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说鉴定真假朋友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电话排除法,把你所有的朋友名单在脑海里想一遍,那些你可以在凌晨两点随便打电话骚扰不用担心他会生气的,便是你的真朋友。
我把电话里面所有的名字浏览了一遍,最终发现这样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周净桐,一个便是你。
我看着淡蓝色的屏幕明明灭灭,窗外是凌晨两点半的静谧天光,我把手指覆在拨通键上,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敢按下去。
于是,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林清越,你知不知道,有些朋友做到最后,必须强迫自己默默地消失在你们的世界里。
一、谁断老娘财路,老娘就断她生路。
周净桐曾经告诉我一句话,她说:“唐歌,你知道姐姐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么,别的女人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而老娘我是把沙子在眼睛里面揉碎。”
当时我觉得她着话说得特别有意思,还对她那丰富的语言功底大加赞赏了一番,但却万万没想到不久以后自己会变成那颗悲惨的眼中沙。
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你,林清越。
其实我们第一次在迪厅里面碰见你的时候,周净桐并没有看好你,他觉得你戴在腕上的那块浪琴是假的。她悄悄地对我说,像他这种年龄的男孩子哪有能力买浪琴,顶多也就买一西铁城,一看就是从网上淘来的A货。
当时我特纯洁,还反驳她说:“不一定把桐姐,说不定人家家里有钱呢。”
周净桐对我的话不以为然,冷笑一下对我说:“不信你去问问。”
那时的我固执地认为像你这样长的那么好看的男生,肯定有一定的品位,不会戴假货,所以后来当我大义凛然地走到你的面前开口就问“你的手表是假的么”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傻。
吵闹的音乐声中,你仿佛没有听清我的话,抬起头来答了句:“啊?”
于是我便将双手挽在嘴巴,大声地对你吼:“我说,你的手表是假的么?”
迪厅里的DJ不称职,打牒的时候居然不连贯,恰在此时,整个迪厅陷入了一片死寂,于是我才发现自己发出的分贝居然可以达到180。
你微微愣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尴尬表情,正欲跟我解释什么的时候,我的手臂就被周净桐拉起来,然后一下子钻进了左右扭动的人群。
音乐声重新响起,周净桐大声地对我吼,她说:“唐歌,你傻啊,这种事情哪有当面问的,你让人家的脸往哪搁。”
其实周净桐的话说的不对,我这人平常挺精明的,只是看见了你的那一刻,脑袋有点不够用。
后来,我和周净桐出门的时候再次遇见了你,当时你正钻进一辆看起来很嚣张的两座跑车里准备绝尘而去。
此时却有一个穿着异常妖艳的女生走上前去站在车窗外面与你搭讪,周净桐轻骂一声“瞎了我的狗眼”,然后不由分说地就要朝你冲刺。
我一把将她拉住,她却转过头来,用一种异常凶恶的口气对我说:“唐歌,你拉着我干嘛,我告诉你啊,谁断老娘财路,老娘就断她生路。”
我被她唬得一愣一愣地,我觉得这小姑娘真够纠结,刚才还看不起人家呢,现在就要上秆子往里搭,真TM翻云覆雨。
我眼睁睁地看着周净桐走上前去,将那个趴在窗前的女生推开,然后一把拉开车门就坐到了你的身边。
那女生自然不甘,争吵着问她是那根葱。
结果我就听见了周净桐那招牌似的狮子吼,她说:“我是她女朋友,行了吧?”
当时她的声音到底有多大我无法形容,我只知道刚才自己在迪厅里面那一问,全是得她真传。
也许说到此,大家都会觉得周净桐是多么牛掰一妞了,可是当时我却真没觉得她有多牛掰,我只是觉得她挺不要鼻子不要脸的。
周净桐坐到你身边以后,你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发动了汽车,刚开出没几米便咯吱一声刹在我面前了。
当时我正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没想到原来传说中的钓凯子居然可以这么容易,所以没有注意到你的座驾已经开过来。
你按下车窗,将脑袋探出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说:“嘿,怎么是你。”
还没等我说话,周净桐就迫不及待地帮腔道:“好狗不挡路,唐歌你给我闪开。”
于是,我就只能乖乖闪开。
其实那一刻我也想坐在你的车里跟你一起去兜兜风的,可是我却觉得自己没机会了,因为才一开始我便在周净桐面前败了下风,我真后悔当初不知死活地调查你,我真恨迪厅里面那个头顶五彩鸡毛陷我于不仁不义的打牒男。
你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周净桐轻问一句:“你朋友啊?”
