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惊愕道:“小德张,袁世凯这么做,究竞是什么意思?”小德张道:“我问过袁世凯,他对我说,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逼着宣统皇帝马上退位。”

在北京火车站,他和姚兰荣告别的场面是非常感人的。而就在他和姚兰荣相拥而泣的同时,那个隆裕皇太后,也在她的寝宫里寂寞地闭上了双眼。莫非,小德张的泪水,是为隆裕而流?

早在1910年2月,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便在广州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武装起义。由于势单力薄,起义失败。但革命党人没有灰心,又从全国各地调来许多重要骨干,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准备,于1911年4月,同盟会在广州又举行了一次更大规模的武装起义。虽然这次起义同上一次起义一样,属于单纯的军事冒险,结果都失败了,而且也大大地削弱了同盟会的力量,但革命党人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的英勇事迹,却极大地振奋了全国的人心,对革命的进一步发展,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1911年下半年,革命党人的活动中心,渐渐地移到了湖北。革命党中的两个组织“文学社”和“共进会”,近几年来在湖北进行了比较踏实和深入的士兵、群众工作。在广州起义的直接推动和影响下,湖北一带的革命党人认为武装起义的条件已经成熟,因此,在1911年9月,以蒋翊武、刘复基等为首的“文学社”和以孙武、蔡济民等为首的“共进会”,联合组成了一个起义的指挥机构,决定在这一年的10月10日,于武昌城举行武装起义。然而,就在起义的前一天,由于一个意外事故,联合指挥机构遭到清军的破坏,蒋翊武、刘复、孙武及蔡济民等主要领导人,或死或伤或逃出武昌,而清廷湖广总督瑞徵,拿着查获的革命党人名册,对武昌城内的革命党人进行了大肆搜捕。革命的形势一时严峻起来。但勇敢的革命党人,在没有指挥部统一指挥的紧急情况下,仍然自行互相联系,并根据原来的决定,毅然决然地在10月10日夜里举行了武装起义。经过一夜激战,起义军胜利地攻占了总督府。因为这一年是旧历的辛亥年,所以历史上就把这次的武装起义叫做“辛亥革命”。

然而,武装起义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如何建立革命政权问题却使得革命党人步入了歧途。他们错误地认为,革命政权应该由旧势力中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出面来领导,因此,他们就强行将在起义的当晚还亲手杀害革命党人的原清军协统黎元洪,拥立为“中华民国”军政府都督。这样一来,“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几乎从一开始就被旧官僚、旧军人所攫取了。

尽管如此,武昌起义的枪声却迅速地推动了全国各地群众革命热情的高涨,也极大地冲击了清朝政府的地方统治。武昌起义刚一取得成功,邻近湖北的湖南、陕西和江西三省,便在十多天内相继宣布脱离清朝政府。接着是山西和云南宣布独立。到了11月份,“独立风潮”可谓此起彼伏。贵州、江苏、浙江、广西、安徽、福建、广东、山东及四川各省,纷纷宣布独立。清朝政府统治下的24个省,已有14个省脱离了清朝政府的统治。大清王朝的末日,很快就要来临了。

告急奏折像雪片似地飞到了紫禁城。隆裕再犹柔寡断,也知道事情的危急了。她连忙召来内务府和军机处诸大臣,商议应变良策。商议的结果是,派陆军大臣荫昌率北洋新军南下镇压革命军。10月12日,荫昌衔命领兵南下,不料被革命军打得落花流水。

荫昌落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北京城。隆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又急忙召开了御前会议。可讨论来讨论去,竟然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领兵打仗的人来了。隆裕带着哭腔问诸大臣道:“我大清上下,就没有一个可以领兵打仗的人吗?”诸大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无人回答。

御前会议不果而散。小德张一边给隆裕点上大烟袋一边轻轻地道:“老佛爷,我以为,有一个人可以为大清王朝效力。”隆裕忙问道:“你说的这人是谁?”小德张道:“这人就是袁世凯。”

隆裕对袁世凯并不陌生。早在她做光绪皇后的时候,她就认识他了。当年光绪搞“戊戌变法”的时候,要不是袁世凯向荣禄告密,光绪兴许就把变法搞成了。尽管她对光绪很是不快活,袁世凯那种两面三刀的做法,她隆裕也是很看不惯的。虽然隆裕做了皇太后之后,袁世凯曾好多次亲自或托小德张给她送些贵重和稀奇的礼物来,但隆裕对袁世凯的看法,却也没多大改变。当然,隆裕的这种看法,几乎全出于个人的好恶,对袁世凯腹内的野心,她是丝毫不会察觉的。

小德张当然摸透了隆裕的心思。见她沉默不语,只一个劲儿地吞吸鸦片,他便微微一笑道:“老佛爷,以我之见,除了袁世凯,恐怕再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去领兵同革命军打仗了。袁世凯不仅在北洋新军中声望颇高,就是那些洋人,也非常看重他呢。老佛爷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呢?”

