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张灯光并不怎么明媚的照片,在光线同样昏暗的酒吧里,刺瞎了我的狗眼,刺穿了我的心。
2007年6月23日晚上8点34分,乔易木在酒吧里跟一群只能用妖娆来形容的不良女喝酒,他的眼神迷离,神色憔悴,一边喝一边唱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酒令:“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举杯问姑娘,我该喝多少?”
我坐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恶狠狠地打量他。
不就是被踹了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呀,《功夫》里面的包租婆早就对人生下过定义——别以为长得帅我就不打你。
可是为什么那么聪明的乔易木就是想不通这个道理。
我觉得他应该举一反三地明白“别以为长得帅我就不踹你”这个道理。
我这样想着,仰起头将杯中的啤酒咕咚咕咚的惯下去。
我得给自己来点胆量和勇气,我要把烂醉如泥的他背回家交给乔伯伯,要不然,就他那张脸,落在对面那群妖精的手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死就死吧。”
我给自己一遍遍地打气,可是脚步却没有向前挪动一步。
我明明记得三天前,他曾异常决绝地告诉我:“唐梦,你他妈的少管我,我看见你那张脸就恶心。”
当然,他骂我我不怪他,因为当时他很倒霉,所以心情不好,其实他骨子里面跟我没多大的血海深仇。
我记得当时他站在第一浴场旁边的上坡路上,他的红色小跑车就停在路边,而我就猫在离他不远的巷子口描他。
我看见他用双臂将莫楠环在墙角,我听见他大言不惭地说:“求你了莫楠,不要离开我。”
他这样说着,还想把那两片性感的薄嘴唇凑上前去,冲向莫楠的方向,结果就被莫楠给打了。
啪的一声,耳光响亮。
我微微一愣。
再看时,莫楠已经远远地走掉,而他还保留着嘴巴被打后的姿势,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我偷偷地看着他,他直直地看着莫楠的背影,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他的红色跑车才发出一阵轰鸣,在他眼皮底下绝尘而去。
他转过头来,看着越来越远的跑车,这才意识到他的坐驾刚才被偷了,于是苦笑一下,卡着腰骂道:“你妈妈的。”
此语一落,他便发足狂奔,向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跑去。
那一天,我眼所见,是这样的情形——在第一浴场,错综复杂的街道中,一个身穿白色T恤,牛仔裤的少年,疯狂地追逐着一辆红色的跑车,而那个偷车贼仿佛在故意逗他玩儿似的,在蜘蛛网般的巷子里,穿插迂回。
那一天,乔易木追着追着就气喘吁吁地撞进还来不及从战斗位置撤离的我身上了,他站定,扶着双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后指着我的鼻子说:“哦,你居然监视我?”
那个“哦”字,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说完,而且用了多种声调,哀怨、气愤、悲叹,等等等等。
然后他就骂我说:“唐梦,你他妈的少管我,我看见你那张脸就恶心。”
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所以直到今天,我还是跟着他。
他是磁石,我是铁,这是我的命。
不远处,几位妖女中的其中一位,见乔易木终于被罐醉,试探着向前探了探身,在他的裤兜里掏出了鼓鼓地钱包。
正当他们互相挤眉弄眼的想要开溜的时候,我突然大叫一声冲上前去,一把将钱包夺回来的同时,摸起了桌子上的一个空酒瓶。
我说:“你们想玉石俱焚么,反正我不怕,我本来就长得没你们漂亮,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多大意思。”
那几个妖女本来想跟我谈判分赃,还说我七她三,结果我死活不从,抱紧了钱包,闭着眼睛死命挥舞酒瓶,我说:“你们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然而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们就不见了,也许她们觉得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乌烟瘴气的酒吧里面有的是凯子。
我的双手打着哆嗦,努力想把钱包塞进乔易木的口袋,他突然一转身,钱包就掉在地上了。
呈“V”字型打开的钱包里放着一张照片,那是乔易木和莫楠的自拍照,照片中的乔易木光着膀子,一只手搂着身边只披了一件浴巾的莫楠,莫楠肯定是刚刚洗完澡,因为她的头发都还湿答答的。
那一刻,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还他妈以为乔易木多纯洁呢,看来还真是有眼无珠。
我承认,那张灯光并不怎么明媚的照片,在光线同样昏暗的酒吧里,刺瞎了我的狗眼,刺穿了我的心。
二、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长长的走廊上,早已没有了那个我爱的你。
我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把死猪一样的乔易木拖回家的了。
我的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上的情形,我恨乔易木,却又不能放弃他,我想说服自己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当我抗着他行走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庞大的寂寞。
我觉得我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孤单过。
我将乔易木靠在路边红色的消防栓边,我想打他的脸。
可是当我伸出手来举到他面前的时候,看着他那弯弯眉目长睫毛,我又不忍心下手了。
“莫……莫楠。”
混蛋乔易木,直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那个无情的女人,你那流着口水的嘴巴,是在喃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么?
