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难道你敢说那个看起来比你还年轻的女人是你妈?

世界末日来了你会怎样?

我说,眼睛一闭,腿一蹬,大义凛然地等着大地裂开深深的巨缝将我吞没。

对于这个回答,柳含笑得出的结论是我是一个特容易逃避现实的人,我的胸腔里面跳动着一颗懦弱的心,注定对人类没有什么大贡献。

柳含笑是个心理学系的高才生,她老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很有优越感,觉得比所有人都聪明,都看得开。简言之,就是全世界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傻逼。

除此之外她还问过我另外一个问题,桑果,如果有一天你爹地和周向北一起掉进了水里,你先捞哪一个。

我没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从侧面回答她说:“如果你和周向北一起掉进了水里,我肯定不会先救你。”

现在,如果她再问我同样的问题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我会先救周向北。

我救周向北并不代表我有多爱他,我只是讨厌我爸爸而已。

我讨厌我爸,是因为他想把我妈给甩了,我想不明白,曾经对我那么好那么好,视为掌上明珠的男人,在面对人老珠黄的配偶时也会变成一只白眼狼。

有一次,我和柳含笑去咖啡厅喝咖啡,居然还遇到过他跟他的小秘在一起眉来眼去。

当时我背对着门口,没看见他们走进来,柳含笑看见我爸之后差点没一口咖啡喷出来,然后异常神秘地凑近我说:“桑果,你爸又迸发第二春了嘿。”

我拿咖啡勺敲她脑袋,我说你才第二春呢。

“那个中年男人是你爸吧,难道你敢说那个看起来比你还年轻的女人是你妈?”

沿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短时间的沉默,我突然端起手中的咖啡试了试温度,刷地一下朝那个女人泼了过去,然后拎包甩门而出。

我清楚地听见柳含笑在身后用一种异常怪异的腔调对我爸说:“哟,叔叔,对不起,我姐们今天遇到点囧事,脾气有点大,真不好意思,弄花您闺女的衣服了。”

二、朗朗乾坤的,还真遇到傻子了。

出了咖啡厅,我坐在公园路边抱着膝盖委屈地哭了起来。

柳含笑将一支冰棍递到我的面前,“桑果,去去火。”

“要不你也找一大爷做男友气气你爹。”

她这么一说我就不哭了,掏出电话来按周向北的号码。

是的,我决定找一男友跟我爹一决高下,但我没打算找一大爷,我觉得周向北这样一个男人就足以让我家老头震撼了。

“周傻子你在哪呢,以前你说喜欢我还算话么?”

“……”

“到底还算不算,不说拉倒,我挂了。”

“算,当然算。”

挂掉电话,我转过头笑笑地看着嘴巴张得老大的柳含笑,她摸了摸我的脑袋异常疑惑地问我说:“桑果,你他妈没发烧吧,让你找一老头谁让你找周向北了呀。你是不是想彻底把你爸气死啊你?”

我笑笑地点点头,然后她就崩溃了,坐在我的身旁喃喃自语:“疯了,疯了,你们一家全疯了。”

周向北其实不傻,之所以叫他周傻子是因为我觉得他这人有些木,他不但不傻,而且还挺帅,皮肤不黑不白,身材修长,两片肩胛骨在白色衬衣里勾勒出好看曲线,笑起来的样子很纯很温暖。

柳含笑觉得他不靠谱,仅仅因为他是一个刑满释放的劳改犯。

据说三年前他在某个人的屁股上捅了一刀,致人重伤,因为未满18才轻判了三年徒刑,我和柳含笑第一次撞见他时才刚刚从里面放出来。

那是五一放假的时候,我把老爸的车开出来,到宿舍楼下等柳含笑,车子的后备箱装了帐篷和烤炉,我们打算去城郊山上来次野炊。那时候柳含笑的驾照刚刚考出来,迫不及待一试身手,结果车子刚刚出校门就扎进一个水果摊里了。

五颜六色的水果被她撞得七凌八落,骨碌碌滚了满地。

我心惊肉跳地从布满西瓜瓤的车门处爬出来,看着凌乱的水果摊,突然就慌了,车子是我从爸爸那里偷偷开出来的,如果他知道我闯了这么大的祸,肯定饶不了我。

一个衬衣被水果的汁液染成迷彩服的少年从一堆破败的水果里面探出头来,缓缓地走向我。

我心想完了完了,肯定是要让我们赔钱来了,那么大一水果摊少说也得值个几千块,而我的信用卡上个星期刚刚被光荣地刷爆了,这样看来避免不了向爸爸负荆请罪的结局了,我得问他要钱赔给人家。

想到这里,心下着急,眼圈突然就红了。

周向北在我身边慢慢蹲下身来,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惊恐不定地看着我说:“你别哭好不好,我赔你们的车还不行么?”

