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张的话中,明显的带有一种怨气。袁世凯陪笑道:“大总管这样说话,我袁某可就担待不起了。就算我袁世凯整天都忙得晕头转向,也随时欢迎大总管前去指教的。只不过,近来时局的变化也确实太大。袁某以为,不仅仅是袁某本人,就是整个中国,也都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所以,袁某这阵子,也真的如大总管所说,忙得不可开交,没能和大总管及时叙谈,还望大总管多多海涵才是。”
小德张笑道:“袁大人也真是太客气了。你有事,你当然要去忙。我没事,我只有呆在家里。袁大人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望我,我小德张只有感到高兴和荣幸,哪里谈得上什么海涵不海涵的问题呢?”
袁世凯点头道:“大总管这么一说,我袁某也就放心了。还是大总管说得对,你我之间,情同手足、亲如兄弟,应该是不分彼此、无所不谈的。”
小德张道:“袁大人既如此说,那我小德张还真想问袁大人几个问题呢。”袁世凯道:“大总管有话尽管直说,我袁某洗耳恭听。”小德张道:“袁大人光听不行,还要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哦。”袁世凯道:“大总管敬请放心,只要是袁某知道的事情,袁某绝对如实回答。”
小德张点了点头道:“袁大人,张某以为,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支持,那段祺瑞等人,好像还不敢联名向朝廷电奏什么立定共和政体的事情。袁大人,张某此说可有道理?”
袁世凯微微一笑道:“大总管真是料事如神啊。我袁某实在是钦佩之至。”小德张道:“袁大人,我是在等着你的回答呢。”袁世凯道:“在大总管面前,我袁某不会说假话。大总管所言,一点不假。段祺瑞等人向朝廷发的那份电报,是我袁某在背后支持的。”
小德张顿了一下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袁大人,那曹锟领兵拖炮开进北京城,也应该是袁大人暗中默许的。如若不然,那曹锟好像还没有这个胆量。”
袁世凯道:“一点不错。曹锟兵进北京城,是我袁某给他下的命令。”小德张道:“曹锟的大炮对着紫禁城,那也是袁大人的指示罗?”袁世凯道:“我只是让曹锟做做样子。大总管请放心,我不会叫曹锟向紫禁城开炮的。”
小德张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言道:“袁大人,恕我直言,你如此作为,到底想干些什么呢?”袁世凯狡黠地一笑道:“大总管,你以为,我袁某想干些什么呢?”
小德张淡淡地笑道:“袁大人,莫非自己想当皇帝?”袁世凯“哈哈”笑道:“大总管,大清朝气数已尽,中华民国政府已在南京成立,共和政体早已是民心所向,我袁某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妄称皇帝的。”
而实际上,袁世凯在他上台之后,不久便自封为“皇帝”。
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说,“共和政体早已是民心所向”,所以,他在匆匆忙忙地做了83天皇帝之后,便在一片愤怒的吼声中,抱恨死去。当然,这是后话。
当下,小德张言道:“袁大人既不想做皇帝,那又为何令曹锟领兵入京,威胁皇室?”袁世凯道:“我袁某之所以这样做,段祺瑞等人的电报里已讲得非常清楚,我只不过是想叫清帝尽快退位罢了。”
小德张嘘了一口气道:“袁大人又不想做皇帝,即使清帝退位了,于袁大人有什么益处?”袁世凯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已和南京临时政府暗中达成协议,只要我能够让清帝退位,那中华民国的大总统职位,就是我袁某的了。”
小德张不由得一怔,继而笑道:“袁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啊。身为朝廷内阁总理大臣,却又和革命政府亲如一家。像袁大人这样聪明绝伦的人,世上又有几个?”
袁世凯言道:“我袁某能有今天,大总管也是帮了不少忙的。”小德张道:“如果我真的帮了袁大人什么忙,那也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现在好了,袁大人只要下令让那个曹锟带兵开进紫禁城,宣统皇帝还不乖乖地退位?皇帝没了,袁大人也就成了中华民国的大总统了。”
袁世凯摇头道:“大总管此言差矣。我袁某虽然可以用武力逼迫清帝退位,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既显不出我袁某的能耐,又让天下的百姓和南京临时政府说我袁某忘恩负义。我袁某毕竟是朝廷的内阁总理大臣,朝廷对我袁某也不薄,假如我明火执仗地用枪口逼着清帝退位,好像也实在是有些不合情理。不知大总管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小德张笑道:“袁大人,即使我张某蠢笨如驴,我也是能够听懂袁大人的话的。说句不中听的话,袁大人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啊!”