然后微微对我一笑,重新发动了汽车。
你的小汽车马力太大,喷我一脸黑烟,然后沿着霓虹闪烁的马路咆哮而去。
那天,你们走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其实我挺为周净桐担心的,我觉得你这样的男孩长得太有**力了,我怕周净桐忍不住犯罪。周净桐那妞炼过舞蹈,四肢挺灵活的,我怕她一旦对你动粗,你那细胳膊细腿守不住玉身。
二、我想起了童话书了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我觉得自己比她还惨,我甚至连根可以用来取暖的火柴都没有。
是的林清越,我承认我这个人很囤。
每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去K歌,当我双手抱着麦克风,两眼紧紧盯着字幕唱“长亭外,古道边”和“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的时候,周净桐就忍不住大笑着切歌。而你的表现还是有些修为的,你总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然后听周净桐替我辩解。
她说:“你别在意啊清越,唐歌从小在农村跟着姥姥长大,家里只有一台半导体,虽然名字里有个歌字,但着实不会唱很多歌,你多担待。”
我觉得周净桐自从认识你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变得有心计起来。我知道她时不时地说起我的出身,是想提醒你,同时也提醒我,我们两个人不是同一根线上的蟋蟀,同一条河里的船。
其实我也没她说的那么潦倒,我的爸爸是一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检查官,我小的时候由于他工作太忙,妈妈又有轻微的精神累疾病的缘故,所以爸爸就将我送到了乡下的姥姥家。迫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直接原因是,有一天傍晚,妈妈为了洗干净我在地上来回爬动时沾上的泥土,把我丢进了半米多深的滚筒洗衣机里,滚了足足两分钟,好在爸爸即使赶到,才将奄奄一息我救下。那一次,我住了整整两个星期的院,后来爸爸便把我送到姥姥家,他觉得应该等我长大到有足够的能力从洗衣机里爬出来时,再重新接回到身边。
这也是后来我那么怕水的原因,十三岁之前,我特别怕洗头,每当头发一沾到水,脑袋就会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关于我的未来,一向谨小慎微的爸爸早就作好了打算,她觉得我应该一直读书读到博士后,然后再嫁给一名老实巴交的医生或教师。他甚至觉得像我这种从小就反应慢半拍,脑袋有些迟钝的女孩根本就没有能力谈恋爱。更别提,不知死活地爱上你这种风声水起的大公子。
按照爸爸地理论,我应该离你这种蓝颜祸水远一点。
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周净桐,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就算我再修炼个几千年也不是她的对手,她的个。
看我躲进沙发的角落了不再说话,周净桐仿佛也觉察到自己刚才的做法有点过来,笑嘻嘻地走上前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用一种特别暧昧的眼神看着你说:“林清越你发现没有,自从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唐歌好象有些闷闷不乐了,我觉得她应该谈场恋爱了,要不然她会嫉妒我的。”
她说:“林清越,你那些哥们当中有没有合适的,你帮忙介绍一个怎么样?”
你微微一笑,端起桌子上的红酒品了一口,然后直直盯着我的眼睛说:“我认识的那帮豺狼虎豹中还真没有合适的,不过,我倒觉得自己挺合适。”
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迷离,语调缱绻,听得我浑身一紧。
林清越,当时的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
听到你的话以后,周净桐愣了一下,旋即拍了一下你的脑袋,大笑着说:“你有病啊林清越,不要吓唬唐歌好不好,她心脏不好,受不了这刺激。”
然而后来你的表现却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一下子将她的手掌从头顶上扯下来,恶狠狠地对她说:“实话告诉你周净桐,我还真就没有开玩笑,也请你以后不要随便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不就坐过一次我的车么。”
你顿一下,然后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周净桐,我最看不惯你这种自以为是,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女生。”
周净桐愣在原地,晶莹的泪滴夺框而出,许久,才想起大哭着掩面而逃。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坏了,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本打算冲出门去安慰周净桐,却被你一把拉住了。
你抬起头来笑笑地看着我,你说:“唐歌,你觉得我说的是真的么?”
