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下定决心想秀恩爱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莎士比亚’”

简澄讲完土味情话后,就把画好的小头像发给了向林洲。

在自己谈恋爱之前,小简同学总觉得把对方的照片设置成屏保桌面啊、搞什么情侣头像情侣昵称啊,这种行为都好幼稚,是十几岁的小朋友才会做的事情。

和向林洲在一起后——

她本来就是小朋友!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怎么可能掩饰得住,明明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想要安装十几个环球卫星,向整个地球村公布这个特大喜讯。

但考虑到她们家向向不是喜欢被人关注的性格,所以除了几个关系亲近的好友之外,还没有别人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儿。

画头像也是一时心血**,她没想让向林洲一定要用,只是当作个小礼物。

因此,当向林洲深夜悄无声息地换了头像后,第二天一早,简澄一起床就发现自己的微信炸了。

一下子涌入了好多消息。

排在最上面的是许一弛,作为向林洲的直系学长、她的高中学长,这位永远挤在八卦第一线的弄潮儿,给她发来了夺命十问。

“你是不是和向林洲在一起了?!”

“不是的话,就是他中邪了,之前那个大橘子头像已经很不符合他本人气质了,现在这个可爱男孩头像简直跟被人盗号了一样。”

“不对!我怎么看都跟你的是一套!你们骗不了我的火眼金睛!”

……

“我好奇死了,又不敢问向林洲,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最后还丢了个猛汉落泪的表情包。

时间是凌晨3点58分。

简澄:“……”这种八卦精神真是令人肃然起敬。

其他的消息也都大同小异,旁敲侧击问她和向林洲是什么情况。

只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画风比较清奇,备注是“放弃我选择向林洲,你会后悔的”。

简澄看了一眼昵称——HJY,看上去像什么名字的缩写,她努力在记忆里逡巡一圈。

噢,就是那个穿着打扮得跟QQ秀似的贺嘉元。

她直接点了拒绝。

至于剩下那些人,简澄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回复,他们又纷纷发了新消息过来,怒斥她和向林洲虐狗套路高深。

简澄一脸莫名地点开其中一个人甩过来的截图,里面是向林洲万年难得发一次的朋友圈。

“没被盗号。头像是女朋友画的,很喜欢。”

评论区第一条:被这个一语双关虐到了,向神果然厉害!

简澄盯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大清早就被向林洲喂了一大口糖。

究竟是喜欢头像,还是喜欢她?

校园八卦的传递速度,向来比流感还快。

简澄很有自知之明,她不算是什么校园名人,向林洲也低调不爱出风头,但架不住之前赵舒晴的推波助澜,帮他们涨了很多知名度,现在校园通的树洞区时不时就会飘上来几个相关帖子。

如果换作从前,简澄实在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还会听陈皎朗读一下那些看上去就假的不行的谣言,转化成漫画里的NPC台词。

但现在,在自我认知里,已经成家立业的橙花大大,直接网线一拔,让他们爱干嘛干嘛。

因此,直到赵舒晴找上门来,简澄才知道对方又在树洞区给她下了战书。

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女生,她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语言不通的无力。

赵舒晴却认为她是怕了:“当初不是你说让我和你公平竞争的吗?现在又不敢了?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伟大。”

“你离贺嘉元远点儿吧。”简澄由衷地建议道。

“……”赵舒晴瞪她,“你想说什么?”

“科学研究表明,和智障在一起待久了也会影响自己的智商。”简澄语气温柔而慈爱,“希望你能明白,公平竞争的前提是,向林洲还是单身。现在他有女朋友了,你这种行为,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哦,不过准确的说,你目前应该还是想当第三者但未遂的状态。”

赵舒晴的心态,简澄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但听闻她追到向林洲的消息后,又重燃了一丝希望,觉得把她斗下去,自己就能成功上位。

如果说之前她对赵舒晴还有最后一丝同病相怜的惋惜,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不耻。

“简澄,你不要逼我。”赵舒晴咬牙道,“你瞒着向林洲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出现了,经典反派角色语录。

按一般狗血偶像剧的套路,在赵舒晴说完这句话后,向林洲就应该出现在她们身后,听完全程对话,对简澄产生误会,两个人要开启一段短则三五集,长则十多集的虐恋情深。

但……现在她们俩在洗手间,向林洲肯定进不来。

简澄抽了张纸巾慢吞吞地擦干手,抬头对上赵舒晴略显狰狞的目光,幽幽地开口,“我真的没钱。”

赵舒晴:“?”

“没办法给你开五百万支票买下这个秘密,要不你直接告诉向林洲吧?”简澄不无落寞地说,“我确实还没跟他说过,我睡相不太好,有的时候还会说梦话。唉,这其实不能怪我,因为目前还没机会和他睡一觉。”

赵舒晴:“……”

“那我就看你还能高兴几天!”

见过各式各样的绿茶小白花,但没见过这种功力深厚到纯天然无污染的,院花被气到一口血哽在胸口,狠狠剜了简澄一眼,从洗手台拎起包蹬着双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梳妆镜被溅上了水滴,简澄看着里面面容朦胧模糊的自己,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她要承认。

虽然她刚刚怼赵舒晴怼得好像很轻松,但其实是有一点不安的,可能还不止一点。

因为,她确实有事情瞒着向林洲。

最初抱着取材的目的追人的时候,她想着反正向林洲也不会喜欢他,所以她那些小小的欺骗对他而言也不会造成伤害,她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随着她和向林洲关系日益亲密,这件事就成了拧在她心头的一道结。

她没打算让向林洲就这么蒙在鼓里,这样对他太不公平,可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方式,跟他坦白自己当初的动机不纯。

好不容易追到喜欢的人,她不想冒一分一毫的风险,只能像踩钢索一样,一步一步慢慢地试探。

自从成为向神的现任家属,简澄的课余时间就彻底一分为三。

一部分还是正常的睡眠休息,一部分更新漫画,对抗读者们的夺命连环催。剩下的一部分,写作约会,读作——和男朋友一起学习。

毕竟向神身处F大四大“疯人院”之首的计科院,但人不光没疯,还是院里的佼佼者,除了自身头脑硬件过强之外,也少不了辛勤努力的学习。

而过去没少仗着记性好,考前生死时速自学复习的简澄,为了紧跟上男朋友的步伐,不得不正儿八经开始学习怎么当个学霸。

这会儿从卫生间出来,向林洲正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一起去吃午饭。

身高哪怕在男生堆里也鹤立鸡群的向神,随随便便站哪里都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唯一有点碍眼的,大概是手上还帮她拎着粉蓝色背包,一看就被打上了“有女朋友”的标签。

周围有好几个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地从他身旁经过,露出万分可惜又痛心疾首的表情。

简澄更加为自己的欺瞒行为感到羞愧难当。

她不是人!

