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脱离于中原政权管理的高度发达文明,都城大概在良渚一代。但当时的气候,北方更适合人类居住,不太可能出现北伐灭国的事。

唯有西北,从河西走廊往西,先秦时那里是世界上最接近仙境的绿洲。水草丰美,牛羊成群,人口兴旺,浊河在那发源,长江也在那发源。

“所以说,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励志?”菜头得意洋洋,多么希望我和青八子向他投以“崇拜”的目光。

青八子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我则笑了笑,不好驳了菜头面子:“哪励志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标准的童话故事开头,菜头侃侃而谈:“有个国家叫西王母国。一天,老国王死了,留下恶毒的王后和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恶毒的王后有一面魔镜,王后问‘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霸道的女人’...”

“最后,公主逃过了王后的追杀,在善良正义的王子的保护下,一路向东,去了东土大唐。来到东夷,公主将西王母国先进的科技和文明传播下去,并带领士兵颠覆了夏桀昏庸残暴的统治,建立了殷商,从此和王子没羞没臊的生活在一起。幸福啊,他们生了很多很多孩子...”

我打断他:“那恶毒的老巫婆呢,最后是什么下场?”

“这个...”菜头顿了顿,又说:“恶毒的老巫婆最后病死在阴冷潮湿的黑暗城堡,正义战胜了邪恶,光明驱散了黑暗,励志不励志?”

我笑骂道:“裤裆拉胡琴,扯蛋啊。”

菜头的故事并不励志。

正常人看故事和小孩看故事的侧重点不同。比如我对公主和王后的恩恩怨怨不感兴趣,不过公主和王子生孩子的细节,我倒是建议菜头说详细点,可以具体到时间地点人物还有动作。

“跟你小子没法交流,老青,你评评理,菜爷刚才那种说法,算不算一家之言?”

“得了吧,你别烦两百块。就你那破故事,都快赶上火车站的小广告。”

我说着,追上青八子,打算和他一起对菜头进行思想再教育。

忽然一转身,菜头消失了!

刚才在我后面废话不断的菜头,眨眼功夫,人就不见,好像人间蒸发,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怀疑自己看错。

菜头不摸冥器,就喜欢搞点恶趣味的动作,会不会跟我开玩笑?

“喂喂,赵菜头,别玩了,我看见你了,你那大屁股露出来了。”我向身后空洞洞的黑暗喊道。

无人回应我。

青八子发现异常,转身问道:“怎么。”

“菜,菜头消失了。”我心里发虚,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

即使被粽子抓去了,总会有惨叫或血迹吧。

“他刚才不是在这吗?”青八子不喜欢听菜头瞎扯淡,因此之前没在意后头的动静。

我摇摇头:“刚才一瞬间,我打算叫住你,回过头,他就消失了。”

“那你小心点。”青八子看了看享殿中的陈设,与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差别。若是机关,至少会有机括触发的声音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举着手电一照,享殿墓墙上那些浮雕鬼神愈发狰狞凶恶,獠牙青面涂了层淡淡的殷红色,像血蘸成。也许是古墓防腐的丹砂氧化了。

心一下紧张起来,像落入深渊的石子,霎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青八子确定没有埋伏,我们还在享殿之中。

如果顺着走下去,不出意外,前面就是主墓室。

“刚才有什么异常吗?”他问我。

我烦躁地抓着脑袋,异常,十八禁的白雪公主算不算异常?莫非菜头遭报应,被恶毒的老巫婆抓走了?

“好像没有异常,菜头是突然消失的。”

现在我排除菜头恶作剧的可能。

别看菜头满嘴跑火车,他是个分得出轻重的人,做事从不马虎,更不可能开这种玩笑,除非他想作死。

享殿是狭窄的长方形空间,从照壁过来走到对面,中间并无岔路。

我问:“会不会是菜头看见什么冥器,不打招呼,打算偷偷带出去?”

“不太像。”青八子指着享殿中那些巨型石头疙瘩:“搬走这些,会发出很大噪音。而且,这里被人清理过。”

以菜头性格,真要为了冥器,他应该火烧屁股往主墓室跑,何必开这种玩笑。

在他消失的地方慢慢摸排,我不确定菜头具体在哪块地砖上出了意外,只能指出大致范围,和青八子慢慢排查。

周围并无打斗痕迹。

从菜头消失到被我发现,前后不超过三秒钟。

菜头那体重,能把他抓走的粽子,速度恐怕接近于音速才不会被发现,根本不可能!