想到这里,我实在忍无可忍,于是拼命把他翻过来,使他以一种匍匐的姿势趴在消防栓上,然后抬起腿,狠狠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乔易木躺在我家的沙发上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在这期间,爸爸加班回来,换拖鞋的时候看见了呼呼大睡的乔易木,和端着一杯凉白开守在他面前的我,从鼻子里冒出两股冷气。
嘲笑我说:“我家梦梦还真是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都那么痴情。”
说着话,他拿起桌子上的书本对着乔易木的脑袋猛敲几下,恨恨地说:“猪油蒙心了啊你,有眼不识泰山,就算你是块金石,现在也应该盛开了吧。”
说完话,他便在我敌视的目光下上楼去了。
其实老爸对乔易木的印象不错,我老爸和他老爸原来是党校的同学,后来他老爸下海经商后,还打算拉我爸爸一起下水,就算被我爸拒绝了,两个人的关系也好的不像话。要不然,亲眼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拖回一个男人来,谁能受得了啊。
对面的乔易木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好看的眼睛,打了一个哈欠,当时我挺惊喜的,没想到像他这个好看的男生还会打哈欠,而且嘴巴张得老大,都能看见嗓子眼的扁桃体。
他抬起头来看我一眼,顺手拿过我手中的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仿佛恢复了活力般对我说:“唐梦,刚才我喝醉了是么,按说喝醉了酒应该头疼才对呀,为什么我的屁股那么疼。”
我不语,只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才鼓足了勇气问道:“乔易木,能告诉我你到底跟莫楠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么?”
还没等他回答,我又赶忙加上一句:“刚才你的钱包掉地上了,我看见了你们的照片。”
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害怕他会对我撒谎。
我觉得他如果敢在我面前坦白,就说明他这个人还有挽救的余地。
他微微一愣,摸出钱包来看了一眼,旋即雍懒地将后背砸进柔软的沙发里面,笑笑地对我说:“既然你都看见了,那还用我解释什么呀?”
我的眼中含着泪,却笑得异常开心,我说:“我不用你跟我解释,我只需要你对我诚实!”
他伸出手来探一下我的额头,他说:“唐梦,你不会是傻了吧。”
接着,没等我回答,他便转过身去对着楼上大喊:“唐叔叔,快下楼来看看吧,你家唐梦烧得不轻啊!”
几秒钟后,乔易木的脑袋上成功地降落了我爸爸从二楼飞下来的棉拖,然后笑笑地冲出门跑掉了。
他跑掉之前,把脑袋夹在门缝里对我说:“怎么样唐梦,绝望了吧,我那么不纯洁,你就别爱我了吧。”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为他渐次亮起,又逐个熄灭。
那样光鲜靓丽的一个少年,仿佛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伸手不见五子的黑暗里。
我不停地跺着脚,使灯光一次次地亮起,我不甘心,我不服气,虽然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长长的走廊上,早已没有了那个我爱的你。
三、没关系的乔易木,我就当你是辆自行车,被别人借去骑了一趟,如今又送回来了。
我还是决定继续喜欢乔易木,我记得以前他跟莫楠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暗暗地给我他三次机会。
这三次机会就是,他一共可以吻三次莫楠的嘴。
三次之后,如果他回心转意,我一样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他。
好在,我从来没见他吻过莫楠,唯一一次他有那想法的时候,还被莫楠打了脸。
三次亲吻换一次上床,这交易看起来挺公平的。
所以,当我再一次笑意盈盈地站到乔易木的面前时,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很惆怅。
在他的背后,三号教学楼的方型过道里,一群女生正唧唧喳喳地走出来,她们对着乔易木的背影窃窃私语。我拿眼睛剜她们,她们却自顾自的说笑着,压根就没把我这个“摧花手”当成一单位。
乔易木一把搬过我肩膀,将我的目光强行从那群女生身上移开,然后像搂哥们似的楼着我的脖子,挟持到一个人不怎么多的地方。
他的力气那么大,一点儿都不心疼我。
我使劲将他的大手扯开,懊恼地看着他说:“乔易木,你弄疼我了你!”