袁世凯点头道:“大总管说得真是好极了。我袁某的意思就是,要让朝廷主动地诏示天下,说清帝已经退位,大清朝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样一来,我袁某就可以名正言顺且堂而皇之地做中华民国的大总统了。”
小德张沉吟道:“袁大人所想,当然是非常地好。但张某以为,宣统皇帝是不会像袁大人所想的那样,主动地退位的。”袁世凯道:“宣统只不过是个毛孩子,他能懂得屁事?只要隆裕皇太后同意,事情就大功告成了。”
小德张问道:“袁大人以为,隆裕老佛爷会同意此事吗?”袁世凯道:“如果隆裕老佛爷会轻易地同意此事,那袁某今晚就不会来打搅大总管了。袁某深知大总管在隆裕老佛爷面前的地位。只要大总管肯助我一臂之力,那隆裕老佛爷就一定会在清帝退位诏书上签字的。”
小德张笑道:“袁大人也真是太抬举我小德张了。有些事情,我张某或许能说动老佛爷的心,可这件事情,我恐怕就无能为力了。袁大人也是知道的,这大清朝就是老佛爷的家,叫老佛爷把她的家主动地交给别人,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呢?”
袁世凯点头道:“大总管所言极是。换了我袁某,叫我把自己的家乖乖地送给他人,我也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同,整个南方,已经是中华民国的天下,朝廷本身,也已经是支离破碎。老佛爷不会不知道,大清朝的气数已经尽了。从历史上看,改朝换代也是非常寻常的事。只要我袁某给予朝廷一些优惠条件,加上大总管在一旁帮衬,老佛爷也就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了。”
小德张轻轻地道:“袁大人准备给朝廷一些什么优惠条件呢?”袁世凯道:“袁某有一些想法,这里不妨说出来让大总管听听。我可以让清帝保留皇帝的称号,中华民国以外国君主的礼遇对待清帝。中华民国每年拨给皇室白银400万两。老佛爷及皇室人等可以暂住故宫。大总管以为这些条件如何?”
小德张点头道:“袁大人的这些条件倒也不薄。不过,我张某还是以为,老佛爷不一定会听我小德张的话的。”
袁世凯道:“袁某情知此事非同一般,离开了大总管,这事情还就不太好办。所以,袁某就带了一份薄礼,请大总管笑纳,还望大总管为此事多多费心。”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来,放在了小德张的面前。
小德张用目的余光往银票上这么轻轻一扫。嗬,那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袁世凯也真是舍得,一下子就给了小德张白银300万两。后来有人说,小德张因为300万两银子而出卖了大清王朝,即源于此。
小德张打了个哈欠道:“袁大人既然如此看重我小德张,我要是再行推辞,恐怕就有些却之不恭了。袁大人请放心,在清帝退位这件事上,我张某一定会竭尽全力为袁大人效力的。”
袁世凯道:“有大总管这句话,我袁某也就心安了。不过,现在形势很急,所谓夜长梦多,为防止意外的变故,大总管最好能在一两日内让老佛爷在退位诏书上签字。不知大总管以为如何?”
小德张笑道:“看来袁大人当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好吧,我小德张一定为袁大人的事情尽力就是了。”袁世凯冲着小德张拱了拱手道:“如此,袁某这里先行谢过大总管。时间也不早了,袁某这就告辞。希望在近日内,袁某能听到大总管的好消息。”
袁世凯走后,小德张一时很是兴奋。那300万两的银票,在小德张的眼里,突然变得金光灿烂起来。人世间,还有比银子更能让人欣喜若狂的吗?
小德张郑重地将银票揣入怀中,又用手掌在怀中按了按。那沉甸甸的银票,正紧紧地贴着他火热的心房呢。他甩开大步,走出客厅,直奔那些“小女人”的住处。他现在情绪高昂,急需一种强烈的刺激。他找了两个十来岁的“小女人”,在她们可怜兮兮的身体上尽情地发泄了一通,然后,唤来两个小太监,出了极乐寺胡同,向夜幕笼罩下的紫禁城走去。
隆裕的寝宫里还有黯淡的烛光在摇曳。小德张走进去的时候,见隆裕正一边咳嗽一边吸食着鸦片。昔日光彩照人、妩媚万千的隆裕,如今却变成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小德张看了,一时很有些不忍心。
一袋大烟吸完了,隆裕终于发现了小德张。“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小德张低低地道:“我早就进来了。见老佛爷正在吸大烟,所以就没敢打搅。”
因为吸足了大烟,所以隆裕也就变得很是精神起来。她笑着问道:“小德张,这么晚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小德张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老佛爷,我见过那个袁世凯了。”
隆裕一震,忙着问道:“那个狗奴才到底想干什么?”小德张道:“袁世凯告诉我,段祺瑞等人给朝廷的电报,是他叫发的,曹锟带兵开进北京城,也是他的主意。”
隆裕惊愕道:“小德张,袁世凯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小德张道:“我问过袁世凯,他对我说,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逼着宣统皇上马上退位。”
隆裕即刻大叫道:“什么?这狗奴才也真是无法无天了。小德张,你当时就没有阻止他?”小德张苦笑道:“老佛爷,他袁世凯有军队,有大炮,我小德张拿什么去阻止他啊?他还对我说,如果老佛爷不在近日内颁布退位诏书,他就叫曹锟向皇宫内开炮。老佛爷,那个袁世凯可是说到就做到的啊!如果曹锟真的开炮了,老佛爷和我等是肯定要玩完的。而且,这大清朝几百年来建造的这个皇宫,也将毁于一旦了。老佛爷,对袁世凯的话,我们确不可等闲视之啊。我们应该想个什么万全之策才是啊。”
隆裕顿时就慌了神,两颊因吸食鸦片而泛起的两抹红晕也迅速地黯淡下去。她带着哭腔对小德张道:“小德张,现在,叫我有什么办法好想啊?朝廷上下,没有一个人能领兵去同袁世凯开战的,就是有人,也没有兵可领了,兵都跑到袁世凯那里去了。袁世凯……也真是够狠心的……小德张,我们该怎么办啊?”