听了他的话之后,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心说,朗朗乾坤的,还真遇到傻子了。

那一次,我异常仁慈地没有让周向北赔我们的车,而是往车上搬了几个大西瓜,重新钻回车里绝尘而去。

后来,我和柳含笑都觉得周向北这人特有意思,于是每次买水果都光临他的小摊,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三、他的眉眼始终是那种笑眯眯的弧度,下巴很尖,脖子有点儿长。

阴历六月,太阳毒辣刺眼。

周向北穿一件大白T恤站在女生楼下为我送西瓜,那西瓜是冰镇的,用衣服包裹地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他的眉眼始终是那种笑眯眯的弧度,下巴很尖,脖子有点儿长。

我站在阳台上托着下巴看他,我想看看他到底多有耐性。

柳含笑正在对着电脑出那些烦死人不偿命的心理题,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埋怨我说:“行了桑果别在为难人家周向北了,赶紧下楼吧。”

我微微一笑,“你懂什么呀柳含笑,我得看看他有多爱我。”

柳含笑的鼻孔里面喷出两股冷气:“你管他爱不爱你干什么,你不是只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么,赶明找个机会把他拉起爸爸面前,告诉他他曾是个劳改犯不就得了么,你怎么这么迂回呢你?”

其实柳含笑说的没错,我是觉得自己挺迂回的,既然不喜欢人家,既然只是利用人家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楼下,周向北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蜜的汗珠,他就那样笑呵呵地看着我,将西瓜塞到我的怀里。

我仰起头来看着他,明亮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进我的眸子里,眯眼睛。

有那么一刻,我恍惚间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也不是那么差。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的是,像他性格这么温顺的男孩子,当年怎么会用小刀捅了别人的屁股。

想到此,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于是便笑笑地埋怨他说:“你傻啊周向北,旁边明明有树阴,为什么非得站在太阳地里等我。”

他伸出手来摸一摸自己的后脑勺:“不是怕站在树下你看不到我么。”

眼睛突然一酸,我向前一步,抽了抽鼻子强装镇定地对他说:“好吧周向北,为了奖励你对我那么好,我决定这周带你去见我爸。”

周向北微微一愣,后退一步反问我说:“桑果,这,这是不是有点快。”

“快什么快啊,你不想见是不是,那说明你心里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好下去。”

见我生气,周向北赶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桑果,我只是有点担心自己配不上你,我觉得你爸爸不会同意咱俩之间的事情的。”

“他不同意有什么用,是我要找男朋友又不是他。”

周向北不再说话,站了许久之后方才下定了决心似的对我说:“好吧桑果,我去。”

四、你和林亚男在一起那是老牛吃嫩草,而我和周向北是才子佳人,门当户对。

制定了周密的计划,踩好了点,摸清了老爸每个周三的下午就会与那个名叫林亚男的小狐狸到西餐厅吃甜点。

我穿得暴露点再暴露点,拉着周向北的手去跟他们“偶然”遇见。

灯光暧昧的西餐厅里,坐在我对面的周向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用吸管在杯子里面不停地搅动,然后紧张地看着我说:“桑果,一会见了你爸,我说什么呀。”

我白他一眼:“什么都不用说,看我行动就行了。”

这个傻帽到现在都还以为我真的是带他来见家长呢,我只不过是要给我爸一个惊喜罢了,在此之前他居然还问我要不要跟未来的“岳父”带件礼物。

半个小时后,老爸跟在林亚男的后面走进了餐厅,我一反常态的挥舞着手臂跟他打招呼,我说:“老爸,老爸,那么巧啊,一起吃点吧。”

爸爸微微一愣,本想从我身边走过去,可是看见周向北的那一刻,突然就停了下来,示意小狐狸自己先找个位置坐下来,然后闷声闷气地问我说:“他谁呀。”

我抬起头来笑笑地看着他,一脸小幸福地介绍道:“他叫周向北,我男朋友,帅吧。”

爸爸缓缓地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对我说:“果果,不是说好大学期间不谈恋爱的么,你怎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哈,老爸,您和林亚男在一起什么时候征求过我的意见啊。”

爸爸的脸上明显挂不住了,着急解释道:“果果,这不一样……”

“是啊,是不一样,你和林亚男在一起那是老牛吃嫩草,而我和周向北是才子佳人,门当户对。”

见我步步紧逼,爸爸便不再与我争辩,我的脾气他了解,如果一味争执下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种情况下他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向北身上,开始从侧面入手,好在这个中年男子还有一定的风度,在周向北面前并没有锋芒毕露,而是很有礼貌地问他说:“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跟果果是同学对不对。”

周向北努力将一口果汁咽下去,我看见他的双手一直抖一直抖,浅黄色的液面起了圈圈涟漪。

他抬起头来看向我,仿佛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将后背靠进沙发里面,“看我干什么呀,直说。”

于是周向北果然就乖乖直说了:“伯父,我以前曾学过修车。”

爸爸的脸微微一沉,继续强装镇定地回答说:“哦,技校啊?”

