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地就飘着晶莹剔透的雪花,天际里日光倒是血红色的,铺成了难得一见的景观,一大簇一大簇的红光在天空中静寂流转,别有一番风光。
周冷望着余惟怀里那个沉睡正酣的孩子。
他觉得那孩子的眉眼甚至气质,都和一个人很像。
在不知多少年前,自己也曾经怀中抱着那样一个孩子,望着他的酒窝笑靥半晌开心。
现在那个孩子在哪里?
在永远沉睡。
在雪洼永远沉睡。
是他亲手将他推向永恒的睡乡的。
不知怎地,周冷鼻子发酸,酸得他头疼。
“大哥,我和兄弟给你弄了一些早饭,刚打的兔子,你就饱餐一顿兔肉吧!”靳砥道。
火堆里发出爆破声,听了使人觉得这不是危险重重的险境,而是岁月静好的炊烟人家。
周冷从余惟怀里抱起那孩子。
孩子竟然冲周冷一笑。
“这孩子在对我笑。”周冷不自禁地道。
席永笑道:“大哥,这孩子喜欢你呗!”
“喜欢我?”周冷听这话觉得非常陌生。
“喜欢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喜欢他!”周冷说着把孩子放到了**,用被子把他严严实实地盖好。
正午时分,周江被唐升易容后,出现在了那片平野之上。
寒风猎猎,满眼清雪。
但是余惟眼中却只剩一片荒芜。
“第三个人,这是你们的人送来的第三个人。”周冷道。
“不可能!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他们不会害人!”余惟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呼喊。
“可是之前那两人都死了,你都看到了!”周冷道。
“你能说他们没死吗?”他凝视着余惟。
“他们没死,我知道我叔父和我丈夫,他们不会让那两人死的!”
靳砥席永听后都是一阵欣慰。
周冷冷酷道:“这是第三人,如果他死,你就活,如果你死,他就活。”
席永一本正经地给周江介绍了游戏规则。
周江这次倒是有些木然,他点点头,道:“那就选吧。”
这一次是黑色粉末。
席永靳砥都没看到周江换药,不由得都有些紧张。
余惟还是道:“这位大哥,我愿意替你死。”
周江道:“我不用你替我死,你就快选吧。”
周冷笑道:“席永选的这帮人都不用别人替他死,这个我倒是觉得席永很有本事。”
余惟选了一份粉末,她吃下去后脸色变了。
周江吃了另外一份粉末。
周冷睁大双眼望着两人,只听周江道:“我吃的是毒药。”
他面部抽搐,缓缓倒在地上。
大风猎猎,在这平野之上倒更让人觉得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江合上了双眼。
周冷面色青白,他半晌后才吃惊一笑:“靳夫人,你成功了。”
他把孩子给了余惟,又拿出一包解药给她。
“你吃了吧,这解药就是解你的毒的。”周冷道。
余惟凝视着周冷:“你不会给我一包毒药,然后直接把我毒死了吧?”
周冷面带愠色:“你如果不信,可以把解药还给我!”
余惟一笑:“我信,我吃了!”她把纸包打开,把粉末吃了下去。
周冷回身对席永靳砥说:“现在,我们在灵域的旅程结束了,不过我还是要问问席永,他是如何让余惟能够正确地选择三次的。”
席永一阵大笑,而后摘下了人脸面具。
靳砥也摘下人脸面具,然后着急地问余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余惟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半晌才吃惊叫道:“怎么会是你们!”
“还有我们呢!”郭正带着三千甲兵走了上来,唐升在他身边微笑地望着余惟。
“怎么不会是我们!”席永哈哈一笑,问道:“你怎么样,感觉毒解了吗?”
余惟道:“感觉好一些了。”
周冷面如死灰,半晌低声问:“我那两个人,你们什么时候给带走了?”
席永道:“就在昨天,我想现在郭领兵应该已经审讯完了吧!”
郭正笑道:“审讯完了,原来周冷一共有四个兄弟,这些年在全国都作案无数,现在这四个人中死了两个,两个已经落网,还剩下周冷这个最后的主使!”
周冷望着席永:“你是怎么办到的?那两人包括这个人,已经死了是不是?”
席永望着还倒在地上装死的周江,道:“有一个人,被我们易容成了三个人,用相同颜色的糖粉换了你们所有的粉末,这样,余惟和这个人就都不会死。所谓死了,不过只是装死而已。”
周冷一瞬间脸色苍白,比这漫天遍地的雪还白。
“那他,怎么倒在地上还不起来?”周冷望着地上的周江。
“想知道他是谁吗?”席永道。
“想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吗?”靳砥道。
周江爬了起来,满身的雪,他低声道:“别告诉他,我该回雪洼了。”
“你应该让他知道,你应该劝劝他。”靳砥道。
“我劝什么?你们不是已经把他抓住了吗!”
周江抱起孩子,转身就往寒风大雪中走。
“你把人脸面具撕下来!”席永喊道。
周江停了步,忽然回头激动道:“就算我摘了,他又能认出我吗!”周江一把就把脸上的人脸面具撕下!