小德张伸出手去,抹掉了她眼角渗出的两滴清泪。小德张道:“老佛爷,我再三考虑过了,我们别无其他选择,只能按袁世凯的意思做。”隆裕即刻道:“小德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清王朝莫非要葬送在我的手里?”
小德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老佛爷,你以为我忍心看着大清朝就这样走到尽头啊?我是大清国的奴才,我小德张能有今天,全托大清朝和老佛爷的福。大清朝一旦完了,我小德张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呢?老佛爷,还记得洋人打进北京城的事吗?洋人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那革命党和袁世凯,也都跟洋人差不多呢。要是曹锟带兵杀进皇宫来,或者什么革命党的军队打进了京城,那我们可就真的惨了。”
隆裕异常悲哀地道:“小德张,如果这大清天下被袁世凯或者被革命党抢了去,那我们以后,该住在哪里,又靠什么为生啊?”小德张听隆裕如此说了,便忙着道:“老佛爷,我也在仔细地考虑这个问题呢。我当时对袁世凯说,袁大人,朝廷对你一直不薄,你总不能就那么狠心把老佛爷和皇上赶出京城吧?”
隆裕急着问道:“那狗奴才怎么说?”小德张道:“袁世凯说,他不会那么绝情的。他还说,没有老佛爷,也就没有他袁世凯的今天。”隆裕道:“这狗奴才,也还有些良心。不过,他很可能是在骗你呢……”
小德张接着道:“老佛爷,袁世凯没有骗我。他让我转告老佛爷,只要老佛爷在退位诏书上签字,他就会给皇室许多优惠条件。”隆裕道:“这个狗奴才,仗着手上有兵,尽拿话哄人呢。他能给我们什么优惠条件?”
小德张道:“袁世凯说了,清帝退位之后,他还让宣统万岁爷保留皇帝的称号,他会以对待外国君主那般礼节对待宣统皇上的。他还说,老佛爷和皇上及皇室人员,都可以住在这皇宫中。他每年还要拿出400万两银子供皇宫里花费。老佛爷,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袁世凯也不是个绝情绝义的人呢。”
隆裕“唉”了一声道:“小德张,就算袁世凯所说的都是真的,可大清王朝,还是在我的手中断送了……”小德张轻轻地道:“老佛爷的这种心情,我非常理解。我也希望着大清王朝能够重新振兴起来。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这一切,并不是老佛爷你的错。没有人能够改变这种局势的。我倒以为,老佛爷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是需要安心静养的。没有了国事的烦扰,对老佛爷的身体是有好处的。老佛爷的身体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隆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突地,她睁大眼睛望着小德张道:“小德张,如果皇上退位了,我们只能呆在这皇宫里了,你不会离我而去吧?”小德张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清瘦枯黄的脸,很是认真地笑道:“老佛爷怎么说起这样的话来?我小德张无论如何,也是会和老佛爷你呆在一起的。”
小德张说得如此信誓旦旦,隆裕便似乎彻底地放下了心。于是,公元1912年2月12日,即宣统三年12月25日,由隆裕皇太后签发的《退位诏书》公布天下。《退位诏书》共有三项主要内容。一是宣布清帝即日退位,二是提出优待清室的条件,三是安定民心、稳定时局。就这样,统治中国几近三个世纪的大清王朝从此结束了。随即,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职务,由临时参议院选举袁世凯继任临时大总统一职。袁世凯的如意算盘终于得逞了。
