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光将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时,司菱回到了天曜公馆。
推开门,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便包裹而来。
厉擎系着围裙,正在盛汤。
回头看见她,笑了。
“回来得可正好,洗手吃饭。”
司菱放下包,靠在门边看他。
他袖子挽着,手指修长,端着汤碗的样子很居家。
“看傻了?”厉擎把汤碗放在桌上,朝她走来。
他伸手,很自然地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累了吧?脸都木木的。”
司菱没躲,反而顺势把额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嗯……累。”
这个带着点依赖的小动作让厉擎怔了一瞬,随即眼里漾开柔软的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像给小猫顺毛。
“那先喝汤,暖暖胃,”他声音低了些,“特意给你炖的。”
厉擎给她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看着她。
“今天很麻烦?”他问。
“还好,”司菱摇头,放下勺子,身子微微往椅背里缩了缩,露出一丝倦态,“就是跑来跑去,脑子也转得疼。”
“整个雅容的重量都压在你身上,当然会累,不过成就感也是空前绝后的,等熬过了这阵子再看,就会庆幸自己的坚持了。”厉擎说。
司菱想了想,问他,“你在厉氏集团这些年,也这么累吗?”
厉擎挑了下唇,“关心我?”
司菱啧了一声,“说正事呢,你正经点。”
厉擎笑,“累,但有些人比我更累,能给他们带来压力,我就不觉得累了。”
他的混不吝确实有安慰人的作用,司菱那股疲惫感,确实消散了些。
吃完饭,司菱要洗碗,厉擎拦住了。
“去歇着,我来。”
司菱没争,窝进沙发。
厉擎收拾完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过来。”他伸手。
司菱挪过去,靠在他肩上。
厉擎的手搭在她腰间,轻轻搂着。
“今天顺利吗?”他低声问。
“嗯,”司菱闭上眼,“叶西临给了些东西,说清楚了。”
厉擎的手顿了顿,“她没为难你?”
“没有,”司菱往他怀里缩了缩,“我和她本来就不是敌对的。”
厉擎没再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累了就睡会儿。”
司菱应了一声。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温热。
她放松下来,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司菱睁开眼,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宋晏舟。
厉擎也看到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我去接。”司菱起身,走向阳台。
玻璃门轻轻关上。
厉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阳台光线暗,她侧身站着,听电话的表情很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厉擎端起凉了的茶,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司菱还在打电话,眉头微微蹙起。
终于,她挂了电话,转身推门进来。
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厉擎走过去。
“老爷子病重,”司菱抓住他的手臂,语速很快,“刚刚醒了一下,说要见我,宋晏舟让我现在去医院。”
厉擎的眼神瞬间变了。
“我跟你去。”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司菱点头。
两人没换衣服,拿起外套和钥匙就出了门。
夜色沉沉,车子驶向医院。
医院顶层的VIP病区,走廊寂静得过分,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只有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从几扇紧闭的门后隐约透出。
宋晏舟早已等在电梯口。
他依旧穿着熨帖的西装,面容温润,但眼底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凝重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小菱,你来了,”他迎上来,目光掠过司菱身后的厉擎时,稍微变了变,但语气依旧平稳,“爷爷刚又醒了一次,但情况很不稳定,医生说可能就是今晚了,他坚持要见你,有话要对你说。”
司菱的心沉了沉,点了点头,“带我过去。”
“等等,”厉擎上前半步,挡在司菱身侧,目光锐利地看向宋晏舟,“爷爷要说什么话,需要单独说?我一起进去。”
宋晏舟微微蹙眉,“阿擎,爷爷点名要见的是小菱,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有些话,或许当着你的面,他反而说不出口,这是老人家的最后心愿,你体谅一下。”
“体谅?”厉擎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这么多年了,他做了什么,你很清楚,现在来和我谈体谅?不好意思,我可能没那么大度。”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剑拔弩张。
司菱轻轻拉了一下厉擎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看向宋晏舟,声音清晰冷静,“我进去,但时间不会太长。”
厉擎还想说什么,司菱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有安抚,也有决断,她需要知道老爷子到底要说什么。
宋晏舟侧身,推开病房厚重的大门。
浓重的药味和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病**,厉老爷子枯瘦如柴,插着各种管子,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他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目光在看到司菱时,似乎亮了一下。
宋晏舟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司菱走到床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月,这位曾经威严的厉氏掌门人,如今已油尽灯枯。
老爷子颤抖着,枯枝般的手极其困难地从被子下挪动,似乎想去抓床头柜上的什么。
司菱顺着他目光看去,那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拿过来,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痛苦,也有一种解脱般的急切。
司菱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信纸。
展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颤抖断续,看得出是在极度虚弱和某种情绪激动下写的。
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