他微微一笑:“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啊唐梦,你都看见我跟莫楠曾经那样了,为什么还不不愿意放过我啊。”
他说:“我不是你要找的类型,像你这么纯洁的女生,应该找一洁白无暇的男子。”
我说:“没关系的乔易木,我就当你是辆自行车,被别人借去骑了一趟,如今又送回来了。”
我说:“乔易木,我知道你挺自卑的,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你没必要自怨自艾。”
乔易木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异常艰难地咽了几口口水后,伸手摸了摸我额前的头发,轻声对我说:“算了吧唐梦,我们之间根本就没可能了,因为我的心里依然想着莫楠,就算被她抛弃了,我也一点儿不怪她。当然,我和莫楠之间也不可能再重新走回一起,因为她身边现在已经有了别的男孩。也许是我一直都自以为是,我太霸道,所以才让她厌恶我。但是,毕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曾发生过那么多快乐的故事,毕竟她对我做过那么多,我想,我一辈子也很难将他忘记。”
我接话道:“你说她为你做过很多事,是指她曾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么,我……”
如果当时不是身边恰巧有人经过,如果不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微不足道,那句“我也可以”也许就已经说出口了,我真不知羞耻。
乔易木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唐梦,其实我说我们之间没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说到此他顿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我要走了,去法国,三个月后就走,最近我一直在忙着办各种手续。我想离开这座城市,也许等我不在那么强烈的思念她的时候就会回来,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说:“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地方我们一起去过,有那么多风景我们一起欣赏过,每当看到它们我就会想起莫楠,就会很难过很难过。”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其实我想问问他,他一走了之之后我怎么办的,我们也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我怎么办。
可是,我知道,自己没资格。
想到此,我拼命地抹一下眼角的泪水,强作笑颜地对他说:“不是还有三个月么乔易木,三个月的时间挺长的,你怎么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自己就不能彻底忘掉莫楠而爱上我。”
乔易木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通身洁白的香烟扔进嘴巴里,打火点燃,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点烟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细长的手指有点儿抖。
四、能得他一秒真爱,哪怕眨眼便去死,也无憾。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乔易木整个人都很失落。
我经常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操场旁边跟莫楠约会的小树林里发呆,木木的脸上偶尔会露出没心没肺的傻笑,只不过那笑容只短暂存在不到一秒,便又突然消失不见。
心爱之人早已离去的绝望,再次照进了他的现实。
为了让他变得高兴起来,那些日子,我简直已经不像是我。
我偷偷地买了一本笑话书,把几百个笑话背得滚瓜烂熟,每次跟他见面的时候都会为他讲几个;学校举行的中秋晚会上,我把自己化妆成最丑陋,最不堪,最搞笑的笨企鹅,走到躲在角落的他的面前邀请他来跳支舞;我每天晚上10点25分都会准时给他发条短信道晚安,因为我知道他的手机每天10点半都会自动关机。我想要提醒他,他的世界里虽然没有了莫楠,但还有一个怎么赶也赶不走的我。
我多想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像看着莫楠一样温柔地看着我说他不走了,然后再像拥抱真正的爱人一般轻轻地抱抱我。
我觉得能得他一秒真爱,哪怕眨眼便去死,也无憾。
可是他没有,他甚至连玩笑都懒得跟我开了,仿佛跟我陌生了许多。
他总是叼着一支香烟,跟我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我看见他微微熏黄的手指,很难过。
这一生,他对我做过的最最亲密的动作就是伸出手来,像是抚摸自己的妹妹一样地揉乱我的头发。
他说:“唐梦,你是个好女孩!”