隆裕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吸了鸦片身心舒泰所致,还是因为国难当头而她又无可奈何才发出的感慨。她最后低低地道:“小德张,看来,只能听你的了……”

1911年10月14日,隆裕皇太后颁布懿旨,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统率南下的北洋新军镇压革命。然而,懿旨颁布之后,袁世凯却毫无动静,只向隆裕递了一张短短的奏折。奏折上简明扼要地写道:足疾未愈,不能负命。

原来,袁世凯早就看准了这种乱世的机会。古语云,乱世出英雄。他袁世凯就是要乘这乱世之机,向清政府索取更多更大的权力,而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大英雄。

隆裕哪里懂得这些?她召来小德张道:“这是怎么啦?我给了他湖广总督的头衔,已经是不小了,可他为什么还找借口不领兵南下?”

也真难为隆裕了,她竟也能看出袁世凯的“足疾未愈”是个借口。小德张淡淡地笑道:“老佛爷,袁世凯不肯出山,肯定是有很多原因的。如果老佛爷允许,我倒想去亲自拜访一下这位袁大人,看看他到底为了什么不愿受命。”

隆裕能不相信小德张?她若不相信他,也就不会染上大烟瘾了。隆裕忙道:“小德张,我知道你跟袁世凯关系不错。你这就去找他,跟他讲清楚,大清王朝正处在生死存亡关头,还请他多多为大清国效力。”小德张笑道:“老佛爷放心,我去了之后,一定会带回来一个令你满意的答案的。”

袁世凯在北京有一处豪华的住宅。这住宅虽然不能和小德张的极乐寺胡同相比美,但其间的富丽堂皇,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许多人都将袁世凯的住处称为“袁公馆”。小德张也正是去“袁公馆”找袁世凯的。

袁世凯也就是在“袁公馆”里休养他的“足疾”的。听说小德张来访,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出来迎接。瞧他那活蹦乱跳的样子,哪里会有什么“足疾”?

小德张见了袁世凯,笑着拱了拱手道:“袁大人,依张某看来,你的腿,并没有什么毛病啊?”袁世凯连忙还礼道:“袁某这两条腿有些怪,见了大总管,它与常人无异,而见了其他的人它就不很灵便了。”

俩人热络得就像是亲兄弟,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客厅内。分宾主坐下后,小德张笑嘻嘻地道:“袁大人,张某此番前来,大人想必也知道所为何事了吧?”袁世凯回笑道:“大总管对袁某的关照,袁某早已铭记在心。袁某正想着要对大总管表示感谢呢。不过,恕袁某直言,此时此刻,朝廷叫袁某率兵南下与革命军打仗,恐怕多多少少还有些问题。”

小德张淡然一笑道:“袁大人,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话直说,似也无妨。更何况,张某对袁大人的雄心大志,也略知一二。”

袁世凯点头道:“在大总管面前说说知心话,正是袁某求之不得的事。大总管想必也清楚,目前的局势,对大清朝很为不利。整个南方,几乎全控制在革命党人的手中。朝廷要是再不想些办法,恐怕就很难保全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革命党人虽然红遍了半个中国,但若想真正地把大清朝取而代之,恐怕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不说别的,就袁某的北洋新军,只要调度得当,也可以同革命军一争高低的。不知大总管以为袁某说得如何?”

小德张拍手道:“袁大人不愧为世之奇才,对目前的形势分析得十分透彻。袁大人说得没错,目前,朝廷正处在一种骑虎难下的局面呢。”

袁世凯轻轻地笑道:“大总管,在这样一种局势下,袁某难道不需要很好地斟酌一下吗?俗话讲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朝廷既要套住狼,又舍不得孩子,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小德张笑道:“袁大人,恕张某直言,你不想领兵南下,是嫌湖广总督之职太小了吧?”袁世凯直言不讳地道:“大总管所言极是。在这样一种局面下,总督一职也太过于无足轻重了。只有袁某坐上了相应的位子,到时候才能跟革命军讨价还价。”

小德张嘘了一口气道:“袁大人,你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袁世凯毫不掩饰地道:“大总管,如果能渔翁得利,为何不得利一回呢?袁某以为,大总管也要为自己的明天着想才是啊!”