她有罪!!!

向林洲一眼望见小姑娘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去一趟卫生间的功夫,人像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人间沧桑似的。

没等他开口,简澄已经严肃了脸色问他:“向向,如果有一个人,过去骗了你什么事,但她不是存心伤害你的,自己后来也觉得非常后悔,想要弥补……”

说到后面她越发没有底气,话像囫囵含在嘴里:“你愿意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吗?”

场景像是什么气氛严肃诡谲的刑侦片。

“……”

向林洲凭直觉猜测,她说的事情应该和她那个漫画小马甲有关。

“要看情况。”他说。

简澄眨了眨眼睛,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之光,“那具体怎么分情况讨论呢?”

向林洲悠悠道:“如果是别人,可能不行。”

简澄心提起来一截,抿紧唇看他。

他笑了一下,微低了头,正对着她的眼睛:“我女朋友的话,百无禁忌。”

简澄觉得自己心里提着的那盏小灯,被向林洲一下子捏爆了,溅起了无数细小的光圈。

这句话说得太诱人了,她差点就没把持得住,要把事情全部和盘托出,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徐徐图之”,才把话从嗓子眼咽下去。

现在走在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多不合适,万一场面没控制得住,她想按漫画套路,来个“床头吵架床尾和”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综上所述,她要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

然而两天后,简澄坦白的机会还没找到,上热搜的机会倒是来得猝不及防。咸鱼把链接发给她的时候,她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事情起初跟她没什么关系,是几个小说作者玩梗搞出来的话题,叫“作者们的灵感来源”,后来被几个娱乐博主转发后,热度一路飙升,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参与进去。

简澄最近都没怎么上网,也就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但她读者多,又都“粉随正主”,一个比一个皮,她不在就替她上场,硬生生搞出一副花木兰替父出征的气势。

她以前没有避讳过,每次花钱买陪聊,都会把比较好玩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到微博,有个读者就把她的微博整理出一个九宫格,还煞有介事地起了个标题,叫“那些年,我为了画漫画交过的男朋友们”。

围观群众纷纷被这种自我牺牲的敬业精神深深打动了,一边“哈哈哈”,一边送她上了热搜。

简澄:“……”

简澄:“???”

怎么回事!当代网友的娱乐生活已经匮乏到这种地步吗?

这次热搜事件不光让她粉丝数量疯狂上涨,逼近二百五十万,连私信和评论都翻了一倍。

随便点开就是——

“好奇博主下一部开什么题材,换什么样的男朋友。”

“一人血书想看年下小狼狗男主!博主去找个小狼狗男朋友取材吧!”

“本人,金牌陪聊,来找我啊!不用你追我自己就上钩的那种!我还是电影学院的,要我表演24种人格都行,一个节气换一个!”

——这种乱七八糟的内容。

最开始大家也确实还只停留在当个段子看看的阶段,但莫名其妙,渐渐开始有人带节奏,引到她的私德方面,话里话外都是抨击她交男朋友像换衣服一样随便,甚至还有更多恶劣到不堪入目的言论,在她的漫画评论区里刷屏。

咸鱼给她发消息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简澄平时佛系惯了,从来没在微博上经营过什么人设,当然,鸽子精这种被动的除外,她也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所以虽然被泼了这么严重的脏水,但实际上也没有特别生气,发微博澄清的时候还有心情开个玩笑。

“吃了半个月咸菜终于有钱交网费,一上线发现自己好像红了,感人!

“谢谢大家对我个人感情生活的关心,不过我确实只有一个男朋友,其他都是淘宝的陪聊,明码标价购买的服务,是很纯洁的金钱交易,请尊重服务型劳动人民的付出。

“其实这些之前的微博都有解释,看不见的朋友,我个人猜测可能是患有选择性失明症,建议不要上网,去眼科及时就医治疗,祝福早日康复、战胜病魔!”

本来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简澄想直接卸载微博,一心好好画漫画,别的事情都不再管了的时候,没料到还有更让她恶心的后续。

有人开始扒简澄的真实身份,速度还很快,没多久就连她的照片一起扒出来了。

还是学生证上那种,一寸蓝底高清无码证件照。

但事情后面的走向,就比较……离奇曲折。

虽然第一个发照片的博主话里煽风点火的意味很浓,什么“名校学生当交际花”都出来了,但是没办法,就算是证件照,也没能把照片里的人颜值削弱几分,反而更衬得肤白貌美明眸皓齿,而微博里最不缺的就是颜控,看见漂亮小姐姐立刻跑偏重点。

一时间,简澄粉丝数涨得更快了。

搞出事情的人大概是不甘心,精通舆论炒作之道,又下场了一批水军,才勉强挽回局势。

一场粉黑大战打得人脑壳疼。

而简澄从这个时候起,才真的开始感到生气,她不想再没完没了做什么回应了,只想把自己的照片从网上清除。

她是希望作品热度高,却从来不想自身被那么多人关注。

陈皎有认识的法学系老乡,帮她咨询了起诉侵犯肖像权的事宜,咸鱼那边也让平台替她出了力。

至于向林洲……

她只祈祷高岭之花的消息可以更闭塞一点,不要知道这件事就好。本来就是她引起的事端,凭什么连累到她无辜的男朋友。

况且,她也不想在这种状况下,仓促地跟向林洲摊牌。

为了处理这件飞来横祸,简澄连着两三天都没能好好休息,只想把罪魁祸首揪出来,狠狠地教他做人。

她精神不太好,偏偏又不能在向林洲面前表现出来,强撑着的后果就是,眼睛里朦胧带着血丝,眼睑下还有一层遮不掉的青黑色,虚弱地半趴在餐桌上,等向林洲取个餐的功夫,都能打起盹。

人疲倦,大脑也跟着转得慢,向林洲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简澄才双眼惺忪地恢复意识,还像在梦游:“咦,今天怎么做梦醒了还能看见我们家向向。”

她这种毫不设防的情形下说出的甜言蜜语,杀伤力格外得大,向林洲动作顿时一僵。

几个呼吸间,简澄已经清醒过来,脸上还挂着笑,持续发射糖衣炮弹:“原来是真的向向啊。”

“明天我给你买早餐。”向林洲把糯米粥放在她面前,“不要起这么早了。”

简澄立马摇头:“不行!我要和我们向向同甘共苦!”

