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延卿真将我当做了傻子?
我漠然盯着他,一时有些无言。
“你挺能编。”
赵延卿似乎早料到了我的反应,淡笑了声,温声回我。
“真娘,你若不信,我说什么都是谎言。”
“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去证明,若到时你还是恨我,我便不再强求。”
“好不好?”
他眉梢上挑,眼神温柔又克制。
那样的神情,像极了五年前求娶我时……
有那么一瞬间,我乱了心神。
但很快,我又被外头突如其来的稚嫩声音刺得骤然清醒。
是那个叫做平儿的孩子,奶娘领着他进门,说是想和赵延卿玩儿骑大马。
面对那孩子,赵延卿脾气好得很,他拍了拍我的肩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随即便将那孩子扛上了肩头。
欢声笑语,绕耳不绝。
那孩子笑得像花儿一般灿烂。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笑脸,只觉心绞痛。
我的明儿若还活着,也该是这样活蹦乱跳罢?
这一刻,我心中的恨意汹涌升腾……
也许,我该趁机留在赵延卿身边……
红着眼睛看了他们片刻,我强忍情绪,侧过头喊李嬷嬷。
“李嬷嬷,你去问问爷,今晚平哥儿是否也要留下用膳?”
“若要的话,便早些准备,孩子的吃食与咱们不一样,需得细致。”
我话说得温言细语,提及平哥儿时,语气也不似往日淡漠厌恶。
闻言,李嬷嬷瞬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夫人,您是说……今晚要留爷和平少爷吃饭?”
我自是不想留他们的,可若想复仇,必然要先让赵延卿放松警惕,想得到他的信任,就需要拉拢他身边的人。
孩子,是最好拉拢的,也是最好掌控的。
我冷然望着那欢笑不断的父子俩,轻轻勾起嘴角,回道。
“李嬷嬷你不是说,我如今到底在景园讨生活,所以无论过往如何,总要向前看。”
“既要向前看,自然不能输给了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不想输,必然就要争取不是么?”
我笑着,眼神锐利而坚韧的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怔愣片刻,顿时面露欣慰,连连点头回我,“夫人说得是,您且等着,老奴这就去给爷传话。”
话说完,李嬷嬷立刻踏出了房门,匆匆的走到院子里。
躬身对着赵延卿传话,传完话,又喜滋滋折返回来,张罗着让小厨房做饭。
小厨房的厨子是赵延卿从容王府带来的,无论是主食还是副菜,都做得要比寻常的厨子更精致,更美味。
这顿晚宴,色香味俱全。
菜肴虽是清淡,却不寡淡。
不过,因着我许久没有正正经经的和赵延卿一起吃饭,如今坐在一张桌子上,倒显得尴尬。
好在那平哥儿是个自来熟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勉勉强强掩盖了过去。
用完晚膳之后,平哥儿闹着要去街上看灯会。
我自是没有意见,但赵延卿不同意,他有他的规矩。
“平儿,你今日玩儿了多久了?先生新教的字可有抄写?”
朦胧烛光下,赵延卿俊秀的眉眼严厉又严肃。
闻言,那满脸兴奋的孩童瞬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抱着赵延卿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扑闪着大眼睛撒娇道,“爹爹,课业明日再做好不好?平儿就想去看看灯会嘛。”
“奶娘说,灯会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灯笼。”
“有小兔子,小狐狸……”
“不行。”
赵延卿打断了他,白日里还温和的目光骤然严肃。
冷然瞥了平哥儿一眼,寒声问又问他,“平儿,爹爹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今日事今日毕,无规矩不成方圆。”
“既然知道,就快些回去,将今日的课业做完,然后好好睡觉。”
话毕,赵延卿不再给平哥儿说话的机会,立刻吩咐奶娘将他抱下去。
看得出来,赵延卿对平哥儿既是慈爱,却也管教甚严。
到底是故人之子啊……
我心中讥讽,面上却是做起了另一番打算。
“爷……”
就在奶娘抱着平哥儿出门时,我喊住了赵延卿。
许是我的声音太过温柔,又或是我太久没有这样唤过他,赵延卿愣了一愣,回头看向我时,眼睛里浮上了一抹诧异,轻咳了声,柔声问我,“怎么了明真?”
“我是想说,今日既是过节,破一破规矩也无妨。”
我抿着唇,看了看奶娘怀中神色失望的平哥儿,起身走到了赵延卿身侧,轻扯住他衣袖,柔声唤他,“赵延卿,一场灯会也耽搁不了多少,你若没时间,我和平儿一道儿去便是了。”
“真娘,你想去么?”我垂着头,支支吾吾替平哥儿求情,赵延卿轻声打断了我,他勾了勾唇,前一刻还冷肃的眉眼,不知何时勾勒出温柔笑意,定定看着我,柔声又道,“罢了,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李嬷嬷,备马车。”
他笑着,一边说着,又转过头,对着平哥儿挤眉弄眼,喊他道,“兔崽子,还不快谢谢娘亲。”
闻言,平儿立刻从奶娘怀里挣脱,笑眯眯的朝我奔来,一双柔软的小手抱住我的腿,脆生生唤我娘,还要我抱他。
看着他那稚嫩可爱的面庞,我心中怨恨的同时却忽然有些愧疚。
平哥儿只是个孩子,我如此利用他真的好么?
“娘亲,娘亲,咱们走吧!”
我失神之间,平儿已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便朝门外走。
赵延卿也走了过来,牵起了平儿的另外一只手。
这样的画面,当真是和美而温馨。
只是,这样的温馨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我和赵延卿刚走到院门口,一个婢女就来传话了,说是杨芸芸觉得她影响了我们夫妻的感情,要收拾行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