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李椿蠢蠢欲动,却没有任何行动。李椿在每一个夜晚毅然做出的果敢决定, 都在第二天的清晨不攻自破。

这种反复自我否定的过程令李椿倍感煎熬,此刻,他耷拉着脑袋,突然想起了好友柳絮。

柳絮的脚步一如她的性格一样爽朗明快,因此李椿几乎在百米开外,便已经感受到了柳絮。在柳絮抵达的时候,李椿立即站了起来,激动不安地展开了滔滔不绝的陈述。柳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形象乖戾的好友李椿,耐心地听完了他过于冗长和富有修辞的陈述,最后振振有词地说:“李椿,这种事情你干坐在家里是不行的,我带你去城隍庙算一下命吧。”

翻越了一座山之后,李椿和柳絮顺利抵达城隍庙大雄宝殿,迎面而来的是一尊静穆的佛像。李椿首先以自己惯常的警惕,扫视了一下四周。里面空无一人,因此李椿放松下来,他顺从地按照柳絮的指示,跪在大殿的拜垫上,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出乎李椿的意料,在柳絮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庄严的神情。李椿无法判定,这是因为一场佛事必须配备的神情,还是柳絮为了捉弄自己特意营造的效果。当李椿正欲询问柳絮接下去的程序时,柳絮从靠近佛像的桌上捧起了一个装满竹签的竹筒。她正对着李椿说:“现在,我帮你摇一下签。”

李椿一动不动地跪在拜垫上, 瞪大了眼睛盯着柳絮,等待着她的下一个指令。

柳絮说:“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余佳的名字。”于是李椿立刻闭上了眼睛。接着,他听见竹筒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许多雨点落到地上一样。雨点继续发出沙沙的声响,但是李椿的想象始终停留在一根跳跃出来的竹签上。李椿绷紧了神经,他感到那根跳跃出来的竹签,发出了刺眼的黄光。

柳絮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叫道:“李椿,你看,是上上签! ”

李椿的脸像烧着了一样滚烫火红, 他激动地睁开了眼睛,冲上前去,用一只兴奋得已经发抖的手,从柳絮的手中夺过竹签,仔细地辨别起来。

“真是上上签……”

但是紧接着,李椿就巴望着眼前的好友柳絮,惶惶地说道:“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

柳絮没有回答李椿的问题,而是径自在大殿里转悠。她仰着头,好奇地观赏着大殿里不同的佛像,一根手指时不时敲着自己的嘴唇。李椿的视线一直随着柳絮的移动而移动,这令他心神不定。因此,李椿克制地坐到桌前,同时要求柳絮坐在他的对面。柳絮没有立即同意李椿的要求,而是大踏步走向李椿,双手摁住李椿的头部,使劲地摇晃了起来。

李椿叫道:“你干什么啊! ”

柳絮说:“我得让你清醒一点。”

李椿说:“让我清醒的话,你现在就坐到我的对面,把自己当成余佳,让我先试着表白一下看看。”

柳絮气呼呼地坐到了李椿对面。她冷冷地注视着李椿,然后痛快地说:“我现在就是余佳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在柳絮坐到自己的对面之后, 李椿不再理会柳絮的神情,而是开始酝酿一种和余佳端坐在茶室里的情绪。此刻,李椿看见,余佳正穿着一件灰白相间的方格子外套,和自己一起坐在一间幽暗的茶室里, 于是李椿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余佳,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干脆利落地说:“余佳,我想你成为我的女朋友。”

柳絮婉转一笑,直视着李椿,以同样干脆利落的口吻说:“对我说这句话的男人你可不是第一个了! ”

李椿抗议地摆了摆手,他认为真实的余佳绝对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回应自己,因此他告诉柳絮重新来过。

于是李椿再次干脆利落地对柳絮说:“余佳,我想你成为我的女朋友。”

柳絮垂下头,淡淡地笑了一下,羞涩地移开了视线,缓缓说道:“你说什么呀? ”

李椿呆若木鸡地看着柳絮, 他对柳絮此刻的表现十分满意,于是他诚恳地问道:“假如余佳真的这么说,我该怎么说? ”

柳絮没有继续配合李椿不着边际的想象。她突然朝着李椿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离开了座位,捂着肚子继续大笑不止。柳絮夸张的笑容证明,她已经憋了很长时间,这令李椿恼羞成怒。在李椿正欲斥责柳絮的时候,柳絮朝他摆了摆手,停住了笑容,以一种异常严肃认真的神情,说道:“李椿,假如你真的喜欢余佳,你就应该立即行动,去约她,关心她,告诉她你喜欢她———无论你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她觉得你可以,你就会有机会。你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顾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