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同学从来觉得自己泪腺欠发达,但最近发生的事儿一再打破她对自我的认知,在看到林舅舅的消息后,她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对向林洲说:“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帮舅舅养老。”

正在机场准备飞回美国,觉得自己离“养老”这个词还差得远的林舅舅,忽然觉得耳朵烫了一下。

最后还是向神用自己的衬衫,为女朋友的多愁善感买了单。

简澄也觉得自己最近简直化身成为什么虐心韩剧的爱哭鬼女主角,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立志要成为成熟都市女性的简女士,痛定思痛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要保持淡定,平常心,不苟言笑。

但誓言这种东西,立下就是为了打破的。

还没过两天,她无意间打开微博私信栏,看见某个熟悉但是再看还是让她玄幻的头像时,简澄还是没忍住,大晚上的,把窗户关紧避免扰民,然后在家里小小地土拨鼠尖叫了一声。

钟凯回她了。

“您好,十分抱歉,因为在山中拍戏有数日没能登上微博,才看见您的消息。我是本人,如果您有顾虑的话,我可以提供证明身份的资料,有其他问题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简澄这一个月忙东忙西,本来想着让向林洲托人帮她问问,结果一转眼早把这件事忘了,现在再看见,还是不免有一种被大馅饼砸中的感觉。

当然,再惊喜她也没有丢光所有理智,在钟凯把初步拟定的影视合同发给她以后,她第一时间转发给了向林洲。

也是这会儿,她才突然发现,向林洲把微信昵称改了。

因为她一早设置了备注,所以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

【爱喝鲜橙多:[《静寂乐园》影视版权许可使用协议.docx]】

【喝鲜橙多已接收文件。】

【爱喝鲜橙多:???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喝鲜橙多:不久之前。】

【爱喝鲜橙多:?】

【喝鲜橙多:合规上路那天。】

简澄:“……”

原来向向比她还要有仪式感。

不过这个昵称改的……室内空调制冷失灵了那么几秒,简澄热着脸颊敲字:“男朋友!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帮我看看这个合同有没有什么问题,等我赚了大钱就回来养你!”

于是当晚,盛维高薪聘请的法务收到了一份,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合同。

金额对普通人来说是很高的,但是法务看惯了九位数起步的大额要件,看起这份合同来就驾轻就熟很多,很快批出几个可以再进一步详谈的点,然后毕恭毕敬地传回给大老板。

钟凯是真诚来谈合作的,所以合同里并没有故意挖坑留下什么陷阱,可以详谈的地方也只是一些宣传方面的内容,无伤大雅。

礼尚往来,简澄签得也很爽快,并在征得同意之后,第一时间在微博公布了这个好消息。

粉丝那边肯定都是支持为主,但毕竟是当初有许多争议的作品,跳出来借风讽刺她的人也不少。

刚刚收到版权费预付款的简澄小富婆,看着银行卡里蓦然增了一位数的余额,默念了一句我佛慈悲,开了个微博抽奖回馈读者之后,在万能的金钱作祟下,微博变成了大型黑转粉现场。

不过现实中的简澄没有关心这一场风云变幻,揣着钱包去犒劳男朋友了。

嗯……一并还加上了一批,要一起有福同享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蹭饭人群。

七月中旬,《十二国记》游戏制作进入收尾阶段。

晚上洗澡出来的时候,简澄收到了Rosie给她发的音频文件,是前不久专门找声优录制好的游戏语音台词包。

现在国产影视剧和动漫的幕后人员越来越广为人知,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赋予角色美好声线的声优们,简澄作为资深动漫迷,自然也有喜欢的声优,并且一力跟Rosie推荐,请他来配公爵大人。

她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在茶几的小抽屉里摸到耳机,插到手机上开始欣赏绝美配音。

向神开完电话会议,推开书房的门,就发现整间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几乎只有中央空调主机的三两声沉闷轰鸣。自从简澄原先房子的房租到期,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之后,向林洲还是第一次感到家里这么安静。

他抬了抬眼,就看见他的女朋友正东倒西歪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但脸上露出了非常难以言喻的微笑,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朦胧迷离。