向林洲的作息规律,早上六点之前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她还偷偷怀疑过,她的男朋友是不是什么设定好了自动程序的机器人。

要跟上向林洲的步伐,平时睡到快要上课才匆匆跑去食堂买早餐拎到教室吃的简澄,难得保持了半个月的早起记录,肯定不能半途而废。

她很快编了个理由:“我是这两天没睡好,我们老师布置了大作业,收得急,连夜赶作业就没怎么来得及睡觉。”

早餐时间,整个食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对面的人把手里的勺子搁下,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却像一道轰轰烈烈的雷声,在简澄耳边炸开。

心脏跳得很快,她倏尔抬起头,看见向林洲面色如常,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是上了热搜,但说起来也没有持续多久的热度,周围的朋友都没几个发现的,向向这种一心向学,连认识的明星都屈指可数的学霸,应该更不会那么容易注意到她。

向林洲看着她,平静地说:“有我可以帮你做的吗?”

问题很正常,简澄只当他在说作业,脸上攒起一个轻松的笑:“马上就做完啦,别担心,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但她话说完的时候,总觉得向林洲的目光更沉了一些。

错觉……吧?

从食堂出来后,快到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简澄提着给陈皎带的早饭去了教学楼。刚进到教室就被陈皎一把拉住:“澄澄,微博上你的照片全都没了!”

她微微愣神,听陈皎继续道:

“还有之前扒你信息的网址,点开以后也全都无法显示了。是你举报成功了吗,还是你从哪儿找的大神?这个效率也太高了吧!”

简澄脑子“嗡”一声,所有的侥幸心理好像一瞬间都破碎掉,只能呆呆地看着陈皎给她翻手里的微博。

如她所说,之前那些发她照片的微博,图片都变成了白底感叹号。

这种快刀斩乱麻的做事风格,她只认识一个人。

其实她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是某个从天而降、救苦救难的正义战士,随便什么蜘蛛侠也好、蝙蝠侠也好,路见不平对她拔刀相助了。

但理智告诉她,分明只有一个解释。

是向林洲帮她善后的。

而她,不久前才刚刚骗过他,在向林洲可能早已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尽管她自诩是善意的谎言,但事实就是,她又骗了向林洲一次。像滚雪球一样,从最初的一个谎,越滚越大,已经到了快要引起一场雪崩的地步。

她不敢去想,刚刚向林洲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问她要不要帮忙的。

简澄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即使心里忐忑得不行,还是咬咬牙,主动给向林洲发消息,企图坦白从宽。

计算机实验室。

气温有点高,教室里没开空调,但徐远幕觉得他就坐在一个人形制冷机旁边,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昨天刚在网上刷到他女神照片的时候,他还楞了一下,以为微博出了什么故障,直到刷了好几遍,照片都没发生变化,他才恍恍惚惚如坠梦境一般,把简澄的名字,和他女神对上号。

这也太玄幻了。

但这么一来,之前那些他觉得是巧合的漫画内容,也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们向神,但眼看着网上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他一边撸起袖子,和那些不知道打哪来的神经病们大战三百回,一边立刻去报告向林洲。

然而向神似乎一早就知道了他女神就是简澄的事,听他说起的时候,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但大概因为不常使用微博,所以在他说完后面的事情,面色才一下子冷了起来。

生怕向林洲冲冠一怒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徐远幕还冒死进谏:“向神,你知道吧,人肉是犯法的,澄妹已经举报那个人了,你千万不能……”

“跟他学”三个字没讲完,向林洲直截了当道:“不会。只是加快一下微博举报的处理流程。”

徐远幕听他讲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想到向神的“加快流程”是这个意思,区区一夜时间,就让所有和简澄有关的信息,全都在微博销声匿迹了。

按理说事情解决完,应该松一口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向神的表情比刚得知出事了的时候,还要冷峻几分。

徐远幕的良心在喜欢已久的女神和朝夕相处的兄弟之间摇摆不定,最后想起自己还没有简澄的联系方式,这事暂时也不好告诉其他人,才放弃了跟简澄先打声招呼,只是小心又谨慎地和向林洲说:“向神,澄妹只是无辜的受害者,别人误回她是因为不了解她,我们肯定要相信她。”

向林洲“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当然相信简澄。

因为没有探究挖掘她隐私的意向,也十分尊重女朋友有自己的业余爱好与生活,刚得知她就是他室友追了很久的漫画作者的那天晚上,在给简澄的微博点了关注后,向林洲就没有再看她到底发过些什么,给她留足够的个人空间,以及充足的信任。

因此,也就自然没看到,简澄之前那些胆大包天、放浪形骸的追人言论。

昨晚因为那些谣言,他被动地把她发过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包括她在漫画开始连载之前,进行的那场直播。平台有回放功能,点进去就传来她清澈的声音,在回答粉丝问题:“不是我追人,是在准备新漫画。”

向林洲逻辑推理能力一向很强,只是几条微博加一场直播,他就能把事情的原貌大概推出一个轮廓来。

从来都没有莫名其妙没有原因的喜欢,更没有什么一见钟情。

简澄追他,是看中他作为她新漫画的原型,要从他身上取材,仅此而已。

是他一直颠倒了因果关系。

他以为,她是因为喜欢他,才将他们的故事画成漫画,可事实上,是她为了画漫画,才会来到他身边。

不过于他而言,简澄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样,并不重要,只是让他们认识的一个契机而已。

从始至终,他在意的,都不是这一点。

简澄的消息是在上课铃打响前发过去的。

【香蕉你个布拿拿:我来自首了!我知道骗了你这么多事情很过分,等我下课去找你,会把一切都说清楚的!】

她想到之前她试探地问起时,向林洲的那句“百无禁忌”,那个时候他肯定不知道,是这么过分的事,她也没这么厚脸皮,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说的话来道德绑架他。

只希望,向林洲再生气,也给她留一个磕头谢罪的机会。

简澄觉得自己就是罪有应得。

挑什么好时机,挑来挑去,直接宕机,脑海里跳出来两个龇牙咧嘴的小人,扯着两块幕布往下一拉,一个写着“翻车快乐”,一个写着“分手大吉”。

横批:完蛋。

好在她男朋友很大度,这么被骗了也没对她发火。

简澄在心里默默回味着早上那顿,可能是最后的早餐的早餐,等来了向林洲的回复。

对面只发了一个“好”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不给她发挥语文阅读技巧,揣摩人物内心的机会。

算了,还要什么自行车,没被拉黑她就谢天谢地。

味如嚼蜡地上完两节专业课,简澄拎起包就要往向林洲那里赶,想了想,又停住脚步,转头对陈皎说:“皎皎,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妹。”

陈皎:“……你在发表临终遗言?”