小德张微微笑道:“我小德张再糊涂,也会想着明天的生计的。只不过,我不像袁大人,既具有雄韬大略,又握有重要的兵权,可以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大事业。我小德张,只期盼着日后能过着一种衣食无虑的生活,也就很是满足了。”

袁世凯笑道:“大总管如果真的只想过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那我袁某,倒也可以帮些小忙。”小德张道:“莫非,袁大人是想救济我小德张吗?”袁世凯道:“大总管这样说话,我袁某可就有些难为情了。谁不知道大总管在京城里是首屈一指的富翁?不过话又说回来,银子多些,终归也不是一件坏事情。大总管以为如何?”

小德张道:“袁大人这话说的是。世上的人,还有怕银子多的?”袁世凯道:“所以呀,我袁某说要帮大总管一点小忙,也是有些道理的。”

袁世凯起身,走向内屋。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张银票走回来,将银票放在小德张的面前道:“大总管,袁某没有多少积蓄,这点银子,请大总管务必收下。不然,大总管对袁某的关照,袁某就实在无以表示了。”

这哪里是“这点”银子?这分明是一张50万两的银票。小德张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袁大人如此客气,我小德张真是受之有愧啊!”袁世凯忙着道:“大总管为袁某所做的一切,岂能是这点银子所能代替?如果大总管能在老佛爷的面前为袁某说上几句话,袁某真的是感激不尽了。”

小德张略略思忖了一下道:“好,袁大人的这番好意,我张某就收下。袁大人不妨直说,你要得到一个什么职位才肯领兵南下呢?”

袁世凯打了个“哈哈”道:“大总管,这样说话,未免太直露点了吧?”小德张道:“如果袁大人一味地含蓄,那我小德张回宫之后,该如何向老佛爷交差呢?何况,袁大人的这张银票,也不是太含蓄啊!”

小德张言罢,俩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将起来。这种笑,当然是一种会心的笑,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笑。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一种权钱交易的笑。袁世凯笑道:“大总管既然如此爽快,我袁某如果再拐弯抹角,那也就太小家子气了。我就跟大总管直说吧,袁某见朝廷正缺一个内阁总理大臣,袁某很想补这个缺呢。”

小德张听了不觉微微一惊。他本以为,袁世凯顶多只会要个陆军大臣或军机大臣的职位,没想到,袁世凯一张口就要了“内阁总理大臣”的“缺”。这个“内阁总理大臣”,可是同摄政王载沣有并驾齐驱的权力啊。

小德张轻叹道:“袁大人,你的胃口,似乎也太大了些。”袁世凯笑模笑样地道:“大总管,胃口不大,怎么能吞下这种混乱的局面?”小德张由衷地道:“袁大人有如此雄心大略,我小德张当真是十分地钦佩。”袁世凯道:“袁某这个雄心大略能否实现,还得看大总管是否愿意助一臂之力哦。”小德张一边将那张银票纳入怀中,一边对袁世凯保证道:“袁大人放心,我小德张一定会在老佛爷面前为袁大人说上几句的。”

小德张回宫之后,就把袁世凯的要求跟隆裕说了。隆裕即刻大惊道:“这怎么可以呢?他的要求也太过份了……”

小德张不紧不慢地道:“老佛爷,袁世凯提出要做内阁总理大臣的时候,我当时也以为有些过份。可转而一想,又觉得他这种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现在国难当头,谁能够挽救大清王朝,谁就应该得到相应的职位。满朝文武大臣,有谁可以领兵去同革命军打仗?如果不满足袁世凯的要求,我以为,大清王朝恐怕就危在旦夕了。”

隆裕显然觉得小德张说得在理。然而,如果把内阁总理大臣的职位给了袁世凯,那就意味着,满清王朝的天下,差不多就要听袁世凯的左右了。所以,隆裕犹豫地道:“小德张,这样大的事情,我确实不敢擅自作主。还是,听听大臣们的意见吧。”

小德张没有逼迫隆裕。他看得很清楚,无论隆裕召来多少大臣商议,也不会商量出什么好的结果来的。果然,隆裕一连开了多次御前会议,最终也找不出一个能领兵打仗的人。尽管有些大臣对袁世凯颇有非议,对让袁世凯做内阁总理大臣很是不甘,但除了袁世凯,却没有人敢领兵去同革命军抗衡。而南方局势的发展又非常地紧迫,革命军已经越过长江,攻下汉阳,又占领了汉口,大有一举北犯之势。