头发还没干,湿哒哒地搭在肩头,把睡衣领子洇湿一片。

向林洲皱了皱眉,路过卫生间时,扯过一条干净的干毛巾,从背后把人轻轻摁住,毛巾在发丝里轻轻摩挲。

按简澄的话说,她洗完头不喜欢吹头发,等着人来帮她擦干的坏习惯都是向林洲给她惯出来的,所以他也要为此负责。

只不过这样的突然袭击,还是让简澄吓了一跳,扭过头时,无意间把耳机插头扯了下来。

她一句“今天的会结束得好早”刚讲完,手机里播放的语音包已经自动跳转到了下一条。

公爵大人低笑了一声,慢声道:“只要你愿意,这个庄园里所有的玫瑰,本来就都属于你。”

简澄:“……”

她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按了暂停键,再好听的声音她也没空细细品味。明明十分清白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变得这么的,有口难言。

简澄张了张嘴,一抬头,向林洲正垂眼静静地看着她,黑黢黢的瞳孔里漏着零星的光,温热的手掌还扣在她的后脑勺。

她咳了两声,转移话题地问:“向向,热吗?要不然我们把空调再调低点?”

见向林洲不语,简澄才慢吞吞地抬起手机屏幕给他看,“我刚刚是在和Rosie讨论工作。”

虽然……是有那么一点,假公济私的倾向。

向林洲“嗯”了一声,嗓音又沉又慢地问:“很喜欢他的声音?”

简澄愣了愣,忽然意识到向林洲现在的声音,好像是在模仿刚刚的公爵大人,他声线本就偏低,而且因为距离太近,又多了一丝抓人耳朵的酥麻。简澄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两下,把手机屏幕反过来看了一眼——

她死了。

她想给向林洲看的是音频播放界面,结果手滑变成了她和Rosie的聊天记录。

里面有她对那位声优极尽才华吹得天花乱坠的彩虹屁,全被向林洲看得一清二楚。

简澄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非常谄媚地握起拳,一下一下地给向林洲捶着肩:“本来是很喜欢的……但是!放在我们向向面前,就一般般啦……”

向林洲点了点头,忽而束缚住她的双手,将人抵在沙发背上。简澄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一般,向林洲欺身压着她,紧实的胸膛硬邦邦的,和她的柔软反差明显,薄薄的嘴唇贴上她右耳耳廓。

他记性好,哪怕只模糊地听了一次,也流畅地低声在她耳边,将公爵的台词完整重复一遍。

简澄在这一刻,知道了什么叫……死去活来。

她又活了。

可惜就算气氛恰到好处到了这个程度,向林洲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之前的澡白洗了,睡衣也被揉成一团塞进洗衣机,简澄像壶快烧开的沸水,整个人面红耳赤地又重新冲了澡裹着睡袍钻进被子里。

心跳如擂鼓。

其实最初的时候,她没想过要搬过来和向林洲一起住。倒不是不相信向林洲,她比较不相信的是自己的定力……美色误事,她是要好好工作的人!

但一是以前的房东借机涨了房租,二是,向林洲听说她想换房子后,曾无意间说起他这边离公司很近,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个小时。

资深起床困难户小简同学根本抵抗不了这种**,在怀溪鄙视的目光下,隔天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投奔男朋友。

“我会给你付房租的!”简澄深明大义,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她不想占向林洲的便宜。“我睡客房就好了,被子和枕头我都自己带来了。”

她计划得很好,向林洲也尊重她的决定,这下上班下班都同路,正好省了很多时间。

唯一的问题就是和简澄想的一样,像这样箭在弦上擦枪走火的夜晚,发生的次数实在不少。

饶是向林洲也无法坐怀不乱,有好几次她被人紧紧圈在怀中的时候,分明能感觉到他绷直僵硬的身体发生明显的变化,但是……

简澄憋了口气,扯了扯自己的耳垂。

想起她刚刚提起可以用某种方式解决的时候,向林洲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清俊的脸上再也不见半点冷意,眼眸里也只剩克制的灼热,像一粒火种被深埋在冰原里。

“画画的手,我舍不得。”

手逃过一劫,然而……怪就怪她的腿不是画画的腿。

她眼角含泪推搡,咬牙切齿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么个头,“我明天要走不动路了!”