我怔怔地看着你,那时你肯定以为我会被你感动得投怀送抱对不对?要不然,当我在你脸上狠狠地甩下那一巴掌之后,你不会表现得这么不知所措。
是的林清越,我承认有些时候周净桐是有那么点自以为是,是有那么点犀利,可是你了解我们俩人之间的过去么,你清楚我们之间那比长城还要坚不可摧的友谊么。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七岁那年,我妈妈为了捞一条红鱼掉进小区的景观湖里淹死那天,她曾带给我什么样的温暖。
初冬的夜里,我穿一件薄薄地小睡衣站在光秃秃地柳树下面,看着一群人把冻成冰坨的妈妈从湖里拉出来的时候,伤心的就快要死去。虽然被明确告知妈妈已经死去很久,但那天我爸爸却像发疯一样地背着她冲向了医院,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原地。家里的房门已经自动锁上了,我没有钥匙,根本就进不去。
于是我只能重新回到湖边,看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湖水发呆,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任凭呼啸而来的北风讲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自己就那样一直站了多久,那一天我想起了童话书了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我觉得自己比她还惨,我甚至连根可以用来取暖的火柴都没有。
后来,周净桐就出现了。
她从背后拉起了我那冰冷的手,我回头便看见了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她说她和妈妈在楼上看见了我,妈妈让她来帮我领回家。
那天晚上,周净桐的妈妈将我安排在周净桐的房间。
我的手脚那么冷,她便把我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胸前替我温暖,后来,看我一直哭个不停,她还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将我的脑袋抱在胸前安慰我。
那一年,她八岁,是我的小姐姐。
自此往后的很多年,我都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一个亲人,我觉得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把我带回那个温暖的家,用自己的身体温暖我,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对她那么依赖,从小到大只要她说的我都做,只要她坚持的都是对的,甚至在高考的那一年,我固执放弃了更好的大学,跟她留在了S城。
所以啊林清越,你伤害了她,还不如伤害我。
三、我之所以劝你重新回到周净桐身边并不是害怕她把我放进眼睛里面揉碎。
林清越,我之所以劝你重新回到周净桐身边并不是害怕她把我放进眼睛里面揉碎。我只是不愿意看见她为了你而整天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她曾口口声声对我说我们两个人之间还是好朋友,好姐妹,虽然她说不恨我,但是我却痛恨我自己。
所以,我才会在那个周末的下午打电话约你。
那一天,来咖啡厅跟我会面的时候,你明显判断错了形式,你走进门来的时候,怀里甚至还抱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你把花递到我的面前,我不接,于是你便把它放在了身旁的座位上。
我押一口果汁,开门见山的对你说,我说:“那个……林清越,求求你回到周净桐身边吧。”
你被我那窘迫的样子弄得噗嗤一笑,然后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我,你说:“可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明明是你啊。”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觉得当时的场面可真尴尬啊,如果有人来打破这个僵局就好了。
我这个想着想着,救世主还真的就来了。
而且这个救世主还是我吧。
他走上前来,一把将坐在沙发上闷不出声地我拉起来,大声地问我说:“唐歌,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你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摩拳擦掌地样子看起来要跟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动粗,我想,你若万一跟他打起来,那误会可就打了。于是我赶忙开口道:“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爸”这个字,你明显意识到了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不适合用拳头招呼,于是利马换上一副讨喜的嘴脸叫他伯父。
然而我爸却不吃你那套,拉起我的手便风风火火地杀出了咖啡厅。
他那做法在我看来,就好象把你当成了一团火,把我这个女儿留下多一秒,都有可能会灼伤。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爸爸的话,问他说:“爸,听你那口气,你以前认识林清越么?”