“也……也可以说是技校吧,我是在里面学的。”

“里面?”

“恩,就是监狱,是教官们教的……”

监狱两个字刚刚说出口,爸爸就再也不淡定了,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要夺门而出,他那么用力,箍得我的小臂疼痛难忍。

我一边嚎叫,一边与他展开了拉锯战,可是我细胳膊细腿的哪是他对手,不出几个回来他便拉着不停叫嚣的我朝在门口走去。此时周向北却跟了上来,他很为难地拉着爸爸的胳膊说:“伯父,您弄疼桑果了。”

“我教育自己的女儿,用不着你管!”

爸爸大叫起来,挥手便是一拳,周向北应声栽倒,撞在了门口一个巨大的花瓶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过后,花瓶已经碎裂成了好多瓣。

周向北挣扎着从一堆花瓣里面站起来,嘴角流着血,滴落到了衬衣上面,那一刻,我的心竟为之一疼,我从没想过周向北受伤时自己会难过。

爸爸将我塞进车里,启动,一溜烟地向着我们家的方向开去。

他说:“端木桑果,你爸我是管不了你了,我把你带回家去,让你妈好好教育教育!”

“你还知道我有妈呀?”

爸爸在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双手抖了一下,车子拐了一个弯,险些撞上并排行驶的另一辆汽车,旋即恢复正常。

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已经快二十岁了,我妈也甭想插手。”

爸爸狠狠地瞪我一眼,叹了口气将车子拐向路边停了下来,然后将脑袋俯在方向盘上,看着自己的膝盖对我说:“果果,你到底想要怎样,刚才那男生真的不适合你。”

“林亚男很适合你么?”

“……”

车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发出的呜呜声响,那一刻我居然发现爸爸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裤子上面,氤氲成云朵形状。

许久,他才试探着对我说:“果果,你如果能够离开周向北,爸爸就给你买辆车,牌子你随便选。”

他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辆车。”

我冷冷一笑,回答他说:“我才不稀罕,如果你非要我离开周向北,那么除非你答应我再也不跟林亚男眉来眼去。”

听了我的话,他微微一愣,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是谁啊,我是他女儿,全天下唯一一个骨子里面流着他的血的那个人,而林亚男算什么,林亚男只不过看上了他的钱。

五、如果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每每想起以前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九会很忧伤。

再次见到周向北是在半个月之后,那时爸爸和妈妈的感情逐渐好转,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在家陪她,为此我还暗自高兴的很久,只不过每当想起周向北的时候,心中总有一丝愧疚。

那天,我陪柳含笑到商场买帽子,经过那家西餐厅时就看见他了。当时他正穿了一件餐厅的制服,蹲在门口的垃圾筒那收垃圾。

我笑笑地走上前去,拍一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脸来,笑起来的时候,两排雪白的牙齿反着光。

后来,我才知道,自从那次他不小心撞碎了人家的古董花瓶之后,他就一直留在餐厅里面当小工。据说那只花瓶价值一万多块,就算把他的水果摊全卖了也陪不起,没办法,他只有留下来打工,以身抵债。

看着他那副落拓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难过,觉得自己特对不起眼前这个单纯像白纸一张的男孩。而对于我,他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一丝埋怨。

我记得那天给爸爸摊牌了之后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说:“周向北,咱们分手吧,爸爸说我们两个人不适合。”

让人感到惭愧的是,直到那一刻,我还在欺骗他。

而他的回信很简单,只是短短的一个“哦”,后来他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他从没有对我说起因为我自己被人关在西餐厅了整整半个月,也从未埋怨我,他就那样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我这个恶魔“赐予”他的悲伤的一切。

对面的那个男孩还在笑,而我却再也不能平静地留在他面前哪怕多一秒时光,我对他微微一笑,拉起柳含笑的手夺路而逃。

我对柳含笑说:“柳含笑,我他妈是不是特欠扁。”