男人很快回答,嗓音喑哑,带着一丝勾人的欲色。

“我背你。”

向林洲说到做到,最后连冲澡都是他抱她去的。

至于为什么这样都没做到最后一步……

只能说,她们家向向,比她想象的还要有仪式感。

没到他们的关系受法律正式保护那一天,他都不会真正地,将人占为己有。

今年的游戏大展,时间最后确定是在七月二十九日。

A市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时间。

这种场合向林洲不一定要出场,但作为策划之一和原画师的简澄是逃不过的。虽然Rosie才是主要发言人,但做姐妹的就要有难同当,Rosie提前一天就请好了假,提溜着她去从头到脚做了一次美容。

简澄一边麻木地任由护肤的小姐姐把各式各样的乳膏往她身上涂抹,精油的浓郁味道呛得她差点连打三个喷嚏,一边听Rosie讲其他参展公司的八卦。

“瑞星那个女总监觊觎向总好久了,天天在自己公司勾三搭四潜规则搞得人尽皆知就算了,上次我们和瑞星合作,开会的时候还非要挤到向总身边想动手动脚……”说到一半,Rosie哼笑一声,“不过她是没想到,向总会那么不给她面子,直接说自己香水过敏,换到对面坐去了。”

房间里的水果熏香闻得人昏昏欲睡,简澄神智模糊地想——

好像从她认识向林洲开始,他身边招得全都是这种凶猛的桃花。

就连她自己……

也是。

做完全身护理出来才是下午四点,神清气爽的Rosie要继续征战商场,头头是道地和她讲各种穿搭经,把简澄每天的打扮批得一无是处。

“你说你腿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天天穿长裙遮在里面又看不见!还有上衣,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严实也不怕把自己热出痱子……”

最后还向她发出了挑战画师权威的致命一击:“我都怀疑你平时是怎么给游戏角色设计衣服形象的。”

简澄想辩解,结果话没说出口就无助弱小地被她推进了试衣间,“明天你可是要去当门面的,给我打扮得好看一点。”

只是去当布景板的小简:“……”

她原先的那些衣服倒不是不好看,只是因为以前一直在星宇待着,就差每天穿睡衣上班了,对着装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工作性质也属于不用怎么人际交往的那一类的,所以就怎么舒服怎么来,难免就显得有些保守随便,不够精致夺目。

资深都市丽人Rosie眼光优越,又是摩拳擦掌打着要帮她改变风格的主意来的,挑选的几件衣服自然都很适合她,显身材又不会太过露骨,简澄甫一从试衣间出来,周围的视线都不自觉地围拢过来。

一字肩衬出修长的脖颈,锁骨精巧分明,裙摆没过膝,露出形状好看的膝盖骨,和下面一双白皙纤细的小腿。

简澄照镜子的时候,忽然跟旁边露出一脸欣慰的姨母微笑的Rosie说:“我是不是该说经典台词了?”

Rosie不解:“什么?”

简澄清了清嗓子,作出雀跃而羞涩的表情:“今天Roise带我来逛了商场,挑了很多衣服和鞋,站在镜子前,我都不知道里面那个女孩子是谁。”

Rosie:“……向总天天陪你演戏应该很累吧。”

既然提到了向总,简澄择善而从地把Rosie挑好的三条裙子都买下来后,又刷了一个月工资,给向林洲买了一件价值不菲的浅蓝色衬衫。

虽然他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但简澄私心里最喜欢看他穿蓝色。

翘了一天班回家的简澄同学,为辛苦工作的向总准备了一桌美味晚餐。

菜做完后没到九点,锅里还咕噜咕噜地煲着玉米排骨汤,简澄双手托腮趴在流理台半天,眼睛无神地盯着火,脑海里倏尔跑过一个念头,她犹豫了两下,走到沙发边上把一个纸袋里的玫瑰色连衣裙抽了出来,剪掉吊牌,换到了身上。

这个时候换上,也是因为向林洲在家看她穿得都是儿童款睡裙,她要出其不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九点二十,她双手背在身后,在玄关前慢慢地来回踱着步子,终于等来了电梯的声音。

她闹钟拉响了一级警报,做好充足准备,站在门边上迎接,就看见向林洲毫无防备地拉开门,还在和什么人讲着话,目光触及到她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面上十分镇定地迅速后退一步,在他身后想要跟着进来的人也懵懵懂懂地被带出去了。

啪嗒一声,门被人从外面阖上得干脆了当。

简澄在原地呆了一秒,然后感受到,有一种要把她整个人淹没的尴尬,从头顶铺天盖地地浇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想换个别的路线走,制造一些情趣!