隆裕走投无路了,只得对小德张道:“你去告诉袁世凯,就说我已经同意了他的要求,叫他速速南下,把武昌的革命军统统消灭。”

10月底,隆裕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湖北前线和近畿各路清军,全归袁世凯调遣。也就是说,在无可奈何之下,清朝政府的军、政大权,实际上都落入了袁世凯的手中。

袁世凯倒也爽快,接到任命之后,便火速南下,领着他的北洋新军,一举攻下了汉口,并命令他的部将冯国璋率重兵将汉阳团团围住。而他自己,却洋洋得意地回到北京,忙着组建他的朝廷内阁了。

袁世凯的这一举动,很是出乎隆裕的预料。她对小德张道:“袁世凯为什么不打过长江、攻占武昌呢?”小德张不明意味地笑道:“老佛爷,说不定那个袁世凯,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了呢。”

小德张说得一点都不错,袁世凯确实又有了新的想法。他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对清朝政府进行要挟,除了混乱的局势给他提供了这个条件外,帝国主义列强对他大力支持,则是最主要的原因。各帝国主义国家眼看着清朝政府快要寿终正寝了,便纷纷重新物色他们在中国的代理人。最后,他们的目光一齐盯在了袁世凯的身上。他们要把袁世凯扶持成为他们统治和掠夺中国的工具。故而,有帝国主义列强撑腰,袁世凯还不有恃无恐吗?

另一方面,帝国主义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革命党人的一个显然可以加以利用的严重弱点。革命党人早就宣布,承认各帝国主义列强和清朝政府签订的一切旧的条约。也就是说,革命党人不仅表现出了对帝国主义的妥协,还表现出了他们对帝国主义的幻想。他们幻想着能够得到帝国主义的同情和帮助。但是,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一切革命都不会加以丝毫同情的。帝国主义要帮助的不是革命党人,他们要帮助的是那个袁世凯。

11月23日,各帝国主义驻北京的公使聚在一块儿开了一个公使团会议,美国公使提议要“保障袁世凯的地位并给以便宜行事的机会”,得到了各国公使的一致赞同。会后,列强公使团的代表直接进入清朝皇宫,向清朝政府施加压力,要隆裕给袁世凯更大的权力。11月27日,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袁世凯命令冯国璋攻陷汉阳,并把大炮架在汉阳城头,隔江炮击武昌。与此同时,由英国驻汉口领事出面,向湖北革命军政府建议停战议和。湖北军政府在英国领事的软硬兼施下,同意了停战议和的建议。12月6日,隆裕皇太后在帝国主义的强大压力下,被迫宣布早就名存实亡的摄政王载沣,“即日退位”,“不再预政”。这样,袁世凯就堂而皇之地把持了清政府的朝政。

12月18日,在帝国主义列强的参预下,清朝政府和湖北革命军政府,各派专使,在上海举行了以停战为目的的“南北和谈”。和谈一开始,英国、美国、俄国、日本、法国和德国6国领事,就同时各以同样内容的照会面交两方专使。照会以十分露骨和粗暴的口气威胁两方专使说:务必尽快地找到一种停止争战的方法。什么方法?就是让袁世凯独揽大权罢了。革命党人再次表现了对帝国主义的妥协,竟同意在清帝退位和袁世凯表示赞同共和的条件下,把政权让给袁世凯。

12月底,各个宣布独立的省都督府,派代表在南京选举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临时大总统。刚从国外归来的孙中山被选为临时大总统,湖北军政府都督黎元洪被选为副总统。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在南京正式成立,宣布共和政体,改用阳历,以1912年为民国元年。这是中国民族资产阶级在中国历史上建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政权。这个政权存在了不到3个月便宣告夭折。

面对着这一系列又一连串的变故,最伤心也最痛苦的,当然是隆裕皇太后。她呆在她的寝宫内,一边拚命地吸食大烟一边哆哆嗦嗦地对小德张道:“洋人不是个好东西,革命党也不是个好东西,而袁世凯就更不是个好东西……”

