼:“妈妈,我回来了!”“砰”地打门进去。
两扇门中,小孩儿打的是左边那扇门,那门吱吱呀呀地在风中轻晃,过了一会儿才关上。
突然之间,那个城郊边缘的废弃猎人房清晰地出现在了席永的脑海里!
他非常清楚地记着,那废弃猎人房也是有两扇门,也是左边那扇门被打开了。而且只要打开了左边那扇门,即使不用打开右边那扇门,人在进去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挤。
席永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家门。
一个女人出来了,皱眉问道:“什么事?”
“我想请问一下,你的孩子惯用左手,还是惯用右手?”席永温和问道。
“他惯用左手,是个不折不扣的左撇子。”女人道。
“所以他开门的时候……”席永沉吟。
“永远都是用左手开门,开的永远是左边这扇门。”女人道。
“好,谢谢你!”
女人一脸疑惑地望着飞奔而去的席永。
北风呼啸,灌满了席永的白色衣袍。
他眼中一片苍茫,此时此刻,能支撑他的唯有心中不灭的火焰和永久的热血。
废弃猎人房到了,席永感到一丝冷意。
走上前去,他发现,两扇门仍旧是左边的开,右边的关。
他闭上眼,微微沉了口气,大脑却飞速运转着,极力回忆。
第一位死者死于城西一家破庙的里屋里。
席永猛地睁开双眼!
他从雪地里拔起双腿,忘了他已不是个少年郎,继续在白雪皑皑苍茫无尽的天地间飞快地留下渺小却深刻的足迹。
打听到了城西破庙的所在,席永独自去往这个罕有人至的地方。
荒芜的杂草丛后,这个庙宇寂然而立,略显诡谲阴森。
一阵寒风吹来,素来胆大的席永也脊背发凉。
蓦然间,破庙大门的出现,让席永陡然一惊。
破庙大门同样也是两扇门,左边的开,右边的关。
席永毫不费力地从左边那扇开启的门走进去,来到死者被杀的里屋。
里屋同样是两扇门,但由于地方小,两扇门都被打开。
可席永注意到,左边那扇木门上还隐隐约约留着一个五指的痕迹,而右边那扇门,只有靠近门缝的边上有痕迹。
也就是说,有人先用张开的手打开了左边那扇门,而接下来,就把手放在右边门靠近门缝的边上继续打开右边那扇门。因为右门上的痕迹在靠近门缝的边上,所以右门不可能先被打开,唯一的可能,就是先推左门,门被打开一个口子后,再以握住右门的方式继续开右门。
此时此刻,席永终于确定了杀人凶手,他露出不易察觉极轻微的一个笑:“左撇子。”
将至晌午,郭正皱着眉盯着那五家米店,眼睛都发酸。
这时,一个官兵走过来悄声道:“领兵,我们在远郊一片荒野之上发现了一个女尸,身边依然放着毒药。”
郭正咬着牙,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这次他没有通知靳砥等人,而是火速赶往了案发现场。
他派人直接把曾经丢了妻子的那男人找来了。
白茫茫的雪野上,一个女尸静静趴着。
一队官兵正驻守案发现场。
那男人见了死者,不禁痛哭流涕:“她就是我老婆啊!”
那女人犹睁大的双眼下方,残留着沾着雪霜的两行泪痕。
陆巧道:“初步判断,女人死于昨天半夜以后。”突然,陆巧发现了那女人的手死死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他用力掰女人的手,还是掰不开,只得找郭正帮忙。
两人一道,终于把那手掰开了,一块白色碎布条赫然出现。
郭正猛然怔住!
陆巧把碎布条放在远空的阳光下细细观察,而后对郭正道:“这布条都开线得不成样儿了,肯定是被撕下来的,甚至可能是在打斗中被撕下来的。”
郭正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席永的破袖子。
他睁大双眼,沉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怔怔道:“果然是他!他杀这些无辜之人已经够可恨了,却又杀害了那个如此爱他的姑娘,简直是罪不容诛!”
“他要不就是忘了他袖子的问题,要不就是自大自狂到不在意我是否看到他的袖子!这样失去理智的人,怪不得会去杀害无辜的人,怪不得看到人死不悲伤反而激动。”郭正来来回回走着。
“他一定是有同伙的,否则端木死的那一天他怎么会和我在一起!可怜端木临死都不知道她所爱之人竟然是个血腥魔头!”
“领兵你怎么了?为何自言自语?”一个官兵凑过来问道。
郭正拿过陆巧手里的碎布条,郑重道:“先生,请你即刻去邻近几个城借调官兵,席永那人太厉害了,我们灵域的兵根本控制不住他!”
“好,借调多少?”
“三千。”
“三千?”陆巧大吃一惊!
“三千都不一定够呢!快去吧!我即刻带人抓捕席永!”郭正转头对官兵们道:“留下几个人把尸体运回衙门,其余人跟我走!”
席永此刻正从那偏僻破庙往外走,路过一个街口,刚好碰到郭正和官兵。
席永冷冷地望了郭正一眼,一副受气又委屈的神情。
郭正的眼眸里却着实装了个寒潭深渊。
官兵们把席永围住了。
“这是为何?果然要抓我了?”席永冷然一笑。
郭正走上前,眸光里涌上一丝痛恨:“为什么要杀端木?”
席永睁大眼睛死死注视着郭正,满脸震惊。
“我什么时候杀端木了?你不会真把我当成杀人凶手了吧!”
郭正亮出手里的碎布条。
“那个女人死了,你的杰作,她手里攥着这个。”郭正捏起席永的袖子比对,碎布条完美地与袖子吻合。
“什么蓝烟,什么中毒,都是你编出来的故事,你昨天半夜就是在杀人!”郭正恨恨道。
席永蹙眉:“这布条应该是在蓝烟把我击退时从房子里出来的人撕下来的!”
郭正笑了一声:“有意思的借口!”
席永微微摇头:“原来凶手是要栽赃于我,看来我昨天半夜还真是自己主动送上了证据!”
这时,唐升出现了。
她冷然一笑:“原来你们在这里。怎么,真要把他抓走吗?”
郭正喝道:“把她也拿下!”
瞬息之间,唐升消失在原处。
郭正惊怒回头,发现唐升就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我就说了,你们几个不是普通人,灵域连环惨案的凶手不是你们还能是谁!”郭正颤声道。
“唐升!”席永轻声唤,“我跟他去衙门一趟,你带着他们几个先找地方躲一下。”
“我何须躲?我什么时候躲过!”唐升倒竖蛾眉。
“都是为了灵域百姓。”席永沉沉凝视着唐升。
从他坚毅的眼眸里,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唐升莞尔一笑,她踏着冬日的积雪,脚步迅速,瞬间隐没在了湍急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