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衬衣上喷上我的香水；我与你走在街角，每次都拼命地挽紧你的手；我会在你的后背上偷偷贴上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程星尘永远只爱董羽凡”；我把我们一起拍的大头贴，贴在银座商厦一层的机器上，那只巨大的大头贴机上贴满了好多情侣的照片，可是，紧紧搂着你的脖子的我，却笑得最显眼……
我做过那么多荒唐的事情，想以此来证明你只属于我。
可是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再不会太多。
一、我和你的影子手牵手
小月说她不信你身上会有我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
柔软的卷发从她的肩膀上垂下来，她的嘴角微微露出不屑一顾的笑意，是的，她是一个高傲的女孩，就如同那个看似冷漠的你。选修了那门公共课的同学甚至给你们俩取外号为金童玉女，可是你们俩上课的时候，甚至都不愿彼此对看一眼。
可是程星辰，我却知道小月喜欢着你。
她曾经把小镜子放在课桌上，镜子对着你，自己又看着镜子里面的画面，偷偷地描摹过你的脸。
她给你画的画很好看，有着一只尖下巴，表情雍懒的你，靠在墙角的时候，修长的手指里甚至还夹着一支皱巴巴的烟卷。
我不知道，她该有多喜欢你，才能仅仅靠着镜子里的一张脸，想象出这样一个浪漫的画面。
所以，我就有点害怕她了，我觉得有朝一日，你终究会变成她的那个他。
于是，我便在你们上课的时候，偷偷溜到你们班坐在了你的身后。好在你坐的位置是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二排，而我是最后一排，所以我上课的时候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就没人能够看见。在老师背过身去板书的时候，我轻轻地钻到桌子下面，拿出自己平常最喜欢的茉莉香水，深呼一口气，喷在了你的衬衣上。香水从喷口里喷出来的时候，发出哧哧的声响，它每响一声，我的心就会停跳半拍。由于太过紧张，我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的时候，脑袋还重重地撞在了桌子上。
我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对因为听见异响而转过脸来查看的你晃了晃手中的香水瓶，然后傻笑道：“香水掉了，我拣起来。”
你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脑袋重新转过身去。
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程星尘，那时候的你肯定觉得我这个小姑娘特傻特无聊，特臭美吧。
其实，我对你做过的傻事不仅仅只是这一件，我记得那一次我把写着“程星尘永远只爱董羽凡”的便签纸贴在你的后背上之后就后悔了，下课之后，我一路跌跌撞撞地尾随着你，一直到了图书馆附近，才好不容易跳起脚来摘下来，好在那次你没有发现我。后来，我曾不止一次地跟踪你，说来你也奇怪，你虽然喜欢逛街，但每次都逛五金商店和汽车配件商行，那条街上很少有女人。夕阳从对面打过来，将你的影子拉长后投在我的身边，于是我就特傻X的抬起胳膊来，在身侧挽成一个虚无的半圆，挽住了你胳膊的投影，心里想象着，其实我是在挽着你。
因为一部电影的缘故，街边的商店里，到处在放陈明的那首《等你爱我》。
我很喜欢那首歌，我觉得那是某个女歌手十多年前就代替我唱给你听的。于是挽着你影子的我，一时忘情，便轻轻地闭上眼睛，仰起下巴，听着你的脚步，一步步地向前走去。然而我走着走着却偏移了方向，咚地一声便踢到路旁那只红色的消防栓上了，疼得龇牙咧嘴。那一次，我的干腿上被碰出好大一块淤青，两个星期后才慢慢褪去。而且当时的消防栓上，不知道谁拴了一条一只眼睛黑一只眼睛白的斗牛犬，它在对我狂吠了几声后，围着吓傻在一旁的我逡巡了两圈，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后腿，在我的帆布鞋上撒了一泡尿。它仿佛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这地盘谁才是老大。
程星尘，那一天你终究还是没有发现我，你知道当你从一家汽车配件店里抱着一个车轱辘出来的时候我在干什么么？
我正蹲在马路对面的大树下面，拿着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对着从路边经过的那些长得比较像民工的行人不停地挥，我想找那么一个身强力壮的人帮你把那只轮胎抗回去，那时候，你肯定会觉得他们是在学雷锋吧。
二、像你这样耸入云霄的奇峰，只能让我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实话告诉你啊程星尘，那一天下午公共课上，我真没想到周小月那个妖女会噔噔噔地冲到你的面前，直接拉起你的衣服，闻你身上的味道。
她拉你衣服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注意分寸，她怎么那么大手大脚啊，拉得你的肚脐眼都露出来了。然后，她在你异常惊恐地目光中，抬起下巴，重新走回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我的面前，冷冷地说道：“开玩笑呢吧董羽凡，他身上全是舒服佳的味道！”
