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砥搂着余惟,他的身上覆盖了薄薄一层清雪。
余惟脸色惨白地靠在他的怀里,已经失去了意识。
雪坑很大很高,即使他把雪坑里现有的雪都摞在一起,不能上去。
即使他把余惟扛起来,也不能上去。
此刻,他的耳畔里满是猎猎荒凉的风声。
他颤着手,把余惟的头捧起,让她的脸贴紧自己的脸,至少她那还带着一丝暖意的呼吸能微微让他安心。
他不能让她离去,虽然他没有倒逆生死的能力。
而如果她最终还是抛下了他,他也要跟着她一起跳下生命的崖。
一如曾经在大火里。
如果小惟的命果然如此凄苦,如果全天下果然都要离弃她。
他对她的爱不会离弃她,永远不会。
此时,席永、唐升和张弗已经跟着脚印来到了这片空旷的平野上。
漫天大雪,脚下亦是一片白绒绒的毯子。
他们本来以为靳砥余惟回了房间,但是席永发现了一路远去的脚印,根据直觉,他感觉事情不对劲,确认两人不在房间后,他们开始顺着脚印追踪,席永没让席欢跟着。
但是脚印停在了这片平野上。
唐升深深凝眉:“他们不会遁地而消失了,一定是有人抹去了脚印。”
席永一跺脚:“这样说来,小砥和小惟一定是被控制了!”
张弗吐出一口白汽,深皱着眉头着急道:“怎么办!叔父婶母,你们快想出个办法来吧!”
唐升环视了一下周围:“席永,以此为中心点,划一个边长为二十里的正方形。以前方为北,后方为南,设立南北这条线,我负责正方形里线的左边,你负责正方形里线的右边,施展我们最快的轻功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席永点头:“就这么办,我们三个都带着信号弹,如果找到他们和敌人,就放信号弹,然后想法拖住敌人。”
张弗点头道:“好!叔父,我干什么?”
“你原地歇着!”席永瞬间跑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渺小的背影,以及淡而轻的声音。
“小弗,脚印停在这里,你原地驻守也很重要。”唐升说完也跑了出去。
张弗无奈地望着这两个狂野之人的背影,只能颤颤巍巍地看着无情的寒风把自己的鬓角碎发吹得凌乱,即使着急也只能干着急。
烈雪迷离着席永的视线。
没跑出去多久,席永就看到了那座狼藉一片的雪山。
他克制住内心的无限忧虑,凝神思虑这座山。
假如小砥小惟在雪崩时还呆在山上,那么他们会往什么地方跑。
这座山左边极陡,右边极缓,中间坡度还可以。
假定他们是在上山途中遇到雪崩,那么他们一定会转身往回跑,就会往缓的地方跑,也就是往他们的左边跑。
冲着这座雪山,席永神情严酷深皱眉头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往他的右边走去。
没走出多远,席永发现了那个大雪坑。
以及被雪掩盖住一半的靳砥和余惟。
席永一下子解开了腰带,脱下了上衣,把二者打结在一起,全部扔到了雪坑里。
“小砥!小砥!”
已经半昏迷的靳砥于迷迷糊糊的梦里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席永的脸被月光映照得只剩轮廓。
“叔父!”靳砥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别喊,把你的腰带也系在上边,然后把带子再给我扔上来。”席永吩咐。
靳砥大喜,依令而为。
席永接过扔上来的连结好的带子,把带子的另一端再放下去,叫道:“你抱着小惟,抓住带子,我把你们拉上来。”
靳砥左手死死抱着小惟,右手拉住了带子的一端。
轻而捷,席永一瞬间把他们二人拉了上来。
靳砥连忙去看余惟。
余惟的眼珠在闭上的双眼里微微动了一动。
可这微动却让靳砥狂喜。
席永把当成带子的衣服解了下来,然后又开始脱身上的其他衣服。
靳砥光着上身,连道:“叔父,不用把衣服给我,我不冷。”
“谁要给你?”席永也光着上身,把所有的衣服都给余惟穿上了。
余惟穿了好几层衣服,胖了不少,而身边的俩男人全部在冰天雪地里光着膀子。
回到客栈,靳砥没让掌柜去帮忙找大夫,而是自己找大夫去了。
张弗把来看望余惟的掌柜挡在了外边。
掌柜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米粥,道:“你让我进去,我看看她去!”
张弗冷着脸:“不行!”
“张弗兄弟,你怎么了?不过,哎哟,你先让我进去把粥放下,烫死我了!”