“差不多。”简澄吸了吸鼻子,“等我回来,我就不是之前的简澄了。”

她本意是回来就恢复单身了,陈皎却摆手赶她:“走吧,钮祜禄简澄!”

简澄落寞而忧伤地走了。

虽然紧张得后背绷直,但她步子卖得又急又快,到向林洲教室的时候,里面人基本都走光了,她一眼望见坐在前排的,她的男朋友。

在门口纠结了几秒的时间里,向林洲起身去讲台边接了杯水,有人抢在她前面,冲到了他旁边,开口就是一句腔调熟悉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简澄掀起眼皮看过去——果然是赵舒晴。

“……”

这位院花小姐是不是每天都在家钻研十年前偶像剧,为什么每句话都能精准对标反派专用台词,还是不挣扎到最后一集绝不放弃的那种。

简澄在心里讲了个冷笑话,但很快想到马上要下线的可能是自己,嘴角的笑就怎么都扬不起来了。

她一直在查微博散布她个人信息的是谁,对方很谨慎,信息也是转手了好几个人才发出去的,但查到最后,定位是和她在同一所学校的人。

原先她不想随便怀疑到赵舒晴头上,但她这么主动撞上来,和自曝身份也没什么区别。

虽说这种挑拨离间很低级,但现在是非常时刻,简澄还是有点紧张地看着向林洲,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视线焦点处的人,正不疾不徐地拧上杯盖,好像没听见赵舒晴说了什么,面色没有半点波澜。

赵舒晴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破裂,眼睛里迸发出凶光,冲动间又挤过去一步,被向林洲避开后,她咬着牙正要继续说什么,向林洲突然开口道:“我对女朋友,从来没有任何要求。”

这话说得突兀,不光赵舒晴愣住,刚抬起脚想过去的简澄也又被重新钉在原地。

向林洲没有再看身旁人一眼,连剩下的话也不像是说给她听的。

——“我女朋友是什么样子,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直到赵院花失魂落魄地离开后,简澄才从后门慢吞吞地走进去,小心而景仰地看着向林洲。

太久没见她们家向向发挥这种一句话击退追求者的特异功能,还有点不习惯。

教室里只剩她和向林洲两个人了,她也没刻意压着脚步声,刚走近一点点,向林洲就朝她望了过来。

简澄心重重一跳,浑身迅速拉响一级警报。

平时的花言巧语这会儿半句都讲不出口,她咽了咽口水,在想是先陈述完案发过程,还是先打感情牌铺垫一番的时候,向林洲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了。

简澄:“?”

“让我帮你……拧开吗?”她脑子短路,接过水杯就蹦出这么一句。

好在向神已经锻炼出了听她说什么都不惊讶的本领,垂眼看她:“不渴?”

简澄这才慢慢想起来,她为数不多的健康生活习惯里,有一条就是一天要喝够八杯水。最开始去和向林洲一起上课的时候,都是自带水去,后来成功升职成向神女朋友后,享受到的特殊待遇之一,就是向林洲会主动帮她接水。

手里的杯子还是温热的,一看水温就被调配得刚刚好。

然而向林洲对她越好,她现在整个人就越丧,肩膀塌下来,半天憋出一句:“向向,事情的大概经过我估计你已经知道了,当初追你,我确实、确实心怀不轨——”

她吸了口气,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但我现在绝对是真心的!”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都会明明白白告诉你的……”

声音在向林洲的注视下越来越低,简澄眼睛睁得有点红,酸涩地眨了眨,却不肯移开视线。

“简澄。”向林洲开口。

“我不在乎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

简澄怔怔地仰头看他。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们都清楚。”他停顿了两秒,“只不过,我以为,我可以让我的女朋友有安全感,所以一直都不知道,她原来从来都不敢相信我。”

简澄慌慌张张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

没说完,人就被带到了一个薄荷味儿的怀抱里,她紧绷着的身体像一下子软化下来,脸扣在他颈窝,头顶抵着向林洲的下巴,茫然地听见他说:

“对不起。”

“……”简澄磕巴一下,“没、没关系?”

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结果反倒被人道了歉,状况一下变得复杂起来。简澄还有点懵,又听向林洲语气轻缓地说:“我下周去B市比赛,大概要走一个星期左右。”

他顿了顿,“分开这段时间正好想想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等我回来,我们再谈一谈。”

简澄:“?”

简澄:“???”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小简同学的设想里,她此番前来谈判,无非就是两个结局。

一,向林洲不能接受她的欺骗,她为期不到一个月的短暂初恋宣告结束。

二,在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忏悔之下,心地善良的向神打消了对她提出分手的想法。

反正都是向林洲最擅长的,直截了当解决问题。

所以她完全没想过,还有第三种——从死刑改成死缓。

尽管向林洲的语气听上去还挺温柔,简澄却惶恐地觉得,是他想给她保存几分颜面。并且越想越觉得,其实向林洲说得挺对的。

她是没什么安全感。

他们这段感情,从她发觉自己动心后,都进展得太过顺利了,像足尖踩在柔软的云端,做了一场虚幻甜美的梦境一样。

没有争吵、没有争执,跨过了磨合期,提前进入了岁月静好的安详状态。但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让人心里觉得不太踏实,就像埋在冰山下的火种,有潜在的爆发的一天。

而她一直刻意没有去想这些事情,让自己忽略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强行粉饰太平。

可惜还是,一下就被戳破了。

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她无理取闹,对向林洲说“我不要谈”。

她知道向林洲是去B市参加一个计算机能力积分赛的,和明年的ACM竞赛息息相关。这么严峻的情形下,他还抽空帮她解决了事情。

谁听了不感动!