那一次，我没敢和她争辩，而是拉起她的手，快速地冲进了教室，后来整整四节课，我连厕所都没敢去，我怕从你身边经过的时候，你会质问我周小月到底对我说了什么。
要说周小月也够傻的，她没看见上午你穿的是件白衬衣，现在已经换成了灰色的么。程星尘，那时的你肯定注意到了衣服上那怪异的香味了吧，所以才把衣服换掉了。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的，可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跟周小月会因为这个荒唐的闹剧而走到一起。
那时的你肯定觉得这个小姑娘特别有个性，特可爱吧。
所以一向高高在上，只会用下巴看人的你，才会放下了自己的尊严，主动追求周小月吧。
你跟他写情书，足足写了26封，最后她才捏着第26封信，从鼻子里冒出一股冷气说：“既然他那么执着就试试看吧。”
你知道你前25封情书在哪里么，全都在我手里，周小月看完那些情书后就丢到了宿舍的垃圾篓里，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生，虽然喜欢着你却还要时时处处的高姿态。
后来那些信全被我拣了出来，压平了之后夹在了日记本里。拜你所赐，那段时间全宿舍的女生对我的看法都大为改观，她们以前从来没见我这么勤劳过，居然主动申请倒垃圾。
可是程星尘，那时候的你既然那么喜欢周小月，为什么，当我和她一起去赴约的时候，你还表现的那么怪异啊。
站在咖啡店门口的你，居然看着我的眼睛对周小月说：“周小月，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我被你的表现吓得一愣，那时候我就想，怪不得你长得那么帅都到大三了还没有女朋友呢，原来你是斜视啊。
好在周小月及时插话道：“程星尘，我看你不是等我等很久了，你是等羽凡等很久了吧，要不然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呢。”
听了他的话，你的眉头皱了一下，旋即抱歉地笑了一下，闪身让我们落座。
程星尘，我已经忘了那一次我们到底聊了什么呢，我只记得你说下学期我们就不在一起上那门公共课了，而你们的工程学院和我们的文学院分别处在学校的东南和西北两个角，我们的学校那么大，恐怕以后连见个面都难。
当时我觉得你这人挺杞人忧天的，你和周小月现在都是男女朋友了，见面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必非得在上课的时候啊，你们甚至可以在晚上熄灯以后不回宿舍来住，当时有好多情侣都是这么干的。
放心啦程星尘，虽然周小月捷足先登攀上了你这座高峰，但我们还是朋友，老师来查房的时候，我会替她打掩护的。
知道么程星尘，就算当时周小月没在我之前得到你，我也断不会不知死活地追求你，我知道，像你这样耸入云霄的奇峰，只能让我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三、她就像是红茶，酴醾而热烈，而我是绿茶，只能在别人看不到的阴凉处，固守着心中的那一丝凉薄。
程星尘，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逛那些与金属和橡胶有关的商店是在那一年的四月，那时候，我从周小月的口中听说，身为工程学院机电班最有前途的高才生的你，正在组装一辆汽车。
听说负责带你的那名老教授非常喜欢你，为了培养你的实践能力，就把家里那台报废的汽车的发动机拆下来送给了你，而你要以此为基础，打造自己的汽车。你还把那台发动机进行了改装，提高了动能。
所以，那些日子，你才时常会往配件商店里跑。
周小月说起你的这次壮举来的时候，一脸的眉飞色舞，当时我就觉得，这只高傲的天鹅终于被你驯服了。
也许是恋爱中的女人都会变傻的缘故，她居然口口声声说你是个发明家，可是我却觉得你哪里算什么发明家啊，你顶多算是一名组装家。
再次看见你，是在第二体育场上，当时你的汽车已经初步组装成功，骨架什么的全都焊好了，只是还没有做最后的打扮，看起来像是一只奇丑无比的机器人。
当时你正撅着屁股检查油路，周小月拉着我的手向你走去，抬起腿来在你屁股上轻轻地踢了一脚，于是你便转过脸来笑了。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挺好看的，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你每用它擦一次脸，脸上就会多几道黑色的油污，于是便显得你的牙齿更加的白。
我和周小月每人手中都拿着一瓶饮料，她的手中是红茶，我的手中是绿茶。你看了一下，本来想接过我手中的饮料，但手指在空中僵止了半秒之后，还是拿起了周小月手中的红茶。
在你仰起头来将那瓶饮料灌下去的时候，周小月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跟我坐了一个鬼脸，她那意思仿佛再说，看吧董羽凡，程星尘绝对不敢在我面前对其他女生有什么想法的。
程星尘，你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周小月的一个计谋，她的心思很细密，她说她能通过一个很细小的动作看穿你这个男人的心。她在拉着我去见你之前，曾经亲口给我说，你喜欢喝绿茶，最讨厌喝红茶，因为你觉得红茶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于是周小月便买了两瓶，故意让我拿着绿茶，一起递到你的面前，看你选哪个。
结果，你最终还是交上了一份令她满意的答卷。
操场上的青草反射着温暖的阳光，跑道旁的樱花树上开满了红白两色的花朵，这座北方小城的春天，到处都是花团锦簇的模样，而我的心，却像是微风吹过树梢，如花瓣一般，以美丽的姿态，一点点凋零。