而此时的紫禁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大凡无路可去或依然忠于清室的王公大臣们,纷纷迁到了皇宫内来居住。这其中,便有那个已经退了位的摄政王载沣。一时间,紫禁城内可谓人满为患。
人多了,事情也就变得复杂起来。许许多多的宫廷禁例,遭到了有意或无意的破坏。最明显的,是隆裕皇太后的话,也有人敢不理不睬的了。
连隆裕皇太后的话都有人不当回事了,那小德张过去的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威也就自觉不自觉地受到了挑战。载沣见了小德张,脸上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而张谦和,根本就不再抱着溥仪每天给小德张请安了。张谦和偶遇上小德张,还会不明意味地冷笑两声。
姚兰荣找到小德张道:“大哥,这情形有些不对头呢。”小德张道:“兄弟说得是。那载沣和张谦和结成了一派,想要对付我呢。我们今后,当要处处小心才是。”姚兰荣道:“我倒没什么,他们的矛头,都指着你呢。”
一点不假。载沣和张谦和等人,自清帝退位之后,便结成一伙,整天算计着该如何报复小德张。依他们的意思,把小德张扒了皮、抽了筋那才叫解气呢。不过,小德张在宫中得势多日,手下很有一批狐群狗党,要想在短时间内把小德张彻底搞倒,绝非易事。更何况,隆裕虽然没有以前那样说一句顶一万句的权势了,但她毕竟是一代皇太后,她的话,绝大多数人也还是服从的。故而,有隆裕庇护着小德张,载沣、张谦和等人即使对小德张恨之入骨,也暂时不敢对小德张怎么样的。
小德张自己也是十分地小心和谨慎。他白天呆在皇宫中,几乎哪儿都不去。他经常见的是隆裕,他晚上一般都是回极乐寺胡同住的。不过,他几乎从未在天黑了之后才回去的。他不仅趁着天亮出宫,而且,身边也总围拢着十数个高大结实的亲信。极乐寺胡同内,更是戒备森严。在最高峰时期,小德张的住宅内,有近百名忠心耿耿的警卫。有些警卫的身上,还佩戴着小德张托人弄来的长短枪械。所以,即使载沣和张谦和等人敢于向小德张下手,好像也没有什么机会。
当然,载沣和张谦和等人,是不会对小德张听之任之的。他们虽然一时还不敢也不便对小德张动手,但他们却可以拿别的东西开刀。小德张的那条西洋卷毛狗,便成了他的一个牺牲品。
尽管宣统退位之后宫内的财政状况很是有些拮据,但应有的排场和豪奢,也依然没有多少改变。小德张和隆裕,还是在御膳房内用餐,每餐还是40品饭菜,还是有大小太监27人伺候着。小德张的那条卷毛狗,也依然在御膳房内占有一个独立的厨房,依然有十来名太监专门为他的狗服务。他的狗照例地要吃猪肝鱼虾。他的狗没有猪肝鱼虾吃了,或者他的狗不吃东西了,那十来名太监也照例地要受到小德张的处罚。
在伺候小德张那条西洋卷毛狗的太监里面,有一个叫洪太的人,是小德张狗厨房里的专职厨师。只要那条狗不吃东西了,洪太就要遭到小德张的惩罚。最轻的惩罚是,小德张让洪太自己打自己耳光,一打就是好几十下,常常打得洪太眼冒金花。
那时候,洪太慑于小德张的威势,只敢怒而不敢言。可现在,洪太也看出来了,小德张在宫中,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威风了,不理睬小德张的人,大有人在。所以,洪太对小德张依然故我的做法,便很是感到不满了。这时候,洪太不只是把不满藏在心里了,他要采取实际行动来证明了。
有一天,那条狗不高兴了,趴在地上高低不吃东西。小德张查明是洪太当的厨师,便叫洪太自己掌自己20个嘴巴。洪太偷偷地白了小德张一眼,小声地嘀咕道:“真是的,狗比人还要精贵。它不吃东西,与我有什么相干?”
