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几分钟,整个地下世界便被雾蒙蒙的云气所霸占。
气白如云,晦涩如棉,凝塞如猪油,悬浮在空气中,却夹杂许多金属颗粒闪闪发光,好像缩小了无数倍的银河落在了黑暗的深渊。
我们捂住口鼻,不敢吸入太多这种诡异气体。
但人不可能不呼吸。即使有防备,我们还是吸了不少到肺里,五脏六腑发麻,但没有出现七窍流血的症状。
仙“雾”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在瞬间散去,四下再次恢复那种墨汁的黑暗和朦胧。
雾气散去,声音也能正常传播,我听见安特勒的叫声:“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地下的火山还在运转,把地下水烧干了,形成的水蒸气?”
我对青八子道:“如此看来,这里十万洞窟,大部分是互相连通的,这些雾气是从地心某处突然形成,可能和大高加索山脉独特的地质有关。”
“没那么简单。”青八子重新点燃熄灭了的火把,“这种气息,和尸气有些相似,甚至更复杂。恐怕这些洞窟隐藏的东西,绝不是火山岩那么纯粹。”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我们不可能原路返回了。白泽,不管怎么样,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活着回家。”
听了青八子对我的“保证”,我心里沉甸甸,努力吸了几口浑浊的地下空气,根本轻松不起来。
“两百块,你听我说,我并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人这辈子,也就几十年光景,如果说,为了成全我而牺牲你,我是不愿意的。你听好了,是我们两个一起回去,而不是某一个人!”
说这话时,我极为严肃认真,这是我心里话。
见我那副模样,青八子不置可否,眼中却罕见多了几分不可察觉的柔和:“也许你是对的,但人往往会选择错误的答案。”
“喂,那边什么情况!”雾气散尽,地下恢复原貌,左盖沙哑的吼声却如同战鼓敲击,震得人耳膜嗡嗡。
我们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左盖的助手尔斯,倒在一片血泊中,左边的眼珠子和脸颊都被挖下来了!
他半张脸被什么东西给抓掉,剩下一层透明血腥的筋膜吊着皮肉,人已昏死过去。
左盖立刻拔了枪,对准我和青八子:“肯定是你干的,对不对!”
尔斯那模样太惨了,好像狗熊用满是倒刺的舌头舔过,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不知道死了没有。
青八子皱眉:“我不喜欢有人威胁我,你再这样,杀了你。”
现在还真不是内讧的时候,我急忙叫了声:“左盖,你疯了不成,不是他,你们能抵达这?狗日的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朝谁龇牙咧嘴。两百块刚刚一直在这,怎么可能去袭击尔斯,睁大你狗眼看仔细了!”
我坚信不是青八子干的。
之前那种情况,所有人被笼罩在白雾里,连路都看不清,怎么可能有时间暗箭伤人。
左盖迟疑几下,他不信任任何人,但青八子他没把握胜过,便举枪对准远处的安特勒。后来我才知道,这王八蛋的枪里压根没子弹!
“是不是你干的,不,肯定是你!”
安特勒大叫:“我冤枉,我是个画家,不是杀手!”
左盖和尔斯都是特种兵出身。即使方才能见度奇差,按理说,能无声无息险些干掉尔斯,那这个人的身手绝对很恐怖。
莫非,安特勒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安特勒红着脸辩解:“我离着他十几米远,你觉得,这是正常人类拥有的速度,能在瞬间袭击他?”
左盖怒气汹汹哼了声,对比次道:“背上尔斯,我们走。”
“啊?”比次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花架子,尔斯死沉死沉的,他自然不愿意费劲。
“我是你们的雇主,你不应该命令我。”
啪!
左盖甩出一巴掌,打得比次在地上像陀螺转了几圈,紫青色的脸颊瞬间红扑扑裂开口子,高高肿起来。
冰冷枪口抵在比次脑门上,左盖凶恶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一切听我指挥,我让你背上他,你没听见吗?”
比次哭了,畏惧道:“我,我听你的,我背。”
“哼!”
怨毒扫了我们两眼,左盖怕青八子袭杀自己,往身后张望几下,选了一个比较大的洞窟,带头钻了进去,离开龙眼底部的隧道。
队伍再次分道扬镳,我松了口气。
万一左盖发了疯,咬人的疯狗可不是谁都能制服。
左盖带着自己的小弟走了,安特勒才从远处跑过来:“你们太厉害了,居然解决了左盖的副手,这下他不敢再胁迫我们了。你们这招真高明,叫,叫攻其不备,是吧?”