隆裕才多大年纪?可在小德张的眼里,她已经是非常的衰老了。皮肤日渐枯黄,皱纹日渐增多,一张原本姣美如画的面容,此刻就像是一张风干了的桔子皮,毫无鲜嫩和光泽可言。过去,在小德张的心目中,隆裕是天底下最美貌的女人。而如今,那么美貌的女人,竟然未老先衰,变得毫无姿色了。到底有多长时间,小德张没和她在一块儿玩肉体游戏了?小德张似乎已经淡忘。而隆裕,好像也忘了这档子事,整天不是抽大烟,就是呆呆地坐在一边,长吁短叹。

隆裕的手在颤抖,她的全身都在颤抖。究竞是谁使她变成了这样?小德张几乎不敢正眼看她了。不知不觉地,一种内疚和苦痛油然升起在小德张的心中。他似乎觉察到,隆裕之所以弄到这步田地,他小德张是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的。

不是说小德张已经良心发现了。只能说在小德张的身上,还有一点点良心没有泯灭。那种油然而生的内疚和苦痛,没多长时间就悄悄地淡漠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不浓不淡的同情和怜悯。或许,只要是人,不管他多么坏,他的心中,也总是要残存着一点同情心和怜悯心的。因为,这是人的本性。

小德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隆裕道:“老佛爷,你现在的烟瘾是越来越大了。这种烟抽多了,是很伤身体的。听我一句话,老佛爷以后还是少抽点烟为好。”

隆裕即刻道:“小德张,革命党在南京成立了中华民国政府,而袁世凯又对大清王朝虎视耽耽,我不抽烟,还能干什么?”

是呀,隆裕不抽烟,还能干什么?小德张“唉”了一声道:“老佛爷,我不是反对你抽烟,我是在担心你的身体啊……”隆裕哼了一声道:“小德张,大清国都搞成这样了,我还要有什么好身体干什么?”

小德张不再言语。他似乎真的十分同情隆裕了。从此以后,一直到隆裕死去,小德张再也没有用鸦片来对隆裕进行要挟。相反,他把自己家中所有的鸦片都搬到了她的寝宫中,还四处搜寻鸦片,最大限度地满足隆裕在这方面的要求。而这样一来,隆裕的大烟瘾是越来越大,而她的身体,也以不能再快的速度,一天天地走向毁灭。

小德张对隆裕再富有同情心,似乎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剩下的,他就在为自己的今后作打算了。大清朝是没什么指望了,今后得势的,是袁世凯和那些民国政府的要员。不过,小德张有一点很是搞不明白,袁世凯是清朝政府的内阁总理大臣,为什么会同那些民国政府的要员们打得非常火热呢?

小德张之所以搞不明白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当时还不清楚袁世凯和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间所达成的那个“转让政权”的私下协议。当然,他虽然不明白这个问题,但他却明白另外一个道理,那就是,和那些民国政府中的有权有势的人拉上关系,对自己是没有什么害处的。因此,在袁世凯的穿针引线下,小德张结识了许多民国政府要员,有的,他还和他们拜了把兄弟。比如,一直不肯剪下辫子,后来还带着他的“辫子军”冲进皇宫闹了一出复辟丑剧的张勋,就是小德张的把兄弟之一。尽管小德张所结识的这些民国政府要员,对小德张日后的生活,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但从某种角度上说,小德张的这种“未雨绸缪”的作法,无疑也是正确的。

1912年2月初,隆裕皇太后接到了从军机处转呈的一张电报。电报是北洋新军段祺瑞等40多个将领联名上奏朝廷的。电报上说,现在大局已定,清朝廷废除帝制,立定共和政体。

隆裕看完电报后,差点没气晕过去。她结结巴巴地问小德张道:“这些奴才……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造反吗?”小德张摇了摇头道:“老佛爷,兵权握在他们的手中,他们想干什么,就能够干什么啊……”

紧接着,北洋新军的将领曹锟,亲率北洋军士兵近两万人,浩浩****地开进了北京城。据谣言流传,曹锟军队的大炮,炮口直指紫禁城。

隆裕闻此消息后,惊得是目瞪口呆。她怔怔地望着小德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而小德张此时,却多少估摸出了一点事情的真相。他以为,如果没有人背后支持或授意,段祺瑞等人不会向朝廷发出那么一份电报来,而曹锟也不敢大明大亮地带着那么多士兵、拖着几十门大炮开进北京城。能叫段祺瑞和曹锟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袁世凯。问题是,袁世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小德张决定应该去找袁世凯好好地谈一谈。他要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大清王朝,也不是为了隆裕,他只是为自已打算。如果袁世凯真的有什么企图的话,小德张也好早作相应的准备。