洪太的声音非常地低,然而,小德张却还是听见了。小德张冷冷地逼视着洪太道:“狗奴才,你刚才叽咕什么?”洪太连忙做出一副笑脸道:“大总管老爷,奴才什么也没说。奴才这就自己打自己耳光给大总管老爷看。”
小德张的脸上依然是那么阴冷。“洪太,你要是不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我今天就叫人把你的舌头割掉。”洪太一听慌了,他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同小德张面对面地争执的。他结结巴巴地道:“大总管老爷,奴才是叽咕了一句,奴才说,这狗比人还要精贵……”
小德张“哈哈”大笑道:“洪太,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能和我的狗相提并论吗?”洪太连忙道:“大总管老爷说得是。奴才哪里有大总管老爷的狗精贵……”小德张道:“你知道就好。现在,你就跪在这条狗的面前,自己打自己耳光,什么时候这条狗吃东西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惊恐不安的洪太,只得按小德张所说,跪在了那条狗的面前,左右搧起自己的耳光来。那狗像是很懂得小德张的意思,只懒懒地卧在那里,饶有趣味地看着洪太打嘴巴。这一顿嘴巴,足足打了有一个时辰。到后来,洪太的脸都被打肿了,连两颊边的几颗牙齿都被打松动了。
洪太实在是气愤已极。趁小德张不在,乘其他的太监都去忙别的事的时候,他找了一只布只袋,硬是将那条让他受尽苦楚的卷毛狗塞进布袋里,背着它,一气跑到了万岁宫,将那条卷毛狗交给了张谦和。
小德张并不知道洪太的去向,只是不见了卷毛狗,他很是有些着急,多方询查洪太的下落,却无人知晓。实际上,是有人看见洪太往万岁宫去的,但他们现在却不想跟小德张说。后来,还是姚兰荣无意中发现了那条狗。
那条狗躺在一条小路上,脖子上紧紧地勒着一道绳索,肚子上还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匕首,狗的舌头伸得多长,肠子也拖了出来。那种死状,当真是非常狰狞和恐怖的。
小德张动也不动地站在那条狗的尸体旁。他的目光中没有什么悲伤,有的,只是极大的愤怒。他沉沉地对着姚兰荣道:“兄弟,现在要想查明这条狗是谁杀死的,恐怕不太容易了。”姚兰荣点头道:“是呀,现在不比从前了,许多人都对我们阳奉阴违的。不过,看见狗这么一种死法,我倒怀疑这很有可能是万岁宫那帮人干的。”
小德张点点头,弯下腰去从狗的颈脖上解下绳索,又拔出沾有血迹的匕首,在绳索上蹭了蹭。“兄弟,万岁宫那帮人,恨不能像杀死这条狗一样地杀死我呢。只不过有老佛爷在,他们暂时还不敢对我动手罢了。”
姚兰荣低低地道:“大哥,如果这狗真是万岁宫那帮人干的,这就说明,那个洪太,是极有可能藏在万岁宫的。”小德张道:“是呀,兄弟,我也正这么想呢。万岁宫那边,还有我们的人吗?”姚兰荣道:“虽然万岁宫里的人已大半倒向了张谦和,但找一个人打听打听消息,也是不难的。”小德张道:“这样就好。如果那个洪太真的躲在万岁宫里,那我们就要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他们杀死了我的狗,我就要用一条人命来抵偿。”
没多久,姚兰荣就给小德张送来消息说,那个洪太确实就躲在万岁宫里,只是他不轻易出来走动,想除掉他,怕是有些困难。现在不是过去了,要是过去,小德张早就直接闯入万岁宫,把那个洪太给揪出来了。可现在,张谦和有载沣为之撑腰,就是隆裕的话,他也可以带理不理的。而小德张却对姚兰荣道:“兄弟,甭着急,只要洪太在那儿,他就跑不了。”
小德张似乎把狗的事情给忘了。有一回,他碰见了张谦和。张谦和颇为含蓄地问道:“大总管老爷,这阵子,怎么没看见你的那条狗了?”小德张一愕道:“什么狗?哦,我想起来了,张大总管是说我的那条卷毛狗吧?它早就死了,不知是谁太调皮了,用刀子把它的肚子给划开了。张大总管,狗的肚子被划开了,它还能活吗?甭说狗了,就是人,被刀子划开了肚子,恐怕也活不成了。张大总管,你说是不是呀?”
张谦和只得点头道:“那是、那是。不过,我听说,那条卷毛狗是非常可爱的。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大总管老爷难道一点都不心疼?”
小德张摇头道:“一条狗死了有什么好心疼的?就是一个人死了,我小德张也不会太心疼的。对了,张大总管要是不提起此事,我都把那条狗给忘了。”
小德张说得正儿八经的,弄得张谦和糊里糊涂地。张谦和及载沣等人,想通过杀死那条狗来给小德张一个下马威,可现在看来,小德张似乎根本就没把它当作一回事。久而久之,那个洪太的胆子也日渐大了起来,时不时地,他偷偷溜出万岁宫,找几个旧相识,一块儿喝酒,一块儿谈天说地。
洪太尽管有张谦和护着,但他毕竟打心眼里惧怕小德张,所以,他偷偷溜出万岁宫的时候,一般都是在晚上。而这个时候,小德张往往早就回到了极乐寺胡同。
但小德张做事是一定要做彻底的。为了亲手处置这个洪太,他竟然一连在宫中歇宿了十来个晚上。他歇宿在宫中,除了姚兰荣之外,就只有隆裕知道了。因为,小德张是呆在隆裕的寝宫里的。
前面说过,自隆裕的身体和容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之后,小德张就几乎没有和她怎么亲热了。她也还好,有大烟抽着,对男人也就没有太多的渴念了。只不过,抽完大烟之后的那段时间,她对男人也还多多少少地有些需求。烟劲儿过去之后,她便无所思也无所求了。
小德张一连在她的**睡了十来个晚上,当然免不了要和她耳鬓厮磨一阵。只是,小德张的手伸在她的身体上抚摸,却几乎完全是出于一种同情和怜悯。除了同情和怜悯,小德张连碰都懒得碰她一下。
她的身体的确太瘦了,用“骨瘦如柴”四个字来形容她,一点都不过份。到处都是清晰可见的骨头,除了骨头,便是一层皱巴巴的皮了。好像在她的身上,除了皮包骨头之外,没有一块肉,也没有一滴血。她的血和肉,都让那大烟抽飞了,抽散了,飞散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小德张总是在她刚刚抽完大烟、面上还多少有些血色的时候,去抚摸她的身体的。那个时候,她浑身上下,都被大烟烧得炽热无比。这个时候过去了,她全身肌肤,都会变得冷冰冰的。小德张的手才不愿去触摸一具像死人一样的身体呢。
小德张往往一边抚摸着她的身躯,一边去回忆她过去的模样。似乎,他这么一回忆,心里面便会觉得好受些。而且,他常常还会把这种回忆有意无意说出来。
比如,他摸着她时会说道:“老佛爷,你还记得你以前的样子吗?”