一阵凌乱的马达声过后，你的小汽车屁股后面开始冒起黑烟。
程星尘，你造的明明是辆汽车，可是在我看来，为什么那么像是一艘海盗船呢。要不，当你开着它沿着操场跑圈的时候，它为什么晃得那么厉害，我甚至看见连你胳膊上的肱二头肌都在抖。
那时，我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上了。
我真怕你的那辆“拖拉机”不小心撞到樱花树上，我曾在红楼梦上看过黛玉葬花，我不想看到花葬人。
好在操场上的地势很平坦，你掌握着方向盘的样子虽然很艰难，但最终在跑了一圈之后，还算稳当地停在了我们的面前。你从那一堆由钢铁组成的框架里跳出来，尴尬地笑了一下，说：“看来这车还有待改进！”
可能是由于方才颠簸的缘故，你右腿膝盖靠下三寸的位置，被碰出了一块粉红色的樱花花瓣一样的伤，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当年跟踪你不小心踢到消防栓时的情形了。知道么程星尘，我们伤在同样的位置，但是，为什么，就连疤痕，你的也是明亮的，鲜艳的，而我的却只能是藏在皮肤后面的青灰阴暗。
想到这里，我的鼻子一酸，眼睛一热，差点没哭出来。
我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脚尖，又看向自己手中的那瓶绿茶，我想，也许我和周小月就跟这两瓶饮料一样吧，她就像是红茶，酴醾而热烈，而我是绿茶，只能在别人看不到的阴凉处，固守着心中的那一丝凉薄。
四、就算以后我和星尘分手了，我也不希望那个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星尘，因为你，我和我最好的姐妹周小月曾经差点绝交。
因为有一次，我去银座的时候，在一楼的大头贴机上看到你们的合影了。
那台机器上贴满了好多情侣的照片，有好多人洗照片的时候，会故意多洗一版顺手贴在上面，想以此来纪念自己的爱情。
虽然照片很多，你们的也不是贴在很显眼的位置，但我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脖子被周小月紧紧勾住的你。后来，我每次去银座的时候都会鬼使神差地向那个位置多看几眼，每次看的时候心都会很疼。终于有一次，我狠下心来，哧的一下便把它给撕了下来。然后自己又钻进镜头前的小帐篷里，学着周小月的姿势，站在周小月的位置，选了你们选择的背景，将胳膊环在半空中，照了一套大头贴。再后来，我又在商场里买了剪刀和胶水，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负一层的女厕所里，把自己给剪了下来，贴在了原本属于周小月的位置。知道么程星尘，为了尽量以假乱真，我还剪掉了自己的一段胳膊，因为周小月的那段胳膊被你的脖子挡住了。
我记得小时候妈妈曾经告诉过我，人最忌讳的就是毁坏自己的照片，照片上毁了哪里，以后哪里就会出问题。
但是，为了你，我不怕受到自己的诅咒。
我将一切准备停当，又在那张大头贴的后面涂满了胶水，贴在了机器原来的位置。
程星尘，照片中，那个搂着你的脖子的董羽凡看起来真的好幸福。
我站在机器面前，上前一步，再后退一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看了好多次以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可是那一天，我回到宿舍以后就后悔了，我怕我们的那张照片被认识你的某个人看到，那样恐怕就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吧。
所以当晚我就决定，第二天放学以后就去银座把那张照片撕下来。
可是要怪就怪你，那一天你为什么要带着周小月去银座买螺丝刀啊，你难道不知道日本人开的商店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要比其他地方贵一成么，难道你很有钱么，如果你很有钱的话，当时买轮胎的时候，为什么连顾人帮你抗回来的钱都不舍得掏？
后来，当周小月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大头贴一下子甩到我的脸上的时候，我才觉得事情闹大了。好在随后她告诉我说，她去看照片的时候，你正在对面的KFC里帮她买甜筒，后来她把照片揭下来后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没给你看。
听了她的这句话之后，我的心才重新回到肚子里，我一遍遍地对她说着对不起。
后来，周小月居然哭了，她将我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董羽凡，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他，但是你和他真的不适合，真的不能在一起。”
她说：“知道么羽凡，就算以后我和星尘分手了，我也不希望那个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看着她重重地点头，也许是被她感染了的缘故，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我努力地笑着对她说，我说：“周小月，我怎么可能把他从你身边抢走呢，我根本就没有那能力，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说：“可是周小月，我只偷偷地喜欢他还不行么。”