她也应该投桃报李,好好配合他,珍惜为数不多的当向神家属的机会。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最近几天某男生寝室洋溢着一种过年才有的欢乐氛围。

向林洲一推开门回来,就见到三个室友对小桌板上一堆琳琅满目的零食再三叩首,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向神真是嫁得好啊……”

乍一见到他,三个人吓了一跳,齐齐瘫倒在地。罗言最先稳定下情绪,改口道:“感谢向神的辛勤付出,为我们412寝室做出了巨大贡献!”

何玏和徐远幕跟着啪啪啪鼓掌,手都要拍肿了。

向林洲:“……”

向林洲闭了闭眼:“你们,有事?”

徐远幕脸上**漾着幸福与快乐:“托向神的福,我女神来给我们送温暖了!”

零食是他和罗言两个人拎上来的,一人拎着一大包,按他女神的话来讲,一包是给向神带着,去B市在路上的时候吃的,另一包给他们,作为帮忙搬东西的谢礼。

向林洲拆开放在他桌上,占了一大半桌面面积的包裹,里面从各色易携带点心,到数不清牌子的功能饮料,应有尽有。

拿去喂猪都够喂一个月的了。

他,在他女朋友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向林洲长睫微敛,随手捡出几样来,又把包裹系好,妥帖地放进了柜子里,刚把柜门合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香蕉你个布拿拿:向神加油呀,向神最棒!记得没错的话我的快递应该已经送货上门了,得感谢你的室友们!想了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都挑了一点儿。不用浪费时间回复我了,忙的话把第一句看完就行!】

十分贴心,又听话。

向林洲失笑,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下之前,忽然目光一凝。

就这么几句话,她还弄了个藏头诗。

——向,向,记,得,想,我。

藏头诗这招,严格说来,简澄是从简渝那儿学来的。

简渝上中学那会儿,曾经靠一张年年都被选为校草的脸,骗来过一大堆小姑娘的情书,挤满了自己的抽屉不说,还往她房间里塞了不少。

这个人平时臭屁又自大,面对这种感情上的事儿倒是挺悲天悯人,说不能浪费学妹学姐们的心意,每封都拆开好好看了一遍,然后,还按文笔字数等综合因素排了个序。

搞得自己像是高考作文阅卷老师一样,彼时的简澄没少背后偷偷吐槽过他。

只是当年的她也没料到,多年以后,她还有要靠简渝出谋划策的一天。

她给简渝发的消息非常简单直白:“在吗?出来教你亲爱的妹妹怎么追回你妹夫。”

为了让简渝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特地夸大了一部分的事实,还给简渝发了个价值两块五毛钱的巨额红包,作为劳务费。

简渝领了红包后,发了占满一整个屏幕的“哈哈哈”,然后说了非常欠扁的一句话:“我没追过人,都是别人追我。”

简澄:“那你把钱还我。”

五分钟后,为钱折腰的简渝传过来一个文档,给她列了一二三四多条方案。

“这些都是我从收到的情书里提炼出来的。”简渝说着,惆怅地叹气,“但人家小姑娘都是温柔的解语花,我不清楚对于你这种一拳下去能给地上砸个坑出来的霸王花,到底有没有用。”

简澄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你骂我,你完了,你要永远单身了。”

简渝:“……”有你这么个妹妹我才是真完了。

“我还没问呢,你这个男朋友到底是哪来的?是那天你给他送点心的那个吗?”

简澄说是,他又在语音里“哦”了一声,给她鼓励:“那妥了,吃了我们家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这个逻辑……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

简澄想起了当初怀溪说过的那句,吃了这顿饭,向林洲会立刻向她表白。

表白四舍五入算是成立了,那就希望简渝也能靠谱一次吧。

虽然他的特长之一,好像是乌鸦嘴来着,以前只有每次诅咒她暑假多发几套作业的时候,才会实现。

在向林洲乘飞机去B市的当天,简澄收到了赵舒晴的公开道歉信。

简澄最终没有选择继续起诉。

不是什么圣母心发作之类的原因,都被人这么污蔑了,再善良大度也没法完全不在意,她之所以决定到此为止,是因为对于赵舒晴这种向来骄傲摆高姿态的人来说,在这种公开场合下低头道歉,是再大不过惩罚和羞辱。

至于其他赔偿之类的东西,她也并不需要,让赵舒晴直接从慈善平台折现捐出去。

经过这件事,以及向林洲上次这么直白的表态,赵舒晴也应该彻底放弃了。

只要以后不再来搞事情骚扰他们,就够了。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照片虽然被删得干干净净,但是之前看过照片的人却不少,她后面再发漫画更新的微博,评论区前排都是求她发照片的人,连陈皎的微博都沦陷了。

陈皎:“澄澄,如果感到内疚你就……”

简澄:“拍拍手?”

“……”陈皎露出假笑,“就请我吃顿饭,或者让向林洲请我也行,顺便带着怀溪。你和向林洲他们寝室都一起吃过了吧?正好也该轮到我们娘家人了。”

简澄还没有把她和向林洲正处在中场调停阶段的事告诉她,此时也只能独自烦恼忧愁,“他去B市比赛了,我请你们俩吧。”

不知道内情的陈皎瞧见她浑身散发的幽怨气场,还以为她是因为刚在一起没多久就要分开才不开心的,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嘛。”

殊不知,这句话更加激起了简澄内心的恐慌。

她的不安,本身就是来自于对这段感情的不确定,向林洲想让她学着更相信他,她也努力过了,可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会翻来覆去滚过一些脆弱的念头。

万一分开的这段时间,向林洲冷静下来想了想,发现他其实只是被她缠怕了,并不是真正喜欢上她了,那……她就为他哭泣!

这么错过了宇宙无敌机智可爱的美少女,他会后悔的!

一定!