然而,小德张几次派人去“袁公馆”打探,都说袁世凯不在。他又着人到朝廷上打听,却说袁世凯连着多日没到朝廷上去了。似乎,袁世凯是藏到了什么地方,故意让人找不到。

2月10日下午,姚兰荣派人到宫中告诉小德张,说是袁世凯回到了“袁公馆”。小德张急急忙忙奔回极乐寺胡同,打算稍稍梳洗一下就去找袁世凯。谁知道,小德张刚刚梳洗完毕,还未来得及动身,姚兰荣就又风风火火地跑来了,说是袁世凯已经离开了“袁公馆”,坐车到城外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无人知晓。小德张真是又气又极。看来,袁世凯真的成了大忙人了,自已想见他一见都这么不容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呢?小德张很想知道。却又一时无法知道。

小德张把姚兰荣留在了极乐寺胡同。围着一张桌子,两个人面对面地喝起酒来。就他们两个人,连一个仆从都没有。小德张吞下一大杯酒后,轻叹了一口气,对姚兰荣道:“兄弟,如果情况发生大的变化,你打算怎么办啊?”

姚兰荣回道:“大哥,我以前跟你说过,如果局势不对,我就回静海老家去。这几年,跟着大哥,我好歹也攒了一些银子。这些银子也够我花上一辈子的了。”

小德张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不想回什么家乡了。家乡在我的记忆中,已经非常地模糊了。”姚兰荣道:“大哥莫非真的要去天津吗?”小德张道:“我在那儿买了房子,我当然是要去住的。可是,袁世凯这家伙,也不知想搞什么名堂,弄得我实在是心神不宁的。”

姚兰荣道:“大哥跟袁世凯关系那么好,想必他不会对大哥你怎么样吧?”小德张道:“袁世凯或许不会对我怎么样,可那曹锟的大炮对着紫禁城,说不定什么时候,曹锟的大炮就响了,你我兄弟要是被炸死,也死得不明不白呢。”

姚兰荣叹道:“大哥,别想这些烦人的事了。自武昌起义爆发之后,我们就很少像今天这样面对面地喝酒了。整天忙这忙那地,也不知瞎忙些什么。来,大哥,趁着今天这个好机会,我们兄弟就痛痛快快地干上几杯。”小德张点头道:“兄弟说的是。麻烦人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想,你我兄弟还是喝酒要紧。”

他们你敬我一杯、我陪你一杯,喝了个不亦乐乎。喝到后来,姚兰荣连走路都直晃**了。小德张叫他就在这里歇息,而姚兰荣却道:“大哥,我今晚上是一定要回去的。不瞒大哥说,我上午刚刚弄到手一个小女人,这小女人长得也真是可爱极了。大哥,那小女人正在**等着我呢,我能不回去吗?”

小德张笑道:“兄弟,你什么时候又变得风流起来了?”姚兰荣打着酒嗝道:“大哥,我这算什么风流?大哥这里,光老婆就有四个,形形色色的小女人,有好几十个,跟大哥相比,兄弟我就根本不值得一提了……”

看模样,姚兰荣是真的喝多了。小德张不放心,便叫来两个仆从,搀扶着姚兰荣回去。姚兰荣走后,小德张一时还沉浸在姚兰荣所说的话里。是呀,自己有四个老婆,可好多天了,自己也没有同她们玩耍了。晚上回来,他一般都是找那些小女人们玩的。他似乎已经把几个老婆给忘了。

乘着酒兴,他决定今晚上要和几个老婆在一块儿好好地玩玩。他还记得,第一次叫她们一起脱衣服的时候,那个兰兰不愿意,他毫不客气地揍了她。现在想起来,那情景也真是有趣。女人嘛,就是要绝对服从男人,不然的话,这世界岂不乱了套?

小德张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也还知道,现在是二月份,天气是很冷的。如果叫几个老婆脱光了衣服,她们一定会冻得直打哆嗦的。那直打哆嗦的模样,一定十分好玩。反正,他血液里注满了酒精。他小德张正热着呢。

小德张越想越兴奋,便甩开大步,朝那间铺满地毯的大房子走去。走到半道上,他看见有一间屋子里亮着灯。他似乎恍然想起,那屋里住的是他的母亲唐氏。唐氏住进极乐寺胡同之后,小德张就很少同她在一起说话了。他以为自己跟她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话要谈了。反正有人伺候她,她不会挨饿,也不会受冻,而且会生活得很好,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在她的面前浪费太多的时间的。