不,不,乔易木,如果你说的话是对的,我是一个好女孩,那也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好。
要不然,为什么我拼尽了所有的力气,都还不能给你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我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对面斜依在墙壁上的这个白衣男孩,他的头发长了,下巴尖了,身材瘦了一圈。
可是,我从来都不敢看他的眼。
因为每次看见他眼睛里那深深的忧郁和绝望,我的鼻子就会酸,眼睛就会热。
有的时候,我真恨自己。
我怪自己太渺小,太无能,我甚至都不能让他的嘴角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了,于是我快速跑上前去,把他手中的香烟抢下来,放进自己嘴里,吧嗒吧嗒地猛抽几口,呛得自己咳嗽连连。
然后,我躲在浓重的青色烟雾里,跟他狡辩说:“X,乔易木,你这玩意也太冲了,把我的眼泪都熏出来了。”
他蹲下身来,悠闲地将双臂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低下头来静静地看我的眼睛,看着看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起来。
他说:“还真是呢唐梦,那么下次,我换个牌子好了。”
五、从今以后,无论你去向那里,无论我的城市与你的城市之间隔着一千座高山,还是一万里汪洋,我都会一直在被你遗弃的地方,以微笑的姿态等着你。
十一国庆长假,乔伯伯给儿子定的机票送到了。
几天前,他还接到了拖关系办好的护照。
关于这次欧洲之行,乔易木只骗他说是去进修,莫楠的事情只字未提。
他要是把莫楠的事情告诉乔伯伯,乔伯伯不但会把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用铁笼子关起来,还会打断他狗腿。
其实,我本可以以偷偷向乔伯伯打小报告的方式让乔易木的出行计划破产的,可是我没有,我觉得那样太阴暗了,就算了得到了乔易木的人,也不会得到他的心。
我想要由里到外的感动他。
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乔易木来我家找我。
他端着我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红茶,从钱包里掏出机票,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2007年10月12日,是他要离开的日子。
他说:“唐梦,对不起,我要走了。”
他说:“到时候你来机场送我的时候千万不要哭。”
他说:“你能来机场送我么,既然,我对你那么坏。”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重重地点头,我说:“乔易木,我才不恨你呢,人们都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只不过不是你的那个坑罢了。”
乔易木,其实那一刻,我真正想对你说的是,从今以后,无论你去向那里,无论我的城市与你的城市之间隔着一千座高山,还是一万里汪洋,我都会一直在被你遗弃的地方,以微笑的姿态等着你。
可是,我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我怕自己太矫情。
乔易木把机票重新收回钱包里时,我看见他和莫楠的那张照片还在,只不过反扣了过来,正对着我的是白色的背面。
我想,他肯定是怕我看到之后伤心吧。
我很欣慰,这么多年来,他终于懂得考虑一下我的感受,终于明白其实眼前这个名叫唐梦的女孩,也有心。
那一天,我躲在窗户后面,看见乔易木在离开我家之后,蹲在楼下花坛边哭了。
他佝偻着身体,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
除此之外,他还伸出手来,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乔易木,别!”
我脱口而出,声音被双层隔绝在屋子里,他听不见。
我把自己扔到**,将CD的声音调得震天响,然后蒙着被子大声哭泣。
我把枕头当成了乔易木的脸,用牙齿使劲咬使劲咬,我说:“王八蛋乔易木,如果你生来就是一个冷血的动物,为什么不在我面前绝情到底,你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抽了自己两耳光,你那样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的那颗冰心,也会为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尘埃疼么。”
……
那一晚,我辗转难眠,想着他的为难表情,想着他打乱我头发时的迷离表情,我突然得出结论。
我觉得乔易木正在慢慢地爱上我。
只不过,这种喜欢是慢慢地滋生在他那早已荒芜的心里,也许连他自己都还没察觉,都还没相信。
六、只差一步,就可以,拥抱你。
我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下定决心,我要在10月12号这一天,去为乔易木送行的时候,大声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我要你留下来。
人潮汹涌的机场里,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他。
我想,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不会走了吧,要不然,全世界的人都会觉得他没良心。
如果长长地岁月里,我真的在他的心里播下了一粒种子,这颗种子在贫瘠的土壤中凭借身体里仅存的养分慢慢滋长,就快要见到阳光,如果真是这样,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枯萎在就要破土而出的前一秒。
你为我流泪了不是么,你为我打过自己不是么。
这些,是不是代表,只差一步,就可以,拥抱你。