那一天，我和周小月在第二教学楼的楼梯下面抱着哭了很久，我们约好，这件事情，谁也不会让你知道。
五、我们很快就回来，把你的男朋友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程星尘，自从那次我在周小月面前坦白之后，我就再也没跟她一起去见过你。因为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每当我站在你们两个人面前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我想，有些爱情，注定会这样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吧。
那些日子里，我只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倾听着周小月在其他人面前谈论着属于你的一切罢了。虽然我和她之前没有商量过，但自从那次之后，我们两个人之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起过你。
所以那天，当我坐在第三食堂的餐桌上吃饭，端着一个饭盒的你从后面拍了我的肩膀时我才会显得那么惊讶，我本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与你有交集了呢。
你的脸上挂着微笑，“听小月说最近你课程很忙，要考研了对不对。”
我一边把米饭扒进嘴里，一边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那时的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们学院离三餐这么远，你干嘛跑到这里来吃饭啊。后来我才知道，那几日你每次都来这里吃饭，为得就是能够遇到我。
你想让我见证自己的劳动成果。
或者，你是想让我和周小月两个人见证你的劳动成果。
见我不说话，你自顾自地说道：“羽凡，你知道么，我自己造的那辆汽车，最后一道工序已经完成了，下周二正式试车，你能来看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接着，周小月便从你身后走过来了，她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来吧羽凡，我和星尘一起邀请你，不会不给我们这个面子吧。”
我不知道周小月是什么时候看见我们的，我只知道，她坐在你身旁的位置上吃饭的时候，比我显得理所应当的多。
没有办法，于是我只能点头应承下来。
你试车的时间是在周二晚上的八点多，你说之所以选择晚上，是因为要检查汽车车灯的电路问题。
我和周小月一起去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把那辆被你喷得五花十色的汽车开到了校门口，你拉开晃悠悠的车门，很绅士地让我们上车。
我转身看向一旁有些坠坠不安的周小月，我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她第一个上车才对，毕竟她是你的女朋友。
可是也许是因为上次亲眼目睹了你将汽车当成海盗船开的情形，那一天，周小月迟迟都不愿意上车，我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不上车怎么知道我这汽车到底有多给力啊。”
看到周小月有些犹豫之后，你循循善诱地道。
可是任凭你说破了天，那一天的周小月却只是笑，只是笑，而脚步却始终没有向前迈一步。
最后，你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就好象一个无法被家长认同的孩子那样，尴尬地笑了一下，自己爬进了驾驶仓，“算了，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市区开一圈，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看着你失望的样子，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居然伸手拉开了你右边的车门，一下子坐了进去。从挂在头顶的镜子上，我看见你笑了一下，拧动了钥匙。
我对着站在车外的周小月轻轻地招了招手，我说：“小月，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们很快就回来，把你的男朋友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六、我们的错过是件自然而然的事
程星尘，那是我第一次在你知道的情况下单独陪在你的身旁，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几分钟，也已足够。
因为这短短的二十几分钟里，我觉得自己付出的所有爱都已无憾。
你一边认真地驾驶着明显比第一次改进了很多的汽车，一边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口吻问我说：“羽凡，如果一开始，你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而承认这个错误的话，又会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人的话，你会怎么办？”
你的话问得很笼统，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于是，你便开始给我讲起了一个故事。