小德张这么一说,隆裕便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幽怨地道:“小德张,我知道,你是在嫌我变老了、变丑了……”每每这时,小德张便会伸过手去,殷勤地为她抹去泪花,一边抹一边还语气铿锵地道:“老佛爷,不管你变得多老、多丑,我小德张是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而这样一来,隆裕便又会马上高兴起来,还塍起瘦兮兮的身体,像一个初恋的小姑娘般,害羞地掩在小德张的怀抱里。殊不知,小德张对她所说的话,又有几句是真话?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德张在宫中一连呆了十来个晚上,还真的将那个洪太给等着了。洪太的胆子也忒大了,他不仅溜出了万岁宫,而且还竟然溜到了太后宫内。这岂不是牛羊走屠宰之家,一步步地寻死路?
早有人将洪太的行踪报告了姚兰荣。姚兰荣又忙着到隆裕的寝宫告诉了小德张。小德张二话不说,甚至都没跟隆裕打声招呼,就带着姚兰荣急匆匆地走了。
很快,在小德张那条卷毛狗躺着的地方,便发现了那个洪太的尸体。和小德张的狗一样,洪太的脖子也死死地勒着一条绳索,舌头被绳子勒出老长,洪太的肚子上也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肠子被匕首捅出了体外。和狗不同的是,狗的毛发丝毫无损,而洪太却被扒了个精光。
没人说洪太是小德张杀死的,但几乎人人又都知道,洪太只能是小德张所杀。杀洪太,当然是杀鸡给猴子看。这一点,张谦和等人甚至比小德张还要清楚。
凑巧的是,小德张又和张谦和碰在了一起。这一回,是小德张主动地开口了。小德张道:“张大总管,你知道吗?在我狗死的地方,那个给我狗做饭的洪太,也死在那儿呢。我就在想啊,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呢?后来,我终于想通了,敢情,那个洪太是舍不得我那条狗呢,他要到阴间继续为我的狗做饭呢。哎,张大总管,我这种想法有没有道理啊?”
张谦和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小德张,便拂袖而去。从此,太后宫和万岁宫之间,就开始了一场很是残酷的明争暗斗。在这场明争暗斗中,到底有多少太监死于非命,恐怕已无人能够说清楚了。直到1913年的春天,这种残酷的争斗才以小德张的离宫出走而宣告结束。
1913年的春天,是个非常温暖的季节。北京城似乎还从未有过如此温暖的春天。而隆裕皇太后的身体,却依然停滞在寒冷的冬日里。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春天的影子。
隆裕老佛爷快要升天了。这个消息,像一阵春风般,在紫禁城内不径而走。人们一时纷纷议论起来。有人叹息,有人窃喜,还有的人,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伤。
最高兴的,莫过于载沣和张谦和等人了。他们认为,对小德张报仇雪耻的日子就要到来了。只要隆裕一死,他们就无所顾忌了,他们想怎么处置小德张就可以怎么处置了。宫中许多太监,都不同程度地受到过小德张的凌辱,听说隆裕快要不行了,这些太监便或明或暗地,都站到张谦和及载沣一边了。不过,在如何处置小德张一事上,他们却发生了一些分歧。
那一天,在溥仪的寝宫里,载沣、张谦和及十多个大太监聚在了一起。载沣抱着溥仪,显得十分的精神。张谦和站在载沣的身边,脸上也是一团的喜气。那十多个大太监,脸上既有一种庄重,也有一种激动。
张谦和是这次聚会的主持人。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各位兄弟,我们在宫中都受够了小德张的气,现在,老佛爷就要升天了,他小德张也就没什么依靠了,我们报仇的时候到了。今天,把大家召在一起,就是要一起商量一下,对小德张,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一个太监即刻道:“张大总管,应该把小德张吊死。有一回,他拿着一根绳子,差点把我勒死。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另一个太监却道:“不,张大总管,应该用刀子把小德张一刀一刀地剐死。有一次,他就是用刀子将我大腿上的一块肉割去的。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一个独眼龙太监慢悠悠地道:“张大总管,我这只眼睛是怎么瞎的,你不会忘记吧?小德张能用针刺瞎了我的眼,那我就应当以牙还牙,先弄瞎他的两只眼睛再说。”
一时间,那十多个太监为如何处置小德张竟然争得面红耳赤。有两个性急的太监,差点动起手来。看来,小德张在宫中,也实在是积怨太深了。
张谦和拍了一下手道:“各位兄弟,你们这样争来吵去的,也不会争吵出一个什么结果来的。我们还是听听王爷的高见如何?”