我皱了皱眉,安特勒的说法让我很不爽:“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尔斯遇见的袭击,和我们没关系!”
我和青八子坦坦****,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是我们干的,我们敢作敢当。但方才,我们被笼罩在雾中,连自己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哪里会去搞偷袭。
“真,真的?”安特勒将信将疑,“那刚才袭击尔斯把他打成重伤的,是你们?”
贝卡和杜因赶紧摇头:“我们倒是想,没那个实力。”
青八子出声:“看刚才的伤口和痕迹,他很像是遇见了野兽袭击。而且那个野兽体积不小,至少有野猪那么大,可能隐藏在雾气里,没有发现。”
我道:“尔斯是特种兵出身,以他的手段,居然无声无息被袭杀了,恐怕猎豹也没这种奔若闪电的速度。”
“未必。”青八子说,方才十万洞窟喷出的白雾有问题。
那种颗粒雾气能吸收噪音,影响声音传播。
也许尔斯发出过尖叫,只不过那种环境,我们被雾气挡住,听不见罢了。
安特勒寒毛炸起:“这里莫非有第三方‘人’?或者说,地底下有某种未知生物?”
我道:“说不准,反正小心些吧。无论如何,我们要走入这片十万洞窟,找到地下暗河,才有机会逃出去。”
从以往倒斗的经验判断,袭击尔斯的“人”,应该只有一个。
如果是很多人,恐怕我们全部遇袭了。
对方只单单袭杀了尔斯,可能是凑巧尔斯站在隧道中间。也许那种东西没青八子说的那么恐怖,或许是雪狼。
安特勒道:“我刚才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你们过来,跟我去看看。”
“哦?”就是因为安特勒刚才叫了声,尔斯才会走过去,然后雾气爆发,尔斯被未知生物袭击。
莫非安特勒发现的线索,和尔斯遇袭有关?
贝卡和杜因只是学生,他们从没有经历过这么光怪陆离,又杀机四伏的事。他们两个手拉着手走在最后面,时不时惊诧地叫一两声,满脸恐惧,连精神都有些崩溃了。
见他们这种状况,很容易猝死,我打了个手势,让他们不必跟那么紧,放轻松些才好。
我心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跟着菜头去括苍山,也许,说不准我也还在读书吧?
那样我就不会认识青八子,不会经历那么多咄咄逼人。
可我要没认识青八子,感觉生命中的记忆又会缺失很大一块。我不怨青八子什么,人的命运充满了奇妙,一切的缘分,都是从那两百块钱开始的...
安特勒的发现,是十万洞窟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洞穴口。
他指给我们看。
入口大概有三尺多宽,内部凹凸不平,岩石开凿极不规整,人能勉强侧身通行。
洞穴倾斜朝下延伸,里面空间有扩大趋势,有暖风从里面吹出来。
“这算什么发现?”我不解。
这种洞口,龙眼之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安特勒摇摇头,揭开岩壁蓬松的冰雪碎片,在入口边缘的石头上,完整出现一个线条流畅的诡异图案。
好像是只鸟的象形文字。
有脑袋,还有半圆形的翅膀,似乎,似乎是人工刻凿,而非天然。大自然绝没有这样流畅的线条,很明显是刀刻的,而且有些年头了。
“这是啥玩意,看样子,好像是某种标记?”我道。
安特勒说:“这是我刚才发现的,真的吓到我了。我以为这里廖无人烟,没有生命存在,但它的出现,让我觉得,这里很不同。”
贝卡好奇的凑过来:“这好像是一只鸟?”
青八子突然道,语气带着诧异:“是飞鹰探险队的标志,居然会出现在这!”
“飞鹰探险队?”有些耳熟,我好像听刘半仙提起过。
刘半仙去流沙之地,寻傩神窟,盗大夏龙雀剑时,曾遇焚炎之风。
龙火伏灭万法,焚炎天地,洞穿乾坤。
在峡谷的岩壁上,十几个飞鹰探险队成员全军覆没。
他们被十万摄氏度的高温瞬间汽化,尸油和骨骼矿物被“拓印”在石头上,成为如地狱森罗的壁画!
安特勒倍感意外,按理说,很少有人知道飞鹰探险队:“没错,我曾在世界各地采风写生,在博物馆见过这种类似的图案,是专属于飞鹰探险队的徽章。十八世纪初,飞鹰探险队就存在了,这个图案,是他们花了两颗蓝宝石,请著名艺术家托卡里斯奇设计的,全世界只有他们独家使用。”
刻在洞窟入口岩壁上的图案,确实像只鸟,但你说像老鹰,我觉得抽象的概念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