若是机关的话,我从未听过哪种机关能无声无息将人抹掉。

“麻烦了。”青八子抬头看了眼墓室顶部,隆起的穹顶用沙砖砌成。

这种砖头质地硬,韧性差,不太可能有机关,根本承受不住。

见青八子这么说,我急了:“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人间蒸发!”

“再找找。”

急也没用,青八子保持镇定,又将菜头消失的地方摸排一圈。

以往遇见机关,那些机关很好发现,可以说真刀真枪的与我们较量一番,我还不是很怕。可这里发生的事太恐怖了。

菜头消失了,好像一段电脑程序被人删除,连痕迹都没有。

难道,这座殷商皇族地宫中,还有几千年前,葬在这的“鬼”作祟?

除了鬼神之说,我无法用科学解释。人的心总是胆怯的,当面对未知生物和难以想象的现实,鬼神之说往往要恰当得多。

再勇敢的战士,扒开一层虚伪的外衣,其实也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丑陋的人心并非原罪。

人对未知现象,有种铭刻在骨子里和基因上的恐惧,任何法律和礼义廉耻在那种绝境下等于零。

我不禁慌乱起来。

一转身的功夫,我想再问问青八子,问他有何猜测。

谁知当我转身过去,刚才蹲在地上的青八子,也不见了!

“嘶。”我倒吸口凉气,膝盖发软,人已有些瞎懵。

“两百块!两百块!别玩了,菜头!”我冲过去,对着空**的古墓大吼几声,除了喑哑的回音,无人回答我。

我如坠冰窖,刺骨寒意从后背贴上来。

怎么会,连青八子都中招了?

发生意外的时间很快,可能只有零点几秒。我就一恍惚的功夫,青八子就消失了,和菜头一样,不留丝毫痕迹。

这是座吃人的墓!

我怀疑这座古墓是伪装起来的远古凶兽,它张开腥臭的血嘴,把千百年来进入这里探索秘密的人吃得干干净净,敲骨吸髓,连粪便都不留下!

那种情况,我如果乱了方寸,势单力薄,局面将更加糟糕。

我擦掉脸颊碍事的冷汗,拔出防身匕首,将荧光棒套在皮带扣上,人进入戒备状态,警惕盯着享殿内哪怕丝毫的动静。

菜头莫名其妙中招,青八子也莫名其妙中招。

我觉得,能无声无息抹掉青八子的人根本不会存在,除非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

譬如,鬼和神?

粽子的概率不太大,哪怕飞僵,速度也不可能超越音速。

况且飞僵掳人,它能暗算菜头,却肯定不能暗算青八子。因为青八子,不是吃素的。

那么,我只能归结于迷信色彩,譬如某种诅咒或超自然力量。

当时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我赶紧抱着脑袋,一路狂奔回去,从坍塌的土坑爬出,逃回招待所。

假设菜头和青八子跟我交情没那么深,我肯定会这么做。

畏惧于超自然力量也好,出于人性自私自利的本能也罢,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在全世界都适用。

但我偏偏不能!

事情因我而起,连累他们两个,让我像个懦夫逃出这座吃人古墓,我办不到。

尽管阴暗的人性释放光辉的时刻很少,但那一点点光,终究是出现了。我不是个溜肩膀的懦夫,必须把他们找回来!

强行令自己保持镇定,我甚至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脸颊火辣辣疼痛之后,我心里反倒不怕了,给自己打气道:“天下之最,无如江山之重;人间冷暖,无如兄弟情深。菜头,两百块,你们等着,我肯定把你们找回来,肯定。该死,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我排除了机关和粽子的可能。

青八子连旱魃都敢弄死,粽子不敢找他,他属屈原,专管粽子。

那么,只有鬼神了!

“莫非是鬼打墙?”我想到农村鬼打墙说法,和目前情况类似。

有人在深山走路,走着走着就出现幻觉,等天亮才发现,自己围着老坟转了大半夜。

我开始怀疑地宫的空气有问题。

也许,我们三个被鬼遮眼,其实菜头和青八子根本没有消失,他们一直在我身边。

没过多久,我推翻鬼打墙的说法,因为我的听力和视觉并未出现障碍。老人说遇见鬼遮眼,把鞋子反过来穿就能走出去。

我也试过了,没有用。

难道,古墓地下,真的存在活着的神灵?

我被自己夸张的想象力吓了一跳。可这种想法并非无的放矢。

三千金丹圣人坐化的史前遗址之下,那口竖井中,确实有无限接近于神迹,甚至可能就是神的概念存在!

妈的,菜头和青八子神秘消失,不会被当成了祭品吧。

我极度愤怒和恐惧,像疯了似的在享殿乱走,希望找到他们消失的原因。最后,我把目光投到青八子和菜头消失的那片石板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