……怎么就刚好遇到陈跃清跟着向林洲回来。

她快被烧着了,又觉得现在去把衣服换掉好像很欲盖弥彰,只好往旁边的厨房躲。

三分钟后,把事情解决完的向林洲重新摁开了门锁。

简澄从厨房的玻璃门上透出两只眼睛观望局势,听见电梯启动的声音,陈跃清应该是坐电梯下楼了,进来的只有向林洲一个人。

她松了口气,半是窘迫半是羞恼地,磨磨蹭蹭地拧开厨房的门走了出来。

情趣彻底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了,向林洲还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只能干巴巴地讲:“Rosie给我挑的裙子,我觉得很好看,打算明天去展厅的时候穿……就,先给你看看。”

原因十分纯洁,还是工作相关。

简澄觉得自己急中生智想出来的理由很有说服力。

向林洲伸出手将她慌忙中折了一圈的肩带拨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也很平静清淡,“转过身。”

想要惊艳亮相的小简愈发沮丧了,忍不住撇了一下嘴,不过还是依他所言,转了个身。

裙摆漾起的小小涟漪还没平息下来,就有一只手从背后箍住她的腰,简澄始料未及,踉跄地后退两步,正好撞上一个带着热意的怀抱。

紧接着就有一连串的吻,印在她后背暴露在空中的那片肌肤上,密密匝匝,每一寸都不遗漏。

她浑身痒得不行,不自觉想要挣开,背后的人却收紧了力度,唇齿也稍稍用力,脊椎上方,最敏感的地方,有一小块软肉被反复研磨,简澄再怎么努力克制,还是溢出了一声羞耻的呻吟。

“向林洲!”

被直呼了大名的向神见好就收,松开了手,扶着腿软得一时间站不太住的女朋友,服务周到地帮她理好了裙子,然后把人再转回身。

简澄羞得从耳根到眼角布满艳丽的红色,桃花眼里闪着淋漓的水光,嘴唇也被自己咬得微微发肿,简直不敢多看面前人一眼,想就地把自己埋起来。

“很好看。”最终得益者发表了迟来的夸奖,“我很喜欢。”

简澄狠狠地瞪他一眼。

虽然她也不是不想借机**他一下……但是没想过要这么突然地,被欺负得这么惨。

她掩饰地凶他:“饭都要凉了!”

不说这个气温凉得哪有这么快,就算冷了,刚吃完令人食指大动的开胃前菜的向Boss,也可以把一桌菜解决完。

向林洲垂着眼,目光略沉。

她其实很少穿颜色这么出挑的裙子,两根细细的吊带松松挂在肩上,愈发显得露出来的皮肤牛奶一样白得晃眼。

“你明天要穿这条裙子去展会?”

“你不同意?”简澄皱了皱眉,一副他敢说不同意就要给他上一课的表情。

向神收回视线,云淡风轻道:“展厅四周都是玻璃窗,明天气温高,会很晒。”

简澄:“……”有点被说服了。

但她要坚守立场,“我有的是防晒霜!大不了里三层外三层涂厚点!”

向林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么容易妥协,反倒让简澄觉得有些古怪,她眉微抬,又跟他确认一次:“你真的同意哦?”

向林洲捏了捏她的手指,轻笑一声:“简小姐,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的决定?”

这倒是真的。

简澄安下心来。

——直到第二天上午,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后背上轻一处重一处连绵不绝的吻痕时,简澄才知道自己放心早了。

早大发了。

他们资本家的心,是真的黑,十个她也比不过。

最后穿着一条中规中矩的星空蓝长裙去公司和Rosie汇合的时候,简澄不意外地看见对方一张脸上写满的“恨铁不成钢”。

简澄觉得自己太冤枉了,但真实原因又委屈地不能说出口,只能偷偷在记仇的小本子上把向林洲的名字写下一笔。

不过Rosie像是早有预料她会这样,长叹一口气后就自我安慰道:“你穿得安全点也好,不然招来什么桃花,我这个月的奖金就保不住了。”

说着又绕她转了一圈,建议到:“这条裙子好像也不是很安全,不然你戴个口罩吧?”

