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不用太自责,我们能走到这步,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命运去审判吧。至少到最后,我们两个也没分开,硬着头皮继续闯吧。”
安特勒道:“这样滑下去肯定不行。岩石上结了层冰,我们速度再慢,滑到后面也会越来越快,惯性连铁人都承受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
贝卡道:“你们见过爬雪山用的冰爪吗?或许,我们可以把身上的小刀,还有衣服上的金属扣子全部拆下来。这种地方,用水冻在鞋底,比胶水还牢靠。这样的话,我们慢慢踩着冰层往下滑,速度不会太快。”
“行啊,够聪明!”女人的心真是够细,我有点庆幸带着贝卡和杜因。
确实是个好办法!
用金属和坚硬的东西,浇水冻在鞋底,就像冰爪那样扣在冰层上。这样我们可以控制速度,总比直接滑下去要好,那肯定是找死。
安特勒马后炮,他之前还对贝卡有意见,现在拍马屁道:“聪明,真不愧是大学校出来的高材生,我太佩服你们了。”
“少废话。”我稍微踩在冰层比较有棱角的地方,稳定了平衡,“大家互相配合,先把衣服上的扣子拆下来,这个时候不要耍心眼了。”
大约花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在鞋底制成了简易冰爪。
放弃了绳索,踩着冰层,十指抠抓不断,脊背贴着陡峭的冰面,缓缓往下滑去。
有门!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我稍微试了试,便发现贝卡说的可行。于是我们彻底放弃了走回头路的可能,顺着缓坡滑入龙眼深处,直达地心!
我估计龙眼的上下落差,最少有千米。
速度不敢太快,否则和从百层大楼跳下来差不多,肯定摔得粉身碎骨。我们坐着天然“滑梯”,那些冰层犹如半透明的琥珀,覆盖在岩石表面,装潢着那片单调世界。
火把照过去,那些冰面流光溢彩,犹如琉璃散发霞光,将深处的岩层构造犹如放大镜凸显出来,我甚至发现了更多远古海洋动物的化石!
大高加索山脉,受白垩纪晚期地质构造影响,属褶皱山系,断层多,地下空间大,上下落差悬殊,溶洞贯通相连,水系丰富。
除了冰雪就是石头,山上几乎不存在土壤。
第三纪阿尔卑斯山脉运动之后,这里的活火山便进入休眠期,陆续形成了百米多厚的冰川层。
在冰川之下,依然存在大量的石灰岩、玄武岩、大理石、石英岩。这是地球在不同时期,因地质构造堆叠在这里的。
我借着火光一路看下去,就像老电影的胶片划过眼帘。
这些不同时期的地下岩层,就像千层糕那样,被冰雪半透明的密封起来,蒙上一层梦幻之色。
龙眼底部,是一条数千米长的隧道,空间能容纳十万人,极为庞大。
我们有惊无险抵达了下面。在隧道的岩壁上,有很多像是天然,又类似人工挖掘的圆形洞窟,通到更深的地心。
也就是说,整个龙眼和山脉,就像一栋楼房。
我们顺着冰川层下来了几百米,仅仅是从楼顶到了中间。这下面,还有更深的地方,可能是远古火山岩浆流通的管道!
说不定,顺着这些管道,能进入地心世界...
到了底部,我们感觉这里的温度非常舒适了,大概在三五度左右。
比起零下几十度的生命极限,这里简直可以说春暖花开,气候宜人!
贝卡和杜因双手举过头顶,大声欢呼起来。安特勒趴在地上,又哭又笑,显然也是激动得不行,鼻涕眼泪涂得满脸都是。
青八子漠然坐在一块石头上,垂着头,像睡着了。
我知道他很累。把我们从死亡线带到生命的奇迹,他背负的因素太多了。
这样的他让人心疼。他所经历的,永远比别人沉重,而得到的又是那么微不足道。我揉了揉眼,坐在他旁边,就这么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感受着体内血液的悸动和流淌,很安宁。
哗啦,哗啦。
头顶落下团团冰雪,暂时打破了这种安宁。
青八子再次散发锐利逼人的气场,眼中除了戒备,只剩下冰冷和决然。
左盖尔斯等人,跟在我们后面坐享其成,此刻也顺着我们探索的路下到龙眼底部!
见到青八子,左盖警惕扫了两眼,跳到旁边迅速拉开距离。从他眼中,我并没有看到感恩,有的只是戒备和敌意。
待在温暖的地下火山口,我们都重新活了过来。
大概三五个小时后,昏昏沉沉的睡意渐渐散去,我发现左盖那边,只活下来了五个人。
比次像食腐的秃鹫,伸长脖子,吞咽喉咙,眯着眼耷拉眼皮,下陷的两腮鼓起来,正咬着新鲜的“肉”干充饥。
也就是说,目前的幸存者,还剩十个!