你说以前曾经有一个很臭屁很臭屁的男孩，有个女孩子偷偷地喜欢着他，上课的时候往他身上喷香水，逛街的时候偷偷尾随他，还无聊地往他身上贴字条。后来，当那个男生决定追那个女孩的时候，却把她的名字搞错了。
你说：“他曾在那一次上完公共课回宿舍的路上，指着那个女孩的背影问身边的一位同学，她叫什么名字，而那个同学，却把跟她手拉着手的另一个女孩的名字告诉了她。”
你说：“另一个女孩名叫周小月，因为长得非常漂亮的缘故，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些男生经常谈论的对象。所以他问另一个男孩前面的女生叫什么名字的时候，那个男孩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他问的应该是周小月。”
我记得如此清楚，那一次你连用了两个“自然而然”，就好象我们之间的错过，是件水到渠成的事。
车子经过第四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你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而此时的我已经泪流满面。你说，后来你曾试探着在周小月的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情，而每当你说这些的时候，她都会哭得很伤心，所以你才一直不忍心伤害她。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周小月为什么会和我约定不要在你面前提起大头贴的事情，为什么在我面前总是对你避而不谈。
说到此，你微微地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对我说：“知道么羽凡，直到刚才你踏上这辆汽车的时候，我才下定决心，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就跟小月摊牌。既然你都那么勇敢了，我还害怕什么呀。”
那一次，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你的话呢，背后就响起了尖利的警报声。
透过汽车的倒后镜看过去，一辆警车正朝着我们追赶过来。
“我X，”你猛打一下方向盘开上一旁的辅路：“千万不能被交警抓住，这种改造车没有手续，抓住之后肯定没收销毁，这可是我两年多的心血。”
在你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我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头顶的安全扶手。
你的车子越开越快，道路越来越颠簸，程星尘，我对你的修车技术确信不疑，这一点，当你的汽车撞上路基，翻进路旁的土沟里的时候我还确信不疑，但是，我却高估了你的驾驶技能。
一真乱响过后，我从不断腾起的尘烟中抬起头来，我看见你的额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流了好多血，我轻轻地叫着你的名字，想要把你叫醒，我努力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推一推你的肩膀，可是每动一下，被挤在变形的车门处的手臂就会发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接着就晕了过去。
七、亲爱的程星尘，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永远没有必要再回头。
程星尘，我要离开你了，听说住在另外一家医院的你在第四天的时候就醒了过来，被周小月接回去了。
而她却没有告诉你我的情况。
在此之前她曾来看过我，我当时因为跟你受的伤不同，被转进了这家骨伤医院，她来看我的时候，我求她不要将自己真实的情况告诉她。
我让她骗你说，我因为受到了惊吓，请了假，回家疗养去了。
知道么程星尘，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剪下照片上自己胳膊的那个诅咒会成真，看来，有些时候妈妈还是对的。
医生说，我的右臂因为严重挤压造成了粉碎型骨折，必须截肢。
因为我受伤的是右臂，右臂是用来写字的，所以以后就算我康复出院，也再也不能留在学校了。
我只是有点遗憾，你给我写了那么多情书，却再也没有机会回。
我知道的程星尘，几个月后，当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就算你听说了我的情况，也不会太过伤心了对不对。
因为妈妈还告诉我，时间是治疗一切伤痛的最好良药。
你知道，她说的话总是对的。
程星尘，周小月是个好女孩，她那么喜欢你，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如果很久以后，你再也找不到我的话，你就学着一点点地喜欢她，好不好。
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多希望能够看到很久很久以后，幸福生活的你和她。
亲爱的程星尘，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永远没有必要再回头。
因为，就算你再努力向后奔跑，再不甘心，也再无法追回，那个还可以喜欢你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