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真的没有?那给我看看你的手机,那个女孩叫周钢铁还是叫张顶天,你刚才那副龌蹉笑容,比大姑娘思春还酸。”

“少东家,这是我个人隐私。”稀粥赶忙藏起手机,不自然的咳嗽:“那啥,反正没有。”

“没有?”我寻思你小子从今年年初就在那傻笑,都二月份了,难道还没有表白成功?

便调侃他;“你不会谈了个男的吧?嘶,有点意外,不过没关系,我很开明的,不歧视,到时候照样给你包红包。”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行了,今年年底就世界末日了,有啥破事搞快点去做,不要留遗憾,抓紧时间表白结婚生孩子,争取年底就给孩子办满月酒。上次我给二伯那瓶药,还有,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场外援助?”

“那...少东家,我想请两个月假。”稀粥有些意动。

我瞪眼道:“滚。两个月?你打算让我一个人管着那堆破事?房顶开窗,没门!其实我刚才说错了,单相思、异地恋,才是真正的爱情,那种结婚告白全是虚的,你就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挺好,真的。”

今天阳光不错,我把房间里那些旧物搬出来晒太阳。

我的私人小窝之前被人放火烧过。留下的东西不多,基本是些琐碎的旧物。比如老爸做饭必看的家常菜菜谱,还有我现在根本穿不下的小时候衣服、玩具,废报纸之类。

在家里翻箱倒柜,我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老爸的照片。我明明记得有,但不知道丢哪去了。

十多年前,手机还没普及,照相不方便,家家户户都有那种很厚发黄的全家福相片集。

找了半天没有收获,我只好放弃,心说莫非自己记错了?

照片应该是有的,也有可能是老爸跟小狐狸私奔的时候带走了。

没找到以前的相片本,我倒是翻出老爸的私人珍藏。有邮票,有古籍,还有上个世纪很典型的五角红星帽子。

甚至,我还从衣柜找到他老人家的一套中山装!

若不是闲的没事干,我还真懒得把家里的旧物翻出来。睹物思人,一想起老爸跟小狐狸精跑了,把亲儿子丢在老城区不闻不问,我就火大。

中山装熨得没有一点褶皱。

放在衣柜太长,已经有股霉味,抖了抖上面的灰尘,衣兜里掉出张老得掉渣的黑白相片。

“嗯?”

见状,我好奇捡起了相片,放在窗台边细细看。阳光一晒,那张老照片模糊得厉害,上面的人物犹如气体蒸发。我暗骂自己干了件蠢事,赶紧用手盖在照片上,移到阴暗角落。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正满脸宠溺疼爱的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孩。

小孩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小脸肉嘟嘟,手上还拿着个拨浪鼓,戴着虎头帽,一脸欢笑。

是我吗?

这种老照片,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普及的,应该不是我。

小心翼翼捧着快碎掉的照片,我寻思片刻,忽然想起来,这应该是我老爸!

那小孩虽然年幼,眉宇之间那股相似度和我非常类似,一样的玉树临风,一看就是大帅哥的底子。旁边抱着小孩的,就是当年的老爷子,我爷爷?

“稀粥,稀粥!”我朝门外喊了几声。

“咋了少东家。少东家,您这是...”

我蹲在阴暗角落,双手捧着一张照片在那笑,和稀粥捧着手机单相思有点类似。

我瞪了他两眼:“少废话,快拿塑料薄膜,把这张老照片蒙起来,不要晒到阳光了。去找家专业相馆,把氧化的这部分给我修复出来。”

稀粥办事效率很高,这是我喜欢用他的原因。

第二天傍晚,那张氧化得厉害,甚至都破碎的老照片被重新冲刷,再次回到我手中。

确定了,照片上那个小孩,应该是我老爸。

旁边那个,有可能是老爷子,有可能当时已经被掉包,是个不知名的千门人物。

用放大镜看了照片背景,似乎是在车站。老爷子眼中含着泪光,表情略有苦涩,后面跟着七八个伙计,还有快出站的列车。

照片年代太久,人影模糊犹如蒸汽覆盖的鬼影,不是亲人断难辨别。

对了!我一拍脑袋,想起小叔之前和我说过,高护国死之前,跟老爷子做了个交易。

老爷子要在后人中,选一个资质最好的,找他师傅玉祖仙学艺,继承盗门绝技。

小叔告诉我,老爸是在七八岁的时候,被人送到九嶷山的。

大概在七六年左右返回家族,前后十来年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文质彬彬的大小伙。莫非,这张照片,就是老爸被送走的时候照的?