美少女这边在心里放完了狠话,那边在下一节课,系主任鸿教授说起,系里要选人去B市参加交流研讨会的时候,飞快地下载了申请表。

陈皎昏昏沉沉地从睡梦里醒来,刚支起身子往旁边探了一眼,就见她的时候表都填到最后一个空了。

简澄投给她一个楚楚可怜的小绿茶眼神:“对不起,皎皎,要留你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呵,留不住你的心,留住你的人又有什么用。”陈皎一脸高贵冷艳。

简澄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漫画第一季剧情已经快走到尾声,她这个星期加把劲赶稿,应该可以在下周出发前完结。而她要参加的这个交流研讨会,流程安排正好和向林洲那边的比赛是错开的。

她可以等向林洲比赛结束,第一时间就过去找他。

当然,在见面之前,她并没有对外透露出要去B市的消息,为了打向林洲一个措手不及,给他最极致的惊喜。

这次在B市的积分赛,是国内规模最大的计算机程序设计竞赛。

F大一共派出了四支队伍,一队三人,向林洲是唯一一个还在读大二的学生,但实力却没有人敢小看。直到上了飞机,许一弛还围在他旁边,唐僧一般碎碎念。

“师弟,师兄我真的很伤心,我们什么关系,你也忍心拒绝我?”

向林洲和他不在一支队伍里,不是他不想邀请,是在他想动作之前,向林洲早就把队组完了。

“我们擅长领域一样,在同支队伍不利于发挥最大优势。”

向林洲是这么解释,但许一弛却坚决不接受。

这个人明明强到变态,说什么擅长领域,他哪有不擅长的领域?!

一把年纪的许师兄负气道:“我要找简师妹告状,说你欺负我!”

向林洲这才把目光从手里的飞机杂志上移开,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含着一点警告:“没事不要打扰我女朋友。”

许一弛:“……”秀什么恩爱!谁还没个女朋友了!

等等。

他好像真的没有。

许师兄赛场失利,情场又失意,“哇”的一声,哭得水漫飞机舱。

正式比赛是在下周三,赛前有一系列的准备活动和小测试,对于能来参加比赛的人来说,题目都很容易,全当是个放松,向林洲一个人就能很快做完。

同队的两个师兄一边感激着他的辛勤付出,一边把空出来的时间用来和女朋友进行情感沟通。

活了二十年,没怎么羡慕过别人的向林洲,低下头看自己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提示的手机,难得的在心里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不愉快。

有道声音跑出来幸灾乐祸地说“原来你也有今天”,又被向神冷酷地摁进了角落里。

为了全神贯注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比赛中,后面几天,他索性将通讯工具丢在了一边,直到周三下午,比赛正式结束。

从场馆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四五点钟,天色阴沉得像是夜晚,云层翻涌,有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滚了过来,轰隆作响。

这么恶劣的天气却没影响F大一行人的好心情,毕竟四支队伍集体出线,向林洲所在的队伍更是一举拔得头筹。

学霸也分三六九等,有资格来参赛的已经是各个学校计算机学生里的首屈一指的人物,这种情况下夺冠就更吸人眼球,更何况向林洲还有相貌加持,清隽英俊的一张脸引得在场的女生们频频侧面。

比赛的时候都还比较矜持,这边一结束,就有人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

向林洲在大厅门口等车的时候,一连有不下三批人过来试探着和他搭讪。

他为人冷淡惯了的,尤其还是面对一群不熟悉的人,再加上他原本订的是今晚飞回A市的机票,但刚结束比赛就收到航班因为大雨取消了的消息,心情难免有些沉郁。

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他就绝不动嘴多讲两个字,虽然是保留了几分礼貌,但还是容易让人觉得过于冷漠,一看就不是可攻略对象。

许一弛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第几个女生含泪而归,终于对向林洲拜服:“我们简师妹家教真严。”

向林洲眉梢微动,眸中的郁色略减轻了一些。

同行的其他人还在试图劝他:“林洲,反正今天走不了了,明天就跟我们去逛逛B市嘛,好不容易来一趟,那么多名胜古迹好吃的好玩的,不多玩两天太可惜了。”

“是啊,晚两天回去女朋友也不会跑的。”

向林洲唇角微勾,淡笑着婉拒了。

他的女朋友是不会跑,但他要是晚回去几天,可能又要自己吓自己,变成碰一下就往回缩的惊弓之鸟。

所以,当晚,向神在接到某个师兄电话,下楼帮人送身份证去隔壁电竞网吧开黑,回来恰好在酒店大厅里迎面撞上他本该在学校好好待着的女朋友的时候,表情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下一刻,他就听见简澄又轻又软的嗓音,有点委屈,又有点惊喜地,小声和他说:

“向向,你终于来接你的女朋友啦。”

简澄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千里追夫来了B市,说是研讨会,其实连轴转地帮导师干了一堆活。好不容易在今天能休息一会儿,刚好还是向林洲那边比赛结束的日子,她列了好几条计划,怎么和她们家向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B市浪漫双人游。

结果下雨了。

雨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要大。

这就算了,晚饭过后,和她住同一个房间的女生突然肚子痛得厉害,简澄冒着雨去药店给她买了药,回来才发现对方把男朋友叫过去照顾她了。

男朋友也是他们学院的人,这次一起来B市参加活动,简澄把药交到他手里,准备到前台再单独开间房,前台小姐姐却一脸抱歉地跟她说今日房满了,也是看她模样太狼狈,湿淋淋的头发有几撮还黏在脸上,于心不忍,给她递了条干净的毛巾擦擦。

天色太晚,外面又这么大的雨,她能鼓足勇气出去一次,却不敢再出去第二次了,而且浑身疲乏,额角也隐隐抽痛,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她给向林洲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猜想他大概是又没看手机,已经做好了就在前台沙发上捱一晚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电梯里出来的熟悉人影。

没料到,他们原来一直住在一个酒店里。

简澄还想对他露出一个“OK,I’m fine”的从容微笑,结果一看到他,压在心底那些细碎的委屈,根本不受她控制,像爆发的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刺激得她眼角有点红了。

简澄发誓自己这次绝对没有假装柔弱,但是一时间缓不过来,双腿确实软得走不动路了,只能乖乖趴在向林洲背上,任他把她背回自己的房间,双手环着他的脖颈,脸贴在他耳朵旁边,一路絮絮地和他交代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我的惊喜果然还是变成了惊吓。”她蔫巴巴地说。

向林洲背着她走这么多路,气息也丝毫不乱:“惊喜和惊吓都有。”

简澄闻言精神了点儿,问他:“哪个多一点?”

向林洲答得很快:“如果你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那就是惊喜多。”

“噢……”简澄皱了皱鼻子,忽然想到很重要的问题,“向向,跟你住一间房的是谁啊?看到你半夜三更突然带一个美少女回去,会不会举报你?”