五个吃过“肉”,五个没吃过,正好一半对一半。
比次冲我笑了笑,那张油腻的嘴脸看得我反胃不断。安特勒两头下注,率先打破了平静。
“我说,咱们暂时不会被冻死了,这都要多感谢这两位朋友的帮忙。”
安特勒指了指我和青八子:“尽管这里很温暖,但是没有食物,而且我们不可能再爬上去了。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往前走。”
龙眼底部,大.大小小有十万多洞窟。小的半米多宽,大的有数米,多呈不规则圆形,几分天然,几分人工,在地下很是突兀。
左盖看了两眼青八子,挑衅撸起衣袖,见青八子没理他,自讨没趣:“这些洞窟是怎么回事,看着像田鼠挖出来的。”
比次推了推他脸上的金丝眼镜,恢复金融精英的派头,指指点点:“大高加索山脉在很久以前,是活火山群。这些洞窟,可能是岩浆侵蚀出来的,能抵达很深的地下。如果找到地下暗河,我们还可能出去。”
尔斯道:“这么多洞窟,我们选哪个?”
左盖无所谓道:“哪个洞窟大,便选哪个。”
大雪山之下的十万洞窟,有些是相通的,有些是死路,有些深不可测。
比次不太放心,想问问青八子的意见,但青八子没有理他。青八子并不是烂好人,他没兴趣对这些人的生命负责。
我看这些洞窟很奇怪。
除了部分是天然的,有些像是人用手挖出来的!
我觉得是我多疑了。这里到处是花岗岩和玄武岩地层,人怎么可能用手挖那么多洞窟,穿山甲也不行啊。
队伍沉默了片刻,左盖也怕遇见危险,便打算等青八子做出选择,他再继续跟着我们,让我们去趟雷,他好捡现成。
地下空间,有很多暗河、断谷、地陷等天然陷阱,不是那么好走的。
青八子闭上眼,坐在石头上盘膝休息。他不动,我们自然不会动,于是就这样僵持下来。
目前没有被冻死的危机,安特勒站起来四处走走,搓热被冻得青黑色的胳膊肌肉,这样身体组织不会坏死。
“啧?”安特勒大概走了百多米,死寂一片的地下,他突然轻轻啧了声。
我站起来,对着他喊道:“你怎么了?”
“没,没事。”安特勒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没有说实话。
左盖闻声,朝尔斯打了个眼色。尔斯便朝安特勒的方向走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东西。
忽然,贝卡惊叫声:“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环境似乎有些变化,很奇怪。”
左盖笑了几声,轻蔑道:“小姑娘,你打算说什么。”
贝卡较真道:“这里的空气好像有些问题。不对,是这里的能见度,你们难道没发现,这里的空气是白茫茫的,好像是一种‘雾’!”
我举目往附近张望,好像这里的空气,真的被某种淡淡的白色雾气所笼罩。
就好像清晨的山间,能见度不是很高。人站在雾气里,犹如被蒸发的**,只剩淡淡的轮廓和模糊的身影。
纯白雾气中,一点黑色临摹的人形,十分诡异。
安特勒离我们最远,他大喊声:“起雾了。不对,这些白色气体,是从这些洞窟里面喷出来的!”
气体有种淡淡的刺激性气味。
有点像过期的柠檬酸,被鼻腔吸入,五脏六腑火辣辣的发痒,可能有毒。
十万洞窟中,忽然同时吞云吐雾,好似仙宫天境,飘飘渺渺,云深雾绕,充满了玄奇之景。
杜因悄悄对我说:“这种雾气,好像不是普通的地下白雾,有点类似废弃矿场,被重金属污染的地下水蒸发,形成的杀人雾。”
“捂住口鼻,快,退到角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用衣领遮住口鼻,同时去叫青八子。青八子早已察觉,从石头上跳下来,拉着我胳膊往后面走。
十万洞窟覆盖整个龙眼底部,到处都是喷薄的白雾。
那些雾气非常浓密,好像飘散在空中的蓬松棉花,淤积在空气里,怎么挥都擦不掉,有种**的凝厚感,绝不是普通水汽能形成的。
安特勒远离队伍,惊慌起来:“喂喂,我怎么办啊,我看不见你们了!”
尔斯顺着安特勒的方向走:“你那边是什么情况。啊,我也看不清路了,喂喂。”
从声音的远近判断,我发现这种诡异雾气居然还能阻碍声音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