想想也是。

那时候照相机非常昂贵,除非有特殊意义,哪怕有钱人家也不会随便用。

盯着老照片上那个小孩。

简直是个缩小版的我。眉骨之间的距离和脸型,都是一个模子倒出来,是老爸没错。我还真纳闷,家里找不到他的照片,没想到中山装的内兜,有一条漏网之鱼!

大概时间太久,连他都忘了。

毕竟是随手揣在衣兜的,除非清洗衣服,谁没事翻衣服兜玩。

据我所知,玉祖仙在哀牢、邪龙两地,目睹海长青和白月妹先后命丧黄泉,心灰意冷,出家当了道士,归隐于九嶷山舜帝庙。

那是一片原始森林,迄今为止都没有开发出来。

想到这,我便有些不舒服。

玉祖仙,又是玉祖仙,这家伙阴魂不散,好像每个地方,每段故事都跟他有关。这个人物,简直是一切阴谋的策划者。

其心计之深邃,不可测!

老爸当时才七八岁。那么小的孩子,恐怕连正常生活都不能独立,却被老爷子狠心送到原始森林,跟玉祖仙那个老头学艺。

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不知道。

这一学,便是十几年。

我手里捏着那张泛黄褶皱的老照片,心底始终有解不开的结。玉祖仙,又是他,你到底有什么秘密,竟如此阴魂不散...

等等,不对头。

仔细端详相片背景,结合小叔还有二伯他们从前的叙述,我发现这段时间线似乎有偏差,有人对我撒谎。

老爷子被掉包,是六八年左右,跟随洪天康去桂州八卦天师墓。

那个地方太古怪了。

从民国开始,被窖子帮改造,地下是一片连环杀人陷阱!洪天康调查那座古墓,肯定需要从其它古墓葬获取线索。

所以八卦天师墓被发掘,时间大概定在六八年前后。

而根据小叔回忆,老爸是七六年回到家族,然后跟他去了王恭厂,接着辗转密江乡。

倘若这两处时间都是真实的,那便有个天大的破绽。

六八年到七六年,前后压根不到十年!排除年代太久,小叔他们记错了以外,也许老爷子在去桂州之前,已经被掉包了!

桂州死的那个,也不是真正的老爷子,是第二次借尸还魂设下的局!

想到这种可能,我便起了身刺骨冷汗,惬意的微风吹过,竟令我如坠冰窖,半晌不敢回神。

人心之恐怖,当真不可测吗?

难道,我的亲人,我的家族,真如海外那个怪人说的那样,是凭空虚构出来的?

我倒宁愿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很长很玄幻的梦,至少不必为人心之险恶而头疼。

有关玉祖仙生平,无法在国史正传中得知。通过收集到的碎片资料,我大概推测,玉祖仙和白月妹海长青结拜时,年纪不超过三十岁。

也就是说,这人顶了天,是清末时期出生的人。家乡、户籍、姓氏,均是个谜。

时值天下大乱,清帝逊位,江湖上这种无名无姓的草莽多如牛毛。玉祖仙的出现,笼罩着巨大迷雾,令人想查证,又无处下手。

小叔说,七六年左右,玉祖仙死在舜帝庙,老爸将他埋葬后返回家族。

假设这条时间线没有被篡改,那玉祖仙的年龄,估计也就八.九十岁,算高寿,但绝对和长生没有关联。

到底谁对我撒谎了?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呆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冥思苦想。心里总堵得慌,有种即将揭开真相的欣喜,却被那些凌乱的干扰线索搅得乱七八糟。

不过我现在可以合理推断,在前往八卦天师墓前,老爷子多半被掉包了,而且凶多吉少。

那么洪天康当时以为可以要挟老爷子,其实是另外一股势力,提前设下的局?

而八卦天师墓中,老爷子第二次死亡,是洪天康他们发现老爷子是假的?那么,后来易容成老爷子的千门高手,最后被二伯他们杀死的神秘人物,会不会跟海长青有关?

三个倒斗之王,两个先后折在墓中,仅玉祖仙善终。

白衬衫说,窖子帮的存在,包括本始神书的长生阴谋,全和玉祖仙密切相关。

我也赞同他的看法。

如果是这样,玉祖仙的心机真是太深邃了。他用一本假的本始神书,把清末到现代一百多年的高手、英雄、上位者,耍得团团乱转!

真是人力可以办到的吗?

下了几次墓,我总觉得有人蓄意控制地下的发展,这在我接手南七省档口后,也更明显的体验。

恰好我去过的地方,都有所谓“线索”,恰好所有线索,无一例外指着看似荒谬却被古人信誓旦旦保证的“长生”。

巧合概率委实不大。

这是一盘大得难以想象的局!

它把五千年来所有帝王将相、名臣高人全部算计进去,真是玉祖仙和卢芹斋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