众太监都住了口,一起看着载沣。载沣抱着溥仪,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然后颇有风度地道:“各位,我载沣和大家一样,对小德张充满了怨恨,即使把小德张剁成肉泥,也难解我心头之恨。所以,依我之见,在老佛爷归天的时候,我们先把小德张抓来,然后呢,大家各取所需,想挖他眼的,就去挖他的眼,想割他肉的,就去割他的肉。总而言之,大家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屋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众人都以为载沣的这个主意是最好的了,既能同时报了仇,又能解去各自心中的怨气。张谦和不愧为一名长者,他考虑问题似乎更成熟些。他在掌声稀落下去之后,静静地环视了一下众人道:“诸位,我想提醒一下大家,我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老佛爷毕竟还活着,小德张手下也还有一帮得力的亲信。就说那个姚兰荣吧,我们就不能小瞧了他。我的意思是,在把小德张抓来的同时,也顺便把那个姚兰荣给弄来,一并解决了。大家以为如何啊?”
没有人不同意。虽然有的人并没有直接受到姚兰荣的欺侮,但姚兰荣是小德张的兄弟,也是小德张在宫中的最主要帮凶。既然处治了小德张,那也就没有理由把姚兰荣留着了。这种做法,恐怕就叫做“斩草除根”吧。
张谦和接着道:“还有一个问题大家也不要忽视。小德张晚上是经常回极乐寺胡同的。现在的北京城是袁世凯的天下,小德张和袁世凯很熟,如果小德张去了极乐寺胡同之后不再回宫,我们恐怕就只能空欢喜一场了。”
张谦和如此一说,众太监便立即冷静了下来。是呀,小德张要是不再回宫了,他们对他可就鞭长莫及了。一个太监犹犹豫豫地道:“张大总管,隆裕老佛爷对小德张那么宠爱,现在,老佛爷病得这么重,小德张总不至于会丢下老佛爷不管吧?”张谦和叹了一口气道:“谁知道呢?但愿小德张还有点良心就好了……”
载沣看着怀中的溥仪,眼珠突地一转。他对张谦和及众太监道:“有了!我可以用皇帝的名义,在宫中下一道死命令,老佛爷重病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宫,违令者斩首。大家以为如何?”
张谦和立即道:“王爷,这可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啊!即使老佛爷知道了,也是无话可说的。这样一来,那小德张就成了笼中之鸟,无处可逃了。”霎时,屋内又出现了一种欢腾雀跃的热烈场面。
小德张虽然不知道张谦和及载沣等人密谋的事情,但他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威胁。不说别的,就看那躺在**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隆裕,小德张也知道,他在宫中作威作福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载沣假借宣统皇帝所发出的那道禁令,使小德张对那种威胁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他和姚兰荣带着几个亲信,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候在隆裕的床榻前。这不是说他们对隆裕的身体状况多么的关心,而是他们觉得,呆在隆裕的身边,比呆在宫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安全。
·但隆裕的身体是明显地支撑不了多久的。整日整夜的咳嗽,还常常地咯出血来。不仅不能吸食大烟了,连说话也异常地艰难了。小德张深知,隆裕咽气的时候,也就是他小德张完蛋的时候。
每天都有人来隆裕的寝宫里“察看”老佛爷的病情。这些人,显然是载沣及张谦和派来的。姚兰荣道:“大哥,再不想办法出宫,恐怕就来不及了呢。”小德张道:“老佛爷多少还能撑些时日,有这段时间,我们总能想出些办法来的。”姚兰荣道:“要不这样,大哥,我们召集一些人手,强行闯出宫去。出了宫门,张谦和也就毫无办法了。”小德张道:“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我们也就只能如此了。
小德张内心很是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还要到宫中来呢?这宫中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如果自己早早地离开皇宫、离开北京城,不就什么麻烦事都没有了吗?
