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又爬高了些,光斑在地板上拉长,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慢了下来。

司菱说完“我要迟到了”,作势要起身,手腕却被厉擎轻轻握住。

“急什么。”他手臂稍一用力,就将已经半坐起来的人又带回了怀里,结结实实地拥住。

司菱轻呼一声,跌回他温热的怀抱,鼻尖撞上他睡衣柔软的布料,满是他的气息。

她象征性地挣了挣,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脸颊贴着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竟也觉得这样赖着很好。

“真该走了,上午还有会。”她闷声说,手指却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睡衣的一角。

“让他们等着。”厉擎答得理所当然,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手臂环得更紧些,是一副十足的赖床姿态。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再说话。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良久,厉擎才动了动,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又印上一个温存的吻。

“晚上想吃什么?”他抵着她的唇瓣,低声问,仿佛这才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事。

“不知道,”司菱闭着眼,享受这亲昵的厮磨,“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厉擎轻咬了下她的下唇,以示惩罚,“想好了告诉我,我先准备,或者我们出去吃?”

“家里吧,”司菱想了想,“有点累,不想出门。”

“好。”厉擎应下,又吻了吻她的鼻尖,“那就在家。”

司菱笑,“厉总这是准备回家做全职丈夫?”

厉擎,“你要是想要全职丈夫,我可以做。”

司菱,“还是算了吧,我可养不起你。”

又腻了一会儿,司菱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轻轻推他,“这回真得起来了,再躺下去,一上午就没了。”

厉擎也知道不能再拖,叹了口气,万般不舍地松开手臂,却又在她彻底离开怀抱前,飞快地在她唇上又偷了一个吻,“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司菱起身,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回头看他。

厉擎还靠在床头,晨光勾勒着他优越的轮廓和舒展的眉宇。

司菱心头微软,走过去,俯身,主动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你也是。”

然后,不等他反应,便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留下厉擎摸着被她主动亲吻过的嘴唇,对着浴室门的方向,低低地愉悦地笑了起来。

快中午时,司菱到了和叶西临约见的餐厅。

叶西临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米白色针织长裙,素面朝天,气色却比之前那些光彩照人的形象更显得柔和,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

见到司菱进来,叶西临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极淡的笑意。

“司经理,请坐。”她声音平静,没了往日那种刻意娇柔的腔调。

司菱在她对面落座,点了壶清茶。

侍者退下后,小小的包厢里只剩她们两人。

“你看起来,”叶西临端起茶杯,目光掠过司菱比以往更显润泽的脸颊和舒展的眉眼,语气平和,“状态很不错,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

司菱知道她在指什么。

她和厉擎的关系已然公开,自己心境的变化,或许真的映在了脸上。

她淡淡一笑,避重就轻,“‘沁源’进展顺利,算是好事。”

叶西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恭喜,希望其他事情也能顺利。”

这话意有所指。

司菱抬眼,直视她:“我也希望,尤其是关于过去的那些调查。”

叶西临沉默了几秒,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司菱面前。

“这是我最后一次能给你的东西,”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里面有些转账记录的复印件,和一些经过处理的对话录音的文字稿,指向很明确,当年雅容那批问题原料的审批放行和后续的舆论压制的关键环节,都绕不开厉家某些人的手笔,具体是谁,我没有确凿证据,但你可以顺着这些线索去查。”

司菱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料,但切实的证据摆在面前,还是让她感到一股寒意。

她伸手按住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厉擎,”叶西临忽然开口,语气笃定,“他和这件事绝对没有关系,他一直被老爷子刻意边缘化,根本接触不到这些核心的审批流程,他甚至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知道,”司菱轻声说,语气平稳而肯定,“我相信他。”

叶西临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

“那就好。”她顿了顿,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话题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语气也缓和下来,“你上次让助理转达的关于医院的联系方式,谢谢,不过,不用了。”

司菱注意到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个动作很轻微,却带着保护意味。

“我已经决定了,”叶西临抬起眼,目光望向窗外,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我就离开锦城,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决定好去哪里了吗?”司菱问,语气里没有打探,只有一丝淡淡的关切。

她们之间谈不上朋友,但此刻,却奇异地有一种同为女性、历经世事后的短暂共鸣。

“还没定,走走看吧,”叶西临收回目光,看向司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算是真诚的笑意,“反正你给我的钱我已经拿到手,去哪都能过得好,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对你,对我,都是。”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姿态重新变得优雅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疲惫与柔和只是错觉。

“东西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事,我走了,司菱。”

“叶小姐,”司菱也站起身,看着她,“祝你一切顺利。”

叶西临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干脆利落,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