10月12号这一天,我起了个大早,定了鲜花,还第一次化起了妆,我想要用我的“美丽”来挽留他。
可是也许是由于技术不到家的缘故,我的妆上了卸,卸了上,却全总是达不到满意的效果。
最终,我还是选择全部卸掉,素面朝天的去见他,我怕我那妆会把乔易木吓得直接跳上飞机。
时间已经太晚,我抱着鲜花,跳上出租车,大呼小叫地说是要去机场,还差半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一路上,我一直敦促着司机要他开快点,可是由市区到机场的距离有些远,加上堵了几分钟的车,等快到机场的时候,距离飞机起飞只还剩下几分钟的时间了。
我有点急了,直接从车里跳下来,在车流当中迂回飞奔,我觉得出租车还没有我双腿跑的快。
可是你猜,这时我看见什么了呀。
我居然看见了乔易木的那辆小跑车,它正停在路边,而那个偷车贼正坐在驾驶仓里跟一个妖女打啵。
那一刻,我脑袋一热,鲜花一扔,大呼小叫地就朝着跑车冲过去了。
我觉得如果我把乔易木的车找回来,他一定就会感动了吧,他一感动,肯定就舍不得离开我了。
我一边嗷嗷地尖叫着“来人呢,来人抓贼呀”,一边砰的一声就像磁铁似的吸到那辆小跑车滚圆的屁股上了。
乔易木的小跑车真不是盖的,在马路中央横冲直撞的时候马力特强劲,那小贼左拐右拐,甩啊甩的想把我甩下来。
我突然觉得头大脚轻,天旋地转,似乎下一秒就会把苦胆吐出来。
那种感觉,我一生只经历过两次,一次是这回,一次是大二那年,我从青岛坐飞机飞去上海的阿迪旗舰店,帮乔易木买那双限量版的篮球鞋。
那时,乔易木喜欢看篮球杂志,并且对上面介绍的那款鞋情有独钟,无奈当时逛遍了全青岛的所有商店都没的卖,于是我脑袋一热决定杀到上海帮他买。
结果我买了鞋子,飞回青岛的时候,飞机在机场上空突然出了故障,起落架卡在飞机肚子里面打不开了。
话说那驾驶员也够武的,在确定打不开了之后,开着飞机在机场上空兜了好多圈,并且上下左右地摇晃着飞机,企图把起落架晃出来。并且机长还用扬声器大言不惭地跟机上吓得花容失色的乘客解释说这种情况很常见,通常情况下他们就是这样把起落架晃出来的。
好在那天他们还真成功地把起落架给晃了出来,等到下飞机以后,我吐了个天昏地暗。
可是,乔易木却对我豁出命去买来的鞋子不领情,说是早过时了,于是我便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回家里供了起来。后来,老爸他们单位搞篮球赛,他把那球鞋悄悄地顺去穿了,结果为了表示抗议,我整整绝了一天食,还差点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如今贴在跑车屁股后面的感觉,就是当年飞机狂甩时的感觉。
我拼命地扒住车屁股,随着它左右摇摆,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地时候,我的双腿好象撞在了路灯上,于是轰的一声,我便从车上旋转着飞到马路上了。
我看着乔易木的小汽车越开越远,我看见银色而巨大的飞机,在我的头顶轰鸣而过,于是,难过地流下泪来。
七、眼泪落进咖啡里面,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我坐在安静的房间里,微笑盯着电脑屏幕,等着远在法兰西的乔易木的MSN上线。
就在三天前,他曾发来他跟一位法国女孩的合影。
那女孩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金黄,脸上还有几颗小小的雀斑。
他说:“唐梦,我现在已经完全从莫楠的阴影里走出来了,等过两天,我就带我的新女友回过看你们。”
可是虽然他这么说,为什么,那个女孩的整体感觉看起来,那么像莫楠。
除此之外他还开玩笑似的对我说:“知道么唐梦,要出国的那几天,我有一种爱上了你的错觉,我甚至暗暗地发誓说,如果那一天你能来机场为我送行,并且让我留下来的话,我就会义无返顾地留下来。”
他说:“可是后来你没有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些恨我了,请原谅我曾一次次地伤害你。”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着键盘,我说:“开玩笑呢吧乔易木,我怎么会去机场挽留你呢,你跟莫楠睡都睡过了,我才不要二手的。”
他说:“唐梦,其实那张照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啦,那是我大三寒假和莫楠去云南泡温泉的时候拍的,我们俩之间没什么。我当时之所以将错就错,也是为了摆脱你。”
我看着屏幕上他发来的信息会心微笑。
然后,我伸出双手推在桌子的边缘,让屁股下面的轮椅借势滑到窗边,窗台上放着爸爸泡好的咖啡,我端起来,细细地品了一口。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覆在双腿上的薄毛毯,毯子的下面,是我空空如也的双腿。
乔易木,其实那天,我是想去留你的,可是,你那漂亮的小跑车,却载着我撞向了路边的灯柱,驶向了与你背道而驰的另一面。
咖啡杯的一旁,摆着一只撞花了屏幕的手机,那只手机自从被撞以后就再也不能收发短信了,只能靠着残缺的屏幕查看历史记录。
手机里,最后一条短信,是来自你的手机,在飞机起飞前的三分钟。
你在短信里对我说:“唐梦,你怎么不来送我啊,你如果来送我,我就不走了,那样我就会觉得,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人需要我。”
眼泪落进咖啡里面,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乔易木,恭喜你已经走出了莫楠留给你的阴影,我知道,你现在过的很幸福,你的嘴角再次泛起真诚的微笑。
可是为什么,每次在MSN上回答你说我也很幸福的时候,我都很想哭!
其实啊乔易木,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直都很远,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边,最多也不过,我曾趁你熟睡,梦中叫着别人的名字时,偷偷亲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