“简澄。”他蓦地嗓音严肃。

简澄跟着紧张起来:“啊?”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简澄:“?”

向林洲说:“我房间里没有别人,现在也不可能有别人。”

过了好半天,简澄才似乎把这句话,按向神的逻辑翻译了出来——怎么可能让我的女朋友大晚上去见别的男人。

简澄觉得自己发烧了。

脸好烫哦。

等跟着向林洲进到他的房间,简澄就没空想其他有的没的了。

同样是F大出来的学生,为什么待遇会差别这么大。向林洲的豪华单人套间里有小客厅就算了,甚至还有一个红酒台,浴室都是她那间的两倍大。

简澄:“……”这或许就是同人不同命吧。

她四处打量的时间里,向林洲已经给她放好了洗澡水。

一贯清风霁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向神,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线条流畅漂亮的手臂,衬衫因为背她的缘故,大大小小沾湿了好几块。

“向向。”简澄有点小犹豫,“你是不是在对我湿身**。”

“我这个人吧,其实特别经不起**的。”

向林洲身体一僵,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的简澄。女生眼睛里明显带着几分逗弄的笑意,看准了他什么都不会做,才这么天不怕地不怕。

他缓缓走过去,慢条斯理地俯身靠近她:“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近在咫尺的黑沉的眼,就这样分秒不离地盯着她。安静的房间里,独处的环境下,有清晰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感,一寸一寸向她袭来。

简澄感觉自己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开始颤栗。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弯着点腰从向林洲身旁绕开,脸颊还是深绯色,噔噔噔三两步窜进了浴室里飞快关上门,急促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才拉开门,露出一个小脑袋,对向林洲说:“我……我要洗澡了,再不洗水就冷了。我的房间号是0718,向向去帮我把行李箱拎过来吧!就这样了!再见!”

说完,重新“啪”一声合上了门。十分冷漠,毫不留情。

被“用完就丢”的向神,脸上流过一抹无奈的笑。

女朋友撩完就跑,他能有什么办法。

简澄身体放松地泡在浴缸里,大脑却紧绷着一根弦,在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进行复盘。

她太怂了。

怎么会这么怂!

这个时候跑什么呀!!

下一次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啊!!!

在一片懊悔声中,简澄只能安慰自己,现在她应该不是感冒就是发烧了,不能从事某种少儿不宜的活动,以免传染给向林洲。

她是舍己为人,牺牲巨大。

这个澡泡得有点久,简澄在浴室里打了一串喷嚏,鼻尖都红红的,向林洲把她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伸个手就能拿到,体贴又绅士。

临近夏天,她带的睡衣都是小裙子,而且还是那种,非常……童趣,带着小动物图案和蕾丝花边的款式。平时不觉得什么,现在要穿到向林洲面前,才感到一点点的羞赧。

于是开门声响起,向神不由自主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只,兔子一样的女朋友。

简澄抢先一步,提前凶巴巴地嘱咐他:“不许笑我……阿嚏!”

话没说完就又冒出了喷嚏,气势锐减,眼睛里还水润润地含了一包泪,简澄模模糊糊看见有道身影走过来,柔软干燥的毛巾落在她头上,伴随着一只大手,力道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顶,拭干发丝上的水分。

简澄听话地站在他身前,眼前视线被遮住,听觉就变得更加灵敏,捕捉到了向林洲带着气声的轻笑。

她鼓了鼓脸颊:“说了不许笑我。”

向林洲正色道:“没有笑你。”

“那你为什么笑?”

“因为,”他顿了一下,似乎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声音更沉一些,“提前见到我的女朋友,很开心。”

简澄忽然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衬衫,然后把自己埋到向林洲怀里,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他,闷着声音感叹道:“向向,我怎么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啊。”

向林洲喉结滚了滚,没等他应声,简澄就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会魔法,让我看你一眼就对你死心塌地。”

向林洲:“……”

看来他的女朋友,这段时间不光是好好思考了一下他们俩的关系,还继续勤奋地进修着《甜言蜜语大全》。

简澄抱人抱了半分钟,就自觉地从他怀里出来,把人推到浴室里:“好啦,魔法向向也快去洗澡,你是要好好照顾女朋友的人!千万不能生病!”

趁向林洲洗澡的功夫,简澄吹好了头发,把自己的行李也重新收拾了一下,然后就无法避免的,又把视线落在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宽度一米八的大**。

室内温度似乎又攀升了一点。

之前向林洲打前台电话,让服务生又送了一床被子过来,就铺在沙发上。沙发再宽敞,睡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成年人,肯定还是不可能有多舒适。

而这张床这么宽,睡两个人绰绰有余!男女朋友,都住在同一屋檐下了,还避什么嫌,差这么一点吗!根本不差!

简澄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

简澄思绪混乱,等人反应过来,已经把沙发上的被子铺到了**,两床被并排铺在一起。

——一看就是清清白白的关系!

就是不知道向林洲会不会怀疑她图谋不轨。

简澄一咬牙,在向林洲出来之前,提早爬到了**,塞进了靠里面的那床被子里,在向林洲的脚步声传来时,及时闭上了眼睛,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她装睡的功夫不到家,向林洲一不发出声响,她就心痒得不行,假装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向外,眼睛悄咪咪地掀开一条缝,人就正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电光火石之间,简澄已经开始继续演戏,打了个虚假的呵欠,装傻道:“向向,你洗好啦,我刚刚都睡着了。”

向神很给面子,没有揭穿她刚才眼睫抖得乱颤的拙劣演技,眉梢微扬:“一回来看见我被子被人抢走了,想来问问是什么回事。”

简澄“啊”了半晌,干脆爬起来,昂首承认:“向向,你女朋友是个知恩报恩的人,你收留了我,我就把床分你一半,够意思吧?”

向林洲眸色转深,“那我怎么谢你?”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简澄耳朵红红的,摆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我们什么关系还要说谢?”

她说完又重新钻进了被子,把被子拉到鼻尖一上,就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盛着细碎的光。

清透明亮,让人忍不住有什么遐想,又阻断了一切遐想。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缱绻的,说不出名字的花香。明明是一样的沐浴乳,用在她身上,似乎就是不一样的味道。

向林洲阖了下眼睛,伸手把屋顶的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

突如其来的黑暗之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床往下凹陷了一点幅度,身旁多了一个发热源,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气氛朦胧又暧昧。

简澄先打破了静寂,之前还想洗个澡就赶快睡觉,这一番折腾,睡意早就消失无踪。

“向向,告诉你一个秘密。”

向林洲看着她:“什么?”

