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满脸笑意,然则,说这话时,我还是从她的眼底里看到了一丝担忧,还有……闪躲。

和今日早晨,我来看赵延卿时,一样的闪烁躲避的目光。

李嬷嬷的反应,让我脑海里不由的想起了早时秀珠说过的话。

赵延卿,今日犯了病,犯了这四年多来,都从未再犯的神秘的,不能示人的——隐疾。

而且,赵延卿分明身强体壮的,可今儿我询问李嬷嬷时,李嬷嬷却说他犯了胃疾。

那话显然是糊弄我的,故而李嬷嬷才会倍感心虚。

而此刻,提及赵延卿的去处,她又露出那般的虚色。

莫非,赵延卿出门,与他的隐疾有关?

可我瞧着,他也并不像是有隐疾的样子。

令男人羞耻不敢示人的隐疾,无非就是那几样,痴傻愚笨,亦或者……不能人道。

赵延卿自然不痴傻,不能人道?那就更无可能了。

所以,究竟是什么样的毛病,会让人这样谈虎色变。

我心中愈发狐疑,凝眸对上李嬷嬷的悄然慌张的眼睛,淡淡的又问她,“嬷嬷,你可知殿下前去所谓何事?”

“这……老奴就不知了。”

“王妃,你也晓得的,朝堂政事,便是后宫妃嫔也不可议论,更遑论是我们这些个奴婢了。”

李嬷嬷仍是一副恭敬模样,出口的话,表面听着像是很随意,却显然是在敲打,推脱。

能让李嬷嬷如此,看来,赵延卿这隐疾当真是有些严重啊。

倘若,我也知晓了他的隐疾。

是不是,也能多一份保障?

多一份,我在这座府里不被轻易践踏的把柄。

毕竟,我虽出身低微,却到底还顶着容王妃的名号,更知晓那朱圆圆的身份。

倘若再拿捏了赵延卿别的把柄,岂非如虎添翼?

捏着他的软肋来依仗,总是要好过被当做玩意儿一般**。

但,我若想要从府中任何一人口中探到口风,怕是不太可能的。

可是,我又能从谁那处探究?

秀珠曾说过,知晓赵延卿隐疾的,除了他们这些留下来的旧人,其余都或死或失踪,或……

不……

还有一个人!

宋凝霜的姐姐——宋玉兰。

“李嬷嬷,替我备马车。”

心中打定了主意,我立即朝着李嬷嬷吩咐。

李嬷嬷闻言,登时愣住。

她怔然的盯着我,好一会儿才似回过神,疑惑的询问我,“王妃,你……这是要出门?”

说着,李嬷嬷的眼睛悄然的在我身上梭巡了一遍。

继而又有些为难的语气,说道,“王妃,您这会儿出去是要作甚呢?若无紧要的事,不若让老奴,亦或是秀珠代办吧。”

“到底,还是身子要紧。”

是了,什么都比不过身子要紧。

今日遭了这等难,若是不重要的事,我自是不会出门。

但,此事却是任何人也不能代劳的。

尤其,是李嬷嬷,是秀珠,是这容王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心中冷然,我轻轻朝着李嬷嬷摇了摇头,淡声道,“不必了李嬷嬷,此事必须我亲自去,你且叫人替我备好马车便是,旁的,你就不用管了。”

话毕,我已然支起身来。

李嬷嬷原本还想劝说两句,见我如此,也只好闭了嘴,立刻出门吩咐人准备。

约莫一炷香后,我由秀珠搀扶着踏出王府大门。

再经由约莫一个时辰的工夫,马车终于缓缓停驻。

我抬首,望着眼前巍峨的府邸,看着那刺眼的两个字,心中既是恨之入骨,亦有些嘲讽。

昨日我才说了,以后都不再见江氏,不再见我那所谓的便宜表哥,今日却就找了来。

然,放眼京都,我也不能找别人了。

清风吹过,随着暖阳染上了一丝温暖。

随着那朱红色的门扇逐渐推开,一道竹青色身影映入眼帘。

见到我,陈荣华显得有些诧异。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昨日那般和善笑意,大步向我走来,引着我到了僻静之处。

有些生疏的笑问我道,“表……表妹,你怎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是不是容王欺负你了?”

是不是容王欺负我?

他赵延卿不是一直都在欺负我么?过去的几年,那座冰冷的牢笼,硬生生将我从一个鲜活明媚的人,逼成了这般死气沉沉。

这些事,京都里的达官显贵是今日才知道?

他陈荣华,还有江氏,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我讥嘲的笑了笑,并未隐藏情绪,淡声反问他,“陈大人,我被容王殿下刻薄,您是今日才知道的么?”

大抵是没想到我会直接戳到台面上来,陈荣华顿时僵住。

那张尚算俊秀的脸,隐隐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僵硬的看着我片刻,又干笑道,“所以表妹,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到底是贵门后宅里长大的,是个明白人。

陈荣华先撕开了口子,我自也就不再客气。

我抬起眸,沉沉的望了他一眼,将声音压低了,肃声道,“陈大人,我既是来了,便也就不客气了。”

“我,想见宋玉兰。”

“你,见宋玉兰?”

不出所料的,我话音刚落,陈荣华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尤是提及‘宋玉兰’三个字,他眸色瞬时就沉了下来。

垂眼盯着我半晌,连声音也冷了几分,问我道,“表妹,无端的,你见那阶下囚做什么?”

“我,有些事想问她。”

我上前了一步,毫不避讳,半真半假的回他,“容王与那宋玉兰的传闻,想必陈大人您也听过。”

“外头皆传言,说她与容王有私情,还说,她与你那个孩子,其实……是我那死去的孩儿,原是容王为着她能在相府谋取一席之地,将我的孩儿诈死,送予她抚养。”

“我就想问问她,你家那嵩儿,究竟是不是我的明儿。”

“不是,嵩儿绝不是你的孩子,这一点我很清楚。”

“表妹你想问宋氏的,不是这个吧?”

“你想问的,应当是容王的隐疾,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