也许是今晚上酒喝得太多了吧,他忽然觉得自唐氏来到北京之后,自己对她的关心,也实在是太少了些。做儿子的,哪能如此对待母亲呢?想到此,他的心中确乎有些内疚,便折过身,向唐氏的住处走去。

来到唐氏的屋前,小德张正要推门,突地,从屋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来。那咳嗽声显然是唐氏发出的。是呀,母亲老了,身体也不好了,屋里自有丫环在侍奉她,自己现在推门进去,又能跟她说什么呢?还是,以后找机会再跟她好好聊聊吧。

小德张这么一想,也就心安理得地离开了唐氏的屋子。刚刚迈出几步,他忽又瞥见,在另一间屋子里,也依然亮着微弱的烛光。他记起来了,那是他大哥张月峰所住的地方。张月峰自从双腿被人莫名其妙地用刀子捅瘸了之后,便很少离开极乐寺胡同了。他整天呆在那间屋子里,会做些什么呢?

小德张头脑一热,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大哥。大哥双腿不灵便了,整天闷在家里,心里头一定是会很难受的。而自己作为他的弟弟,竟然连他在家里干什么都一无所知,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做弟弟的呢?自己应该去和他好好地解释解释才是。

这么一想,小德张便又拔脚朝张月峰的住处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还皱着眉头想到,大哥已经成了一个残废人了,做很多事情都不大方便了。自己应该好好地劝劝他,让他找一个女人尽快结婚。他有了老婆,便会得到很好的照顾,而自己,似乎也就了却了一桩莫大的心愿了。

小德张想着想着,就来到了张月峰的屋前。他刚要推门,却听到从屋内传出一种异样的声音来。这种异样的声音,小德张简直是太熟悉了。这是一种断断续续又抑止不住的叫唤声。这种叫唤声,张月峰是不可能发出的。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张月峰的屋内,不仅有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正在同张月峰干那种风流勾当。

小德张的头发立刻就竖起来了。屋里的女人会是谁?张月峰的双腿都不能动弹了,又怎么同女人干那种事呢?

第一个问题多多少少地让小德张有些担心。尽管他认为这种担心一定是多余的,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有些担心。这豪华的住宅内,有他的四个老婆,还有那么许多“小女人”。老婆也好,“小女人”也好,都只能属于他小德张所有的。任何人,当然包括张月峰,都是不能染指的。这屋内的女人,会是这许多女人当中的一个吗?

第二个问题却激起了小德张的好奇心。张月峰虽然还是男人,可离了拐杖他就寸步难行,他又是如何同女人在一起玩耍的呢?

小德张正是带着这种担心和好奇,像一个贼似地,偷偷摸摸地走到窗户边,伸一根手指沾了唾沫,悄悄地将窗户的纸帘戮了一个洞,尽最大的限度睁着一只眼,迫不及待地朝屋里看去。

这一看不大要紧,可把小德张看得热血沸腾。屋内,张月峰笔直地躺在炕上,就像一个死人般,动也不动。他的腿上,坐着一个丫环。

小德张如此头晕目眩、又如此口干舌燥,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屋内的情景太富于刺激性了。那火辣辣的场面,任何人看了,也都不会保留多少理智的。另一方面,小德张看着屋内的光景,不可避免地还生起了一种惭愧。张月峰双腿都不能动了,却依然可以享受到男女间真正的愉悦和快感,而自己虽然四肢齐全,却无法真正地和女人干那种勾当。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就在这种激动和惭愧的驱使下,小德张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张月峰的窗户。他几乎一溜小跑地奔到了那间铺有地毯的大房子里,唤来几个仆人,叫他们给房子里掌灯,叫他们去喊几个太太过来。

一会儿工夫,兰兰、寒梅、裕太太和楚楚都相继来到这间空****的屋子内。瞧她们那一脸睡眼惺松的样子,小德张很是不高兴。他皱着眉头道:“你们都是猪啊?这么早就睡觉了。就是猪,也还有精神的时候呢。”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听到小德张喊她们,她们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了。只是天气太冷,她们都紧裹着棉衣,一时没有动弹。小德张生气了,用手指点着她们道:“我看你们一个个还真的是猪呢,这么笨。老爷我叫你们到这里来,是想跟你们好好地乐一乐,可你们都他妈的捂得严严实实的,叫老爷我怎么跟你们玩啊?”

寒梅低低地说了一句道:“老爷,天气这么冷,我们不敢脱衣服的……”小德张一步窜到她跟前,恶狠狠地瞪着她道:“你是不是皮肤作痒了,要老爷我揍你一顿?”

