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回来了，刚刚又进宫去了，你没碰到他吗？”花泠问。
谢衍道：“看见了，不过没打照面。”
花泠点头，谢衍估计是以神隐卫首座的装扮回来的，所以不想让誉王看到。
花泠又问：“陛下连夜喊你进宫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谢衍笑了一下，道：“他让我尽快带温不言和曾明远以及我搜集到的证据去找他，而且他要在宫外接见这二人。”
“哦？陛下不想让人知道？”花泠问。
谢衍点头：“宫里的耳目太多，他也不放心。”
“不会吧？还有人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乱来？宫里都不安全了，那陛下在哪儿是安全的？”花泠觉得不可思议。
谢衍又露出那种莫测高深的笑容，道：“宫里是最不安全的了，陛下跟我说，昨晚有人偷偷把他的一份重要奏折给换了。”
花泠瞠目结舌：“什么人啊，这么大胆？服了！”
谢衍道：“陛下没说，这样的事儿，他必然是不能轻易跟我说的。”
“因为陛下不想动那个人？”花泠猜测。
谢衍微微点头：“暂时不想动而已，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有时候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啊。”
花泠叹了一口气，大喇喇地坐下来：“你们每个人都活得好累啊，做人要是能简单就好了。”
“做人简单了，做鬼也简单了。”谢衍嘲弄地掀掀嘴角，“你啊，最好还是放弃这种单纯的幻想，早点走入现实里来。”
“哼！”花泠不屑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远走高飞了，我去开个医馆，既能做我喜欢的事儿，又能赚很多银子，不知道多逍遥快活！”
“而且还不用跟你们这群心眼儿比蜂窝多的人搅合，日子必然轻松愉快的多。”
谢衍笑了笑，问：“上次你从襄河驿站离开，为何不直接远走高飞呢？”
花泠道：“那时候我还想救那些无辜的百姓，不能看着他们因为你们的争斗白白丧命。”
“那你为什么去找陛下？”谢衍问。
“只有陛下能够撤销杀光他们的指令，让他们恢复正常生活。”花泠道。
谢衍点头，道：“所以你看，普通人的人生也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他们遭遇困境和死局的时候，是最无力的，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他们已经死在了大火里，就算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也会被官兵杀死。”
“只有陛下，他掌握着生杀大权，能够一句话要他们死，也能一句话要他们活。”
“经历了那样的事，你依然觉得去做个大夫，开个医馆，就能逍遥度日吗？”
“不说别的，就是那些街市上的地痞骚扰就够你烦的，要想杜绝这些地痞骚扰，你只能求助官府，那打点官府，又会是一件令人心累的事儿。你搞不清楚一个衙门有几个派系，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不是依然要跟人勾心斗角，依然要受这种辛苦劳累吗？”
花泠听了谢衍的话，顿时觉得头大了。
她想到自己从前的日子，发现其实谢衍说得对。
因为她一直被人保护着，凭借着上位者对她的欣赏和支持，才能活得相对简单。
可因为得罪了上面，虽然履历已经足够惊艳，依然只能在一线工作，而不能获得晋升。
而且她所处的时代，已经是科技发达，相对文明的时代了。
在封建社会，更容不得她这种独善其身的人。
除非她愿意活得像一只蝼蚁。
花泠一脸郁郁，不发一言地看着地面。
谢衍又走过去，揉揉她的头发，道：“别泄气，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人与人之间的斗争，那就跟他们斗下去，怕什么的……你还有我。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一日，便尽可能地护着你，远离那些肮脏的，阴暗的，令你厌恶的斗争。”
花泠抬头，看向他，目光里既有茫然，又有感动。
“那你呢？你也不喜欢这些，你怎么熬过来的？”花泠问。
谢衍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的话，就不会觉得难熬，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了。”
花泠摇头：“千万不要习惯，我怕你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谢衍微微一怔。
“好，我答应你，绝不变成他们一样的人。”
他露出微笑来。
只是那微笑并未抵达眼底。
他真想告诉她，他早就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了。
在没有遇到她之前，就已经是了。
他的手肮脏，他的心也肮脏，他为了达到目的，也可以不择手段。
花泠扶他躺下，道：“你的伤有没有裂开？我看看……哎，没有鹊鹊在，就少了特效药，你的伤势恢复必然要慢许多了。”
“无妨，皮肉伤而已。”谢衍还真是一脸无所谓。
花泠都无奈了：“你到底受过多少这样的皮肉伤？我看你身上的疤痕可真不少。”
谢衍道：“记不清了，反正都没死，命太硬了吧。”
花泠掀开他的衣裳，看到伤口果然溢出了血来，又只能帮他重新包扎。
“什么时候带温大人去见陛下？曾大人醒来了吗？”花泠又问，“我要不要去替曾大人看看？”
“不必，他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谢衍道，已经有些迷糊了，毕竟没怎么睡。
花泠替他盖好被子：“那你先睡，等父王回来，我再喊你。”
“好……”
谢衍依然拉着她的手，可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了。
花泠守着他，一直等到天黑。
誉王依然没有回来。
阿飞似乎出去了，过了许久才回来给她和谢衍送饭。
花泠问：“王爷进宫去这么久没回来？要不要问问？”
阿飞摇头，道：“王爷去大理寺了。”
“嗯？”花泠疑惑地看着阿飞，“去看王妃？”
“去接王妃。”阿飞道，“王妃彻底疯了，陛下得知以后，决定把她交给王爷，让王爷自行处置。”
花泠皱眉：“真的假的？虽然之前她就看起来不太正常，但是也没有真的疯掉。”
阿飞道：“是真的疯了，把自己的眼珠子都抠出来吞了，看守亲眼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