他冷冷一笑,“我对他不太了解,但我却了解他那大款父亲。”
他说:“我告诉你啊唐歌,你以后要坚决跟他断绝关系,你们两人不适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了一种肯定的语气,仿佛他也觉得自己的女儿配不上你,跟你定然不会拥有好结果。
我想,那个时候如果我告诉他那次我约你在咖啡厅见面本来就是要跟你划清界线的,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女儿特别有原则。
四、一个是夏天一个是秋天
周净桐来我家找我是在第二天的上午,那时爸爸下楼买早餐去了,而我正在客厅里面用他的笔记本电脑打扑克。
我推开门,被周净桐吓了一跳。
她的头发凌乱,眼睛又红又肿,看见我以后却噗的一下就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她伸出手来将我的头发打乱,然后一边捶着我那单薄的胸脯,一边埋怨我说:“你傻不傻啊唐歌,谁让你去找林清越帮我求情的,你那样做丢得是我的脸好不好?”
她说:“唐歌,昨天晚上他打电话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了,他还大言不惭地祝贺我有你这样一个两勒插刀的好朋友。而且,而且,这个王八蛋居然还有脸请我帮忙追求你。他说,他知道我的话你一定会听的。”
她说:“唐歌,放着我这样的大美女都不要,看样林清越那样的大混蛋是真的喜欢你。”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我家厨房,找出一根黄瓜切成片敷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伸出双手,像个盲人似的摸到我的身边坐下,要我给她放手歌。
电视里的音乐台里放的是一首名叫《一个是夏天一个是秋天》的老歌,那一天,我陪在周净桐的身边,听着听着突然就觉得很伤心。也许是由于小时候经历了太多喜怒无常的缘故,我这人听歌的时候很难被感动,然而那一天却伤心到无法呼吸。我觉得歌里唱的那两个女孩可真像是周净桐还有我,虽然她口口声声夸我品德高尚,甘愿为朋友两勒插刀,可是我总觉得像是自己在她身上插了两刀似的。
周净桐敷脸敷了仅仅五分钟就敷不下去了,因为她的眼睛更红了,所以只能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跟我告别。她说:“周净桐你家黄瓜不是有机的,上面肯定有农药,你看我的眼睛都过敏了。”
林出门之前,她还没忘记提醒我一定不要错过你。
她说:“唐歌,林清越这个高地你一定也给姐姐我攻下来,要不姐姐我会死不瞑目的。”
我看着她轻轻地点头,望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我才猛然间意识到,原来有些时候快乐也能让人很难过。
然而那天以后,我却没能像跟她约定的那样攻打你这座山头,而且我反而像一个镇守城堡的孤单英雄那样一次次地打退了你的进攻,加强了自己的城防。
因为那一天周净桐刚刚回家不久,爸爸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满脸是血,走路一瘸一拐,每说一句话口中都会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被他的样子吓得放声大哭,我把他扶进房间里面,用温水替他清洗伤口。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却不以为然地回答我说被林峰的手下给打了。
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他拍一拍身旁的笔记本,安慰我说:“好了唐歌别哭了,这些家伙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我已经收集了很多他们行贿的证据,全都在这台电脑里面呢,我敢保证不出一个月就把他们还有那些贪官连窝端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仅仅凭借他的一己之力,就能还天下一个清平世界似的。
然而他却始终没能完成这个心愿,因为在那以后不久,他便得了一场大病,病愈之后就被下派到了一个名叫兴业的小县城。
五、老娘从来不爱不爱我的人。
林清越,我不得不承认,你是这个世界上我见过的最锲而不舍的一个人。
你甚至在我和爸爸一起搬到兴业的前一天都还没有忘记来骚扰我,你肯定是在周净桐那里打听到了我们的住处才到我家楼下来找我的吧。
你开着那辆金光闪闪地小跑车,在我们楼下狂按喇叭,吵得整个小区里面的邻居睡不着觉时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种做法其实不太好。
爸爸躺在**,闭着眼睛故意装作听不到。
可是你的喇叭却一直响个不停,结果他忍无可忍,只能对我说:“唐歌,你如果想见他,就去见他一面吧。”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你,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然后努力装出一种平静的声音对他说:“爸,我不去,我跟他没什么。”
是的林清越,我知道爸爸讨厌你,我不能再惹他生气了,我已经把他气得大病了一场,如果再那么不知好歹跑到楼下见你,肯定会把他气死。
半个小时之后,小区里的保安终于赶来。
他们先是客气地请你出去,结果你不停,于是他们就恼了,把你从汽车里面拽出来,然后四仰八叉地抬了出去。
你像条泥鳅似的在他们手中来回挣扎,你对着我所处的窗口大声呼喊,你说:“唐歌,其实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你为什么偏偏不相信,请你自信一点好不好。”
你说:“唐歌,连周净桐都不在乎了,你还害怕什么?”