兰兰忙着道:“姐妹们,既然老爷让我们脱,那我们就脱吧。”说着,率先脱起衣服来。她这么做,显然是怕寒梅挨小德张的打。小德张打人,下手是很重的。小德张高兴了,咧着嘴笑道:“还是我大老婆最了解我的意思。你们以后,都要向我的大老婆学习。”

四个女人光乎乎地站在了一起。虽然她们已算不上年轻了,但因为她们都从未生育过,腰身还是那么苗条,肌肤还是那么白皙。

小德张拍手道:“真没想到,我的几个老婆还是这么漂亮、还是这么迷人。让你们无所事事地闲在家里,真是太可惜了。”而实际上,她们在这极乐寺胡同里,也没有怎么太闲着,有时候,她们还忙得很,只是小德张不知道罢了。等小德张知道的时候,一切事情便都很快地结束了。

不知是由于恐惧还是因为天气太冷,她们几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小德张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张月峰屋内的情景。一个光着屁股的丫环,坐在张月峰大腿上…

小德张头上的青筋开始跳动了。他“哇”地大叫一声,就像疯了一般,冲到她们的近前,伸出贪婪的双手,在那一堆因寒冷而在瑟瑟发抖的肉体上**乱抓着。那堆肉体慌慌忙忙地散开了。她们嗅到了他浓浓的酒气,她们看到了他血红的双眼。她们的心中,都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大的厌恶和恐惧。

而她们这么四处一散,他就更加的兴奋和激动。他就像一只窜入羊群的狼,一会儿扑向兰兰,将她按在地毯上,在她的身上乱啃乱咬一气,又将她放开,重新扑向另一个女人,或者是寒梅,或者是裕太太,也或者是楚楚。他也没有什么目标,逮着谁是谁,高兴逮谁就逮谁。屋子里,不时传出她们口中的惊叫声。伴着她们惊叫声的,是他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忘形的大笑声。

就在小德张玩得兴高采烈的当口,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门口高叫道:“大总管真是好兴致啊!这么冷的天,还在和女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那站在门口、正咧着嘴大笑着的人,不是袁世凯又会是谁?亏得是小德张并未脱衣服,要不然,他被袁世凯瞧见了他的“私生活”,说不定会羞得无地自容了呢。即是如此,小德张的脸也通红起来,似乎他又喝了几杯烧酒。

袁世凯倒也识趣,只看了屋内一眼,便转过身去。小德张讪讪地走出屋子,一边平静着呼吸一边笑着对袁世凯道:“袁大人光临敝宅,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啊?”又冲着四周吼道:“今天是谁当班?”

一个太监慌里慌张地跑过来道:“老爷,今天是奴才当班..…”小德张劈脸就给了他一巴掌:“狗奴才,袁大人来了,为什么不事先通报?”袁世凯接过道:“大总管,这事不能怪他,是我叫他不要通报的。”

小德张恨恨地瞪了那个太监一眼。“狗奴才,你先滚吧,等我和袁大人谈过事后,我再找你慢慢地算账。”很显然,那个太监至少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了。因为,他不该让袁世凯看见小德张的那种尴尬事的。

小德张一边把袁世凯往客厅里让,一边轻轻地道:“袁大人近来好像特别忙啊。我想见袁大人一面,还很是不容易呢。”袁世凯忙着拱手道:“大总管误会袁某了。我听说大总管三番五次去找我,心里很是不安,这不,今晚我特地赶来给大总管赔不是了。没想到,正撞着大总管在干那种事体,袁某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还请大总管多多原谅才是啊。”

小德张的脸又不觉一热,打了个“哈哈”道:“袁大人与张某情同手足、亲如兄弟,应该是不分彼此的。区区小事情,袁大人还是尽快地把它忘了为好。”

看来,小德张也还是多少有点羞耻之心的。来到客厅坐下早有仆人敬上了茶。小德张淡淡地道:“袁大人此番前来,不会真的只为给张某赔个不是吧?”

袁世凯道:“袁某也正想问问大总管呢。大总管屡次派人去找袁某,到底有什么事啊?”小德张道:“我久居宫中,实在无聊得很,便想找袁大人叙叙旧,没成想,袁大人那么忙,忙得我连袁大人的人影都找不到。现在想来,我小德张也真是太无聊了袁大人国事缠身,日理万机,哪有什么闲暇同我小德张谈天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