“我上一次和男生一起睡觉还是十五年前。”

向林洲嗓音淡淡:“你哥哥?”

见人不上套,简澄也不是很失望,点了点头,“我哥比我大三岁,上小学前我们俩在一个房间里住,他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给我讲鬼故事。”

“什么不给哥哥上供零花钱的妹妹,半夜如果把手伸到被窝外面,就会被鬼抓……”

话音卡在喉咙里,她嫌热伸在外面的手,就在这个时候,非常应景地,被人握住了。

“向、向向……”

向林洲:“是我。”

空调打得偏低,握在掌心的手很小只,皮肤滑腻带着凉意。注重养生的向神把女朋友的手塞回了被窝里,给人裹得严严实实。

“本来就感冒了,不许吹风。”向林洲语气专制且霸道,不容反抗。

简澄瘪了瘪嘴,小声无理取闹:“你刚刚吓到了我,要对我的身心健康负责。”

向林洲沉默了几秒,轻哂一声,“好。”

“你说怎么负责,就怎么负责。”

空气又恢复一片静悄悄。

简澄缓慢地挪了挪身体,往身旁人的方向移动了一厘米,半个身子弯曲地像只虾米,在黑暗中搜寻到向林洲的脸。

“向向,我这几天都想过了。”

向林洲没说话,她就自己讲:“我要相信你,什么都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我们都一起解决。”

简澄的眼睛亮晶晶的:“等价交换,你如果遇到事情,也要告诉我,不然我也会担心。”

室外风雨大作,像整个世界都倾倒重置,但所有喧嚣吵闹都被隔绝在外,一室静谧安宁。

向林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嗓音有点沙,又有点温柔:“这次还挺听话。”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不听话!”简澄雄赳赳气昂昂道,半天才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哄了。“不对!我这叫充分尊重我的男朋友!”

向林洲手往下,捂住简澄一双不安分的到处巡视的眼睛:“你的男朋友觉得,他的女朋友该睡了。”

分明只有两个人,话里却说出了一种仿佛有四个人的神秘禁忌感。

向向真是被她带坏了。

简澄内心忏悔,翘着嘴角,在向林洲的安抚之中,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这么好的睡眠环境里,简澄竟然还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她在下个月即将到来的英语六级考试中,考了250分,简渝听说以后发来贺电,说都是因为她给他发了2.50的红包,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快考了她三倍分数的向林洲,严师人格上身,给她立了规矩,每天要做完一套英语卷子才能牵一次手,练习一小时听力可以约一次会,至于亲吻,要等下次考过及格线。

简澄就这么被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额角冷汗涔涔,两片窗帘中间有道缝,晨光漏了进来,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摸出手机,是早上七点零二分。

而她身侧的人已经不见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个豆腐块儿似的。

简澄脑子有点乱。

昨晚,她和她男朋友,共处一室,睡在一张**,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未遂,之后,第二天一早她男朋友就跑了??

她捏了自己一把,想看看是不是还在做梦,半天捏不出痛感,低头一看才发现捏的是被子。

“……”一大清早,人的智商都跟着降低了。

她爬下床洗漱完,倒了杯水,水温还是热的,应该是向林洲不久前刚烧的。简澄心里安定了一点,咕咚咕咚把水喝完,房间的电子门锁传来声响,她抬头看过去。

跑了的男朋友又回来了,还拎着大大小小好几包的早餐,冒着腾腾热气,让人一看有食欲倍增。

但更秀色可餐的,是向神本人。

纤长的睫毛不知道在哪沾了点水汽,深茶色的瞳仁亮晃晃,整个人透着一种杨柳晨风般的清新秀丽。这种词其实不该用到他这么一张英俊的脸上,但简澄此刻,甚至恨不得贴十个“大美人”的标签在他身上。

不是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见到向林洲,但今天格外地,扣她心弦。

她叹了口气,忽然有点懊恼:“向向,如果我现在很有钱就好了。”

“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买个大房子,把你金屋藏娇。不许你出门,每天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高兴了就让你给我唱支歌儿,不高兴了就亲你一口,百病全消!”

简澄越想越觉得这个假设很可行,陷入甜滋滋的幻想之中,冷不丁听见向林洲问:“亲一口百病全消?”

她不解地仰起头,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

……她现在好像的确是个病患。

简澄咳了一声,故意装作没听懂,从向林洲手上接过早餐,在客厅茶几上排好打开,声情并茂,用某美食节目里的经典台词歌颂男朋友的伟大: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室内,睡了一晚上的向同学决定制作美味早餐……”

接着就被向林洲残忍地塞了一只蒸饺到嘴里,堵住了后面的自由发挥。

饭快吃完的时候,向林洲忽然放了个大招,问她:“六级,250分?”

简澄:“……”

原来她随口胡说的睡觉讲梦话,竟然是真的??

她一口小米粥差点噎在嗓子里,弱声道:“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至少也要考个520!”

语气有点虚,因为她英语水平自从过了高考巅峰期后,就一路稳定下滑,现在都不知道还认识几个单词。上学期四级500分低空险过,六级看上去确实命悬一线。

她的小心思被向林洲一眼洞悉,他点了点头,说:“本来还想回学校之后带你复习。”

“向向!!”简澄抱住他一边胳膊,语气讨好,“带带我呀!”

这么嗲的称呼,从她口中讲出来,偏偏没什么矫揉造作的感觉,少女的声音清清朗朗,像是山间清晨流淌过的泉水,还带了点甜味。

向林洲捏了捏眉心,笑了:“带你。什么都带着你。”

天涯海角,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我都带你去。

大约是因为向林洲的这句话,后来在简澄的记忆里,这一天的印象格外清晰。

所有的一切都出现得恰如其分,像电影里安排了无数次的场景。

雨停了,窗帘拉开,五月的阳光鱼贯而入,暴雨洗刷过的天空一碧如洗,连空气都溢满了小小的愉悦因子,随便掐一把都是湿漉漉的快乐。

喜欢的人就在她身边。

他们有无限的,充满无数可能的未来。

每一种都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