柳含笑没有回答我的话,其实她根本就不用回答,她看我时那种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的眼神早已经证明了她的立场。

后来,我以“不给钱就把你和林亚南的事情告诉我妈”的借口向爸爸借了5000块钱,让柳含笑偷偷地交给了西餐厅的老板,于是那老板就把周向北给放了。其实他的花瓶根本就值不了5000,怪就怪周向北这个人太单纯,单纯到每个人看见都想宰一把。

生活中没有了周向北,仿佛也没有多大变化,有时我只是变得比原来安静了,只是偶尔会站在阳台上,托起下巴对着楼下被水泥路四散折射的阳光发大呆而已。

在我的视线中,那个白衣少年仿佛依旧站在那里,怀里抱着色彩斑斓的水果,正仰起头来对我笑。

柳含笑对我说,如果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每每想起以前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九会很忧伤。

我想,如果她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我和周向北之间的感情就不是爱情,因为每当想起他来,我只是会会心的微微一笑。

仅此而已。

六、桑果,其实不做你的男朋友,我也可以一样对你好的。

得知爸爸骗了我是的那年冬天来临后的第二天。

他没有像向我保证的那样辞去林亚男的秘书,他还跟她藕断丝连,地下党接头似的腻歪在一起。

那一天,要不是我心血**地突然想吃周记的烤鸭,如果没有贪恋周记门口的那杯奶茶,如果我晚一秒到,或者早一秒归,也许就不会看见那一幕让我想要喷血的画面。

你猜我坐在周记外面的凉棚里舔自己手指头的时候看见谁了,我居然看见了林亚男和我爸。

当时她正挽着我爸爸的胳膊从对面的商场里面走出来,手里拿了一方小巧的首饰盒,银色的钻戒晶晶亮。

看样,他们刚刚买了首饰出来,戒指都买了,他们到底是想要干嘛?

这样想着,我脑袋一大就冲上去了,一把夺过林亚男手中的戒指扔向远方,叮的一声轻响,戒指就已经不知去向。

然而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亚男那个臭三八居然敢打过,而且打得我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

正当我大叫一声想要冲上前去跟她火并的时候,爸爸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我声嘶力竭地对他大吼:“端木宏,你放开我,你闲你手脏,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有你这么出尔反尔的男人么?”

爸爸始终阴沉着脸,将“手舞足蹈”的我拉到一边,然后低声对我说:“果果,我和你妈已经没感情了。”

“哈,你和我妈没感情怎么生的我?”我大声地反驳,身边的人越聚越多,爸爸也许觉得有些丢人,居然拉着林亚男钻进人群里面溜掉了。

我就那样傻傻地坐在马路中央,手里还攥着一根啃到一半的鸭腿。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孤单,特忧伤,于是我便给周向北打了一个电话,我说:“周向北,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咱俩破镜重圆吧好不好。”

我的电话刚刚打过去后的第二十八分钟,周向北就气喘吁吁地杀过来了。

他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面包服,走到我的面前,问都不问我一句,就背起坐在地上的我向着没人的地方走去。

他埋怨我说:“桑果,你怎么坐在地上呢,地上那么凉。”

我说:“周向北,你还没答应重新做我男朋友呢,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

空气突然变安静,我甚至能够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回答了我的话。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我就忍不住趴在他背上哭了,因为他说的是——桑果,其实不做你的男朋友,我也可以一样对你好的。

他的语气落寞,声音轻微。

亲爱的周向北,是不是我以前的做法伤到了你,所以今天的你才会变得这么没自信,是不是你再不会相信我们之间有真诚。

七、亲爱的周向北在我发现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踪迹。

虽然老爸已经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他和我妈之间已经没感情,但我却不敢相信他与林亚男之间有感情,他对林亚男顶多是**。

我找周向北,让她帮我查清林亚男的底细。

我知道他在“里面”时曾经有很多呼风唤雨的朋友,如今虽然大都从良了,但至少人脉还在,查查林亚男应该不在话下。然而我却没想到,查来查去还真有意外收获。

当周向北从一个公文袋里掏出那一张张林亚男的照片时,我突然觉得他特伟大。

照片中的林亚男勾着一个帅哥的手逛大街,照片中的林亚男搂着他的腰走进一家宾馆,照片中的林亚男情不自禁地吻了他的脸……

老豆啊老豆,原来林亚男在拿着你的钱养着别的小白脸。

但是女儿知道您心脏不好,所以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我要直接面见林亚男,用这些证据威胁她以后乖乖离你远一点。