仔细探究一下小德张之所以滞留宫中的原因,恐怕有这么两个方面。一是小德张毕竟和隆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不管怎么说,他对她也多多少少是有些情份的,而隆裕在清帝退位之前,身体就开始变坏,变坏的主要原因,恐怕就是小德张让她吸食鸦片的缘故,所以,小德张就有意无意地、自觉不自觉地留在了宫中。不过,这显然不是小德张留在宫中的主要原因。小德张早已不是那种重情重义的人了。他之所以滞留宫中,其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对权势的极度渴恋。高高在上、吆五喝六的滋味,令小德张何等的向往?尽管清帝退位之后,小德张的权势已不能同昔日相比,但小德张只要在紫禁城里跺上一脚,皇宫也照样要止不住地颤栗几下。这等炙手可热的权势,叫小德张又如何割舍得下?古今中外,大凡居于高位的人,有几个不像小德张这样,对手中的权势恋恋不舍呢?
当然,如果自己手中的权势实在是无法再拥有了,那就要为自己的退路着想了。小德张比别人聪明的地方是,他早就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他的退路,就是天津英租界。而且,早在几个月之前,他就把在北京南苑买的20顷良田卖了,把在京城里的两个当铺及与姚兰荣合伙开的绸缎商店等,都悄悄地换成了银子。因为姚兰荣执意要回故乡,所以,小德张就把在静海县买的十多顷良田,送给了姚兰荣。剩下的事情,就是要想办法尽快地出宫了。
载沣和张谦和等人,当然一直在密切注意着小德张的动向。他们在皇宫的东南西北四道门上,都换上了自己的人手,没有他们的同意,任何人休想离开皇宫一步。他们还悄悄地收买了小德张的几个亲信,让那些人随时禀报小德张的一举一动。
终于有这么一天,一个被收买的人向载沣和张谦和禀报道:“小德张打算在3月20日晚上离开紫禁城。”跟着,陆陆续续的人向张谦和及载沣汇报,常常看见那个姚兰荣在皇宫的东门附近转悠。载沣和张谦和这么一合计,认为小德张极有可能在3月20日的晚上,从皇宫的东门而出。
其实,这一切都是小德张玩的把戏。他情知自己身边的人已经被万岁宫的人所收买,所以,他和姚兰荣就故意在他们的旁边谈论将要出宫的事,而且,还让姚兰荣有事没事地到皇宫的东门附近转悠。这样一来,载沣和张谦和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到东门去了。
3月20日的晚上,北京城里下起了一场小雨。这好像还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载沣和张谦和等人,早早地就来到了皇宫的东门处等候。他们已得到消息,小德张和姚兰荣等人,下午的时候就开始收拾东西,装上一辆马车,准备晚上从东门强行出宫。载沣和张谦和等人,为防万一,特地挑了20多个壮汉,在东门的周围预先埋伏好,只等着他们发出信号,那些壮汉便窜出来擒拿小德张和姚兰荣。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小德张和姚兰荣的人影没有出现。载沣沉不住气了,他皱着眉毛对张谦和道:“莫不是,小德张在骗我们?他根本就没打算从这里出去?”
张谦和点头道:“王爷,我也在这么想呢。还是,派人到其他的宫门去看看吧……”话音刚落,就见一辆马车急急地朝东门奔来。载沣兴奋地道:“看,小德张来了……”
转眼间,那辆马车就冲到了东门的近前。张谦和大叫了一声,立时,那埋伏着的20多个壮汉一起窜将出来,将那辆马车团团围住。张谦和得意地冲着马车里面叫道:“小德张,快出来吧。你违背圣上旨意,擅自出宫,要治杀头之罪的。”
敢情,张谦和等人,都把小德张的罪名给捏好了。可喊了半天,马车里面毫无动静。一个壮汉挑开布帘一看,马车里面,什么都没有。载沣气得一把抓住那个驾车的小太监,咬牙切齿地道:“快说,小德张在哪里?”
驾车的小太监慌里慌张地道:“奴才不知大总管老爷去了哪里……大总管老爷对奴才说,如果在这里遇上万岁宫的张大总管老爷和载沣王爷,就代他问个好。大总管老爷还说,他已经去了天津,如果你们还要找他,就去天津英租界去找他……”
载沣“哇呀”一声怪叫,抡起手掌就给了驾车的小太监一个耳光。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对张谦和道:“老爷,那小德张和姚兰荣带着十几个人,从西门打出了皇宫……”
就这样,小德张结束了他长达20年的太监生涯,离开了紫禁城。他到极乐寺胡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带着他的母亲唐氏、大哥张月峰,还有四个老婆及大小太监十数人,乘火车离开了北京,向天津驶去,开始了他一生当中最后阶段的荒唐又残暴的生活。据说,在北京火车站,他和姚兰荣告别的场面是非常感人的。而就在他和姚兰荣相拥而泣的同时,那个隆裕皇太后,也在她的寝宫里寂寞地闭上了双眼。小德张的泪水,莫非是为隆裕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