周冷望着周江,一瞬间怔住了。
这个略显陌生的人,却带着无比熟悉的气质。
那倔强的眼神,自始至终,周冷都不会忘记,那眼神里的复杂情感,不知多少回萦绕在周冷冰凉的梦境里。
“江儿,你是江儿!”周冷声音发颤。
眼泪瞬间从周江眼中淌出,如大河流泻,自天际流泻。
“我没死,你把我摔下来但是我没死,不过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死不死你又何曾关心!”周江快速道,他眼眶发红,语调里盈满了伤感。
“原来跟我玩这最后游戏的,是我自己的儿子!”周冷淌下了两行热泪。
“你杀了多少人,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劝回一个杀人魔头,我只是希望你跟郭领兵他们走吧,用一死,来赎清你在人世间的罪恶!”周江微微别转了头,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不难过。
“难道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杀人魔头?”周冷声音凄冷。
“一个连自己孩子都可以杀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认为你。”周江直接转过了身。
郭正唐升等人都看到,周江在流泪,眼泪肆无忌惮地往外流。
“我曾幻想过我的千万种下场,但只有这一种,我心甘情愿。”周冷望着血红色的天际,无比淡然地说道。
“你的孩子,让他快乐地成长。”他望着苍茫的天际,轻轻说道。
傍晚,张弗喝了一口席欢喂的药,低声道:“你还跟我生气呢?”
席欢撅着嘴,白了他一眼。
“你如果还生我气,还何苦给我喂药,直接往我心口上给我一掌不就得了!”
席欢把药碗放下,道:“你不喝就算了,你自己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我还为什么要担忧你!”
张弗嗫嚅:“你要是生气,我这般活着多没意思,倒不如死了算了!”
席欢一皱眉,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现在小惟还生死未卜,你心里何曾关心过她?现在你还在这里寻死觅活的,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多伤心啊,你还爱我吗你!”
张弗有些着急:“小惟生死未卜,我心里不比你少难受,但是我伤成这样,我怎么出去?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必须得出去了,我现在就出去找小惟去!”
他说完就下床了,却因腿部伤势太重而摔倒在地。
席欢赌气也不去扶他,就在这时,门被一下子推开。
两人一看,都大吃一惊!
只见黑衣人白衣人和周冷就站在门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俩。
黑衣人拿出两包粉末,道:“规则不用我跟你们再说了吧!”
席欢叫道:“小惟呢?”
“她已经毒发身亡了,她的丈夫和叔父婶母都在我们手里,现在呢,我让你选,只要你能选到糖粉,你就可以救回他们三个!”周冷的语调阴森到极致。
席欢从椅子上摔倒下来,口里喃喃道:“小惟……小惟……”
张弗爬了过来,叫道:“你别让她选,我来选……”
“不,弗哥,我选,宁可我死了,我也不想让你死!”席欢抱住张弗,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欢儿,我知道我这段时间非常对不起你,现在让我替你死了,我到九泉之下也安心了。”张弗也潸然泪下。
席欢死死地搂住张弗,哭道:“你死了丢下我你能安心?再说你死了我一个人也不愿意独自活下去,我一定要和你一起死!”
两人在地上相拥而泣。
席欢扭头道:“给我,我选!”
却发现余惟、靳砥和席永笑着望他们。
“小惟!你没死?你们三个易容骗我们!”席欢叫了一声,扑到了余惟的怀里。
“现在,你还生弗哥的气吗?”余惟笑着问了一声。
席欢走过去扶起张弗,嗔道:“还算你刚才表现得好!”
张弗把席欢紧紧搂在怀里,柔声道:“让我以后都好好表现吧,只要你不嫌弃我,不烦我。”
席欢哽咽道:“我怎么会嫌弃你,怎么会烦你!”
席永笑道:“小砥,你这个法子还挺不错的,你的任务完成了!”
翌日清晨,衙门的大厅里摆好了一桌早餐。
席永唐升,靳砥余惟,张弗席欢过来吃饭,发现领兵郭正正在往外端一锅热汤。
“尝尝吧,这全是掌柜的手艺啊!”郭正笑道。
席永道:“咱们八人一起吃个饭吧!”
掌柜捧着一大碗粥出来,道:“不光要一起吃饭,我和郭领兵还要领你们六人好好逛一逛灵域呢!”
靳砥笑道:“是啊,自从来到灵域就没有逛过,不过我觉得周冷已经带着咱们把灵域都逛遍了!”
席永笑道:“这回咱们同生死共患难的八人一起欣赏欣赏灵域的风光!”
唐升道:“那就抓紧来吃饭,吃完饭后好走啊!”
掌柜神秘一笑:“还有一个人,也要来和咱们一起吃饭!”
这时,门口出现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她冲掌柜笑道:“叔父,你把我叫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掌柜偷偷瞅瞅郭领兵,道:“你不是经常嚷嚷着你有多崇拜郭领兵吗,我今天让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在场众人都明白了掌柜这个媒婆的心意,余惟连忙拉着姑娘融合到了他们的笑语声里。只见屋内热气幢幢,屋外雪后初晴,灵域的阳光从未有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