然而我却没有想到林亚男的那个小白脸这么猛,当我在他们面前自信满满地掏出那些照片的时候,他居然二话不说地掀了桌子,还妄图抬起腿来踹我的屁股,我的脸。

那一天,万分紧急的情况之下,周向北居然一反常态地朝着他扑了过去,两个人打了个天昏地暗。但是周向北身单力薄,根本就不是他对手,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想要拖起我逃跑的时候,那家伙却举起椅子挥在了他的脑袋上。

然后,周向北就晕了。

而且这一晕就是整整三天,三天之中,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我看见他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就觉得他要醒过来似的,能独自兴奋好长时间。

我紧紧拉着他的手埋怨他说:“你傻啊周向北,你又没答应重新做我男朋友,干嘛替我出头啊。”

我说:“对不起周向北,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什么时候都让你冲在前面。”

我说:“周向北,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这次是真的,真的,永远不会变。”

眼泪掉落在他的指尖,凉了他的肌肤。

我感觉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再抬头,他便醒了。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仿佛才记起我是谁,然后满含笑意地问我说:“桑果,我昏迷了多长时间了,你一直都陪在这里么?”

我点头,眼泪再次夺框而出。

整整三天的时间,直到那一刻,我才感觉快要撑不下去,我觉得自己的每一个骨节都酸痛难当,我觉得自己就快要睁不开眼。

后来,是爸爸将我抱上了汽车送回了家,也许是由于疲劳加惊吓的缘故,那天回到家之后我便病倒了,一直在睡梦里说胡话,打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点滴才渐渐好转。

后来,爸爸终于知道了林亚男的事情,那一天他跪在妈妈面前乞求原谅的时候,我还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后来,我本以为等身体好了之后就会重新见到周向北的,毕竟经过这件事情爸爸对他的印象也彻底发生了改观。

可是,我错了。

半个月后,当重新回到学校的我和柳含笑去水果摊那找他的时候,才发现水果摊早已经盘给了别人。

打他电话,关机。

医院,病房早已空掉。

亲爱的周向北在我发现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踪迹。

八、世界末日什么样

柳含笑说的很对,以前每当想起周向北来我就会微笑而不是难过,并不是那不是爱,而是因为我还不懂爱。

要不,为何现在每当想起他,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我开始满世界寻找周向北的踪迹,我问他以前的邻居,问从他手中接手水果摊的新老板,我总是在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流连忘返。

我觉得我的心没了,我总觉得我们还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因为看不得我每天失魂落魄的样子,爸爸在犹豫了很久之后,终于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他告诉我说,因为脑袋被敲在颅腔里留下了淤血,压迫了某块神经的缘故,周向北患上了间歇性的精神分裂症。平常跟正常人无异,发作起来却会对所有人大打出手。

他说:“果果,周向北的这个病是他醒来后才发现的,因为已经没有家人可以监督他的缘故,医院已经联系政府将他送到了一家精神病收容所。”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向外冲去,但是却被他死死地拉住了。

爸爸抱着我,乞求般地对我说:“果果,我可以答应让你去见他,当时你得答应爸爸只能远远的看一眼,不能走近。医生说他现在不能再遭受任何刺激了,那样就很有可能完全疯掉……”

藤蔓植物缠绕的收容所里,我在柳含笑地陪同下,穿了护士装,戴上巨大的口罩,慢慢地走近周向北的病房。

他的病房像一个小小的监狱,被拇指粗细的钢筋牢牢隔开。

我站在窗子外面看他,窗子里面的那个少年穿红白相间的病号服,身体明显比以前瘦了很多,嘴唇惨白,头发长长遮住了好看眉眼。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边,正往自己的身上捆绳子,他捆一圈再捆一圈,我的心几乎就要碎掉。

我听见他用一种充满希望的语气问身边的小护士,他说:“王护士,等我彻底好了,不再发疯伤人的时候就可以再见到桑果了对不对?”

我紧紧地捂住嘴吧,沿着墙壁坐在地上,我拼命地咬着自己的手,直到鲜血淋漓,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我听见被捆成一个粽子的周向北,因为脑袋疼痛的缘故在身后的病房里面大喊大叫左突右撞,突然觉得如同到了末日一般绝望。

亲爱的周向北,如果我早些知道你的父母曾一场水灾失去生命,如果我早些知道当年你捅了别人的屁股,仅仅是想保护即将被养父母带走的妹妹……

我一定不会像后来这样伤你伤到连自己都无法原谅。

亲爱的周向北,我终于知道了世界末日什么样,所谓的世界末日,原来就是我就站在与你近在咫尺的窗外,却一点也不能分担属于你的忧伤,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