你的声音越来越小,距离越来越远。
我将后背贴着墙角缓缓地滑坐在冰冷地地面上,突然感觉一股冷气席卷全身,我记得当年妈妈死去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仿佛全世界再没人理解我的伤感和孤单。
周净桐的短信发过来,我的手机换了新号码,只有她能联系到。
她说:“没想到林清越那样的花花公子还挺痴情的,我在楼上全都看见了,这下可好,我和你在小区里算是出名了。你还好,你出的是美名,而且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说:“唐歌,你就真的不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看他刚才被抬出去的时候,我挺难过的。”
我一笔一划地给她回短信,我说:“周净桐,我希望自己走后你能重震旗鼓,一鼓作气地拿下林清越这道坎。”
周净桐的短信在两分钟之后发过来,她说:“老娘从来不爱不爱我的人。”
我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仔细琢磨她的这句话。
是的林清越,我承认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你喜欢我,曾为我做过很多事情,带给我很多快乐。
而我喜欢你,却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唯一做过的,就是曾经扇过你一巴掌。
好在这一巴掌,我又替你挨回来了,要不然我会觉得欠你的,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我替你挨的那一巴掌是我爸爸打的,整整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从来都没有舍得打过我。而那一天,他之所以那么气愤是因为我不小心删掉了他电脑里关于林峰的所有犯罪证据,其中包括各种录音,收授钱物的数量和资料。而且因为担心单位上有你爸爸安插的“内鬼”的原因,他只把那些资料放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每天背着它上班下班,如同爱护自己的眼睛。
而我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那个名叫林峰的不法商人,他是你爸爸。
爸爸曾经告诉我说,这个案子他整整跟了三年,而且因为你爸爸是当地很有威望很有影响力的企业家的缘故,当时他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立的案,并且立下军令状说如果没能搬倒林峰就引咎辞职。
所以后来他发现电脑里的资料全被我删掉以后才会那么恼火,才会气得生了一场大病。
好在检察院没有因此而把他一撸到底,而是发配到了兴业,做了一名小小的地方官。
关于删掉资料是不小心所为这种解释,我知道他不信,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检查官一眼就能把我的心思看穿。
别说他不信,就连我自己都不信。
我是个内鬼,这件事其实我们心照不宣。
林清越,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宿命两个字,那么我的宿命便是不顾一切地为你做了唯一一件代表着我爱你的事,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你。
因为我知道爸爸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们之间真的再也不可能有结果。
后来,到了兴业以后,虽然他也曾千方百计地关注你爸爸的事情,而且还利用关系收集着他的犯罪证据,但是无奈两个城市之间离得太远,人事上面诸多不便,况且有些重要资料全是绝档,到最后也没能如愿地将你父亲送进去。
六、哪里会有永远都不散去的午夜场。
兴业这个地方其实很好。
这里没有拥挤不堪的马路,没有光怪陆离的迪厅,没有每个服务员都必须戴上白手套研磨咖啡的巴西丛林,也没有你。
单位分给爸爸的房子里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每天晚上,我坐在窗边,看着脚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内心平静地像是刚刚下过一场过云雨。
抬起头来,看向夕阳落下的方向,在那里,三百四十公里之外的远方,你和周净桐现在会是什么样。
周净桐曾给我写信说,后来你们两个人还是好朋友,还是经常会到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家迪厅跳舞,你们彼此不牵手,彼此不谈情,彼此不愿意聊起我。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想问你的是,林清越,如果回到遇见我的地方,音响里放着同样的歌,霓虹灯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我们可不可以一直保持相识前一秒的陌生姿态,彼此站在彼此身旁,用一种不相干的心情,听DJ的手指在牒片上面,一直一直唱。
可是亲爱的林清越,哪里会有永远都不散去的午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