门打开,席永出现,他接过掌柜的粥,面无表情快速道:“你先走吧,如果有帮助,我们会叫你的。”
掌柜眼神疑惑满脸不解地往后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柱子。
席永看他走后,大叫一声:“哎哟!”赶紧回屋把粥碗放在了桌子上,不停往手上吹气。
余惟睁开了双眼。
席欢笑道:“小惟醒了!”
“小惟,我听靳砥哥说了你们的事情,那个坏人真的是亓官吗?”席欢的眼眸里都跃出激动的光。
“欢儿,你先让小惟休息休息,等大夫给她看完后再说。”张弗道。
唐升望着那碗米粥,眉头拧成一团:“我是真不相信掌柜是坏人,他一点儿都不像。凭我的直觉,他可是个比别人都好的好人。”
席永坐了下来,摇头:“我也不信。”
靳砥把大夫请了过来。
余惟脸色惨白,额头正中央隐隐约约凌绕着一条深蓝色的线。
大夫给她把了把脉。
大夫的神色越来越迷茫,良久他叹气:“夫人这是中毒了,但是却是一种可能有潜伏性的慢性毒,毒性并不强。具体怎么解毒,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给她开一些有解毒作用的药汤。”
靳砥登时有些着急:“怎么会中毒呢?”
席欢沉声:“难道是平时的饭食里有毒?”
张弗轻拍桌子:“看来,果然是这家店有问题。”
席永道:“我看你也有问题。”
张弗疑惑:“我怎么有问题?”
席永笑道:“你给我们找的店啊!”
“叔父,快别打趣小弗了,给我们分析分析怎么回事吧。”席欢叫道。
大夫的药方开好,唐升把他送了出去,并叮嘱他不要乱说话。
“那什么……”大夫转身望向唐升。
“没那什么了,您可以走了……”唐升笑道。
大夫缓缓走出去几步,还是回头:“就是吧……”
“也没有就是了,您的医术很高明。”唐升微微点头。
大夫一笑:“您让我说句话!请我来的那位公子啊,他伤了风寒了,虽然还没外露,但我看出来了,抓紧给他吃点治风寒的药啊!”说完,大夫缓步走了。
唐升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感动一笑。
“小砥,大夫看出你伤风寒了,也得给你抓些药。”唐升回屋道。
余惟担忧地望着靳砥。
张弗拿起给余惟的药方,道:“我现在就出去给他们两口子抓药去。靳砥哥,你伤风寒了,就别去了。”
席欢道:“先回屋多穿点!”
张弗走后,靳砥笑道:“你们两口子和好了?”
席欢嗤了一声:“和好什么?只是别让他也伤了风寒,传染给我!”
靳砥悄声对唐升道:“您给我的任务我还没完成。”
席永清了清嗓子。
脸色苍白的余惟噗嗤一笑:“大家别说话了,叔父要讲话了。”
“还是小惟了解我。下面我给大家分析一下啊!”席永正襟危坐。
“首先,那个坏人说,掌柜是他的眼线,通过这句话,我们就可以知道掌柜是清白的。同时,掌柜现在没有跑,还给咱们送粥,这就更加证明他不可能是坏人。”
“其次,他说他自己是亓官。我不能否定他不是亓官,因为此人心智失常,一心只求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说不定他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然后看咱们能否奈何得了他。”
“最后,小惟的毒来自何处。我们知道,小惟的三餐都和我们的是一样的,如果她没有自己到厨房偷吃或者她老公没有帮她到厨房偷食物的话,三餐就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余惟哈哈一乐:“我和小砥怎么会到厨房偷找东西吃!”
唐升道:“他自己那么干过,就以为别人都会像他一样。刚来客栈的那天晚上,他饿得不行,自己到厨房找吃的去了,还把人厨子吓了一跳。”
席永忍不住一笑:“讨厌。”
席欢笑道:“叔父你太好玩了!”
席永接着分析:“既然三餐不会有问题,那么极有可能是给靳砥余惟那个房间的水有问题……”
唐升用筷子搅了搅掌柜拿来的那碗粥。
席永说到一半,偏头看她:“你饿了?”
唐升脸上挂着神秘诡谲的笑容,似乎有一些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觉得好玩的激动。
她冲大家道:“我刚才把一块银子丢在了粥里。”
席永摇头:“不爱惜粮食!”
“然后你们看!”
唐升把碗举起来,大家看到碗里的粥变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