简澄:“……”

她不如戴个防毒面具好了。

话自然是开玩笑的话,到了展厅现场,简澄才发现主办方还请了好多coser来热场子,扮相都是游戏人物,场面一度有点像是个大型漫展。

职业使然,简澄还能叫出几个扮演人物的名字,全是游戏里的人气角色。

有的男性向游戏里的女性角色,穿着就略显暴露一些,简澄正对着的一个小姐姐,低胸装渔网袜,身材火辣,脸上妆容打扮却是个小萝莉,对比显著且勾人眼球,周围围了一圈人在拍照。

幸好向林洲没来。

简澄松了口气,开始有点理解他了。

Rosie被叫走谈事情了,简澄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着玩,她上一次来这种场合还是几年前作为漫画作者的时候被邀请参加漫展,都没时间好好逛逛,那时就被安排坐在一个小台子上,一下午机械地给人签名跟人合照,等结束的时候也差不多清场了。

超级可怜。

难得有这样闲适逛展的机会,简澄跑到好几个摊子上试玩对方的游戏,顺便等于做个市场调查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有款赛车对抗游戏要两人组队,她独自一人无法进行,有个穿一身黑衣古代大侠装扮的男生主动要和她一起。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对方却笑容爽朗,“我刚刚还以为小姐姐你在cos我的女神雅典娜,所以过来看看,没事的,一局游戏而已嘛。”

再拒绝好像就显得太过矫情,简澄只好接过手机,决定速战速决。

结果对方游戏黑洞的程度竟然跟她还差不了多少,一局平均三分钟的比赛,被他们打出了五分钟的残忍纪录。

男生在游戏这方面总是更好面子,看着她的眼神有几分羞赧,还想带她去别的游戏摊上一雪前耻,简澄从他脸上看出了别的意思,稍顿了一下,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我男朋友在那边等我,我要先过去找他了。”

男生闻言很快会意,面带失落地点点头离开了。

“无中生友”的简澄为了避开人,沿着展厅的边缘打转一圈,最后阴差阳错回到了《十二国记》的摊子前,看见排起的长队,挑了挑眉,有点惊讶。

排队的人群中大多数都是女孩子,有冲着声优来的,也有冲着画风来的。游戏宣发在前期下足了力气,广告牌都做得比别人家好看,颜控根本没法抵挡这种**。

听别人带着褒扬议论自己的作品,简澄自然心情愉悦,唇角微翘,不想在队伍中占走别的妹子的试玩机会,往旁边撤开一步,一抬眸,刚好看见不远处戴着墨镜的向越礼,正一脸趾高气扬往这儿走来。

她也是有点佩服自己的记忆。

过去两个月了,这家伙还用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她也能凭他周身人嫌狗不理的气场把人认出来。

简澄随即反应过来,他不是想来砸场子吧?

她视线在四周环顾一圈,发现保安离得都不远,一颗心稍稍安定。

接着,简澄又想起了自己上次泼咖啡的丰功伟绩。

……来找她寻仇也很有可能。

简澄下意识要往人群里藏,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向越礼已然发现了她的存在,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快步向前,把简澄的路封得死死的,她无奈之下只能停住脚步,面对距离她只有两三米的向越礼。

这位少爷还挺能屈能伸委曲求全的,上次被她泼了咖啡明明都气到想冲过来把她杀了,这次看上去反而沉着稳重了不少。

向越礼把墨镜一摘,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语气十分之玩世不恭地问她:“说吧,给你多少钱你愿意离开向林洲?”

简澄:“?”

简澄:“……”

她惊愕地睁大眼睛。

啥啊?

她最终还是逃不过每个嫁入豪门的灰姑娘都会面对的扔支票戏码吗。

这个要扔支票的人,还是她男朋友同父异母你死我活那种关系的弟弟???

她是不是乱入了什么《爱上我的霸道哥哥》剧组啊?

简澄丝毫没有遮掩警惕的看情敌一样的眼神,向越礼被噎得快要把肺咳出来,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情报有点问题,向林洲会喜欢上这个女人就算了,钟凯竟然也能看中她的作品。

他忍耐地按了按太阳穴,“离开向林洲,来我的公司,工资任你开。”

哦。原来是要挖人的意思。

简澄把自己莫名兴奋怦怦乱跳的小心脏摁回原处。

这个人,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想和她男朋友争个高下,不如回家做梦来得快一点。

对方吃一堑长一智带了人来的,简澄不好把话说得太过分,以免激怒他造成什么不妙的后果。

她露出点苦恼的表情,唉声叹气:“可是我也不是很缺钱。”

向越礼目露狰狞:“我不管,反正你今天想不出就别想走了。”

你这样的人能平安长到二十多岁还没被人打死,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奇迹是都发生在你身上了吧?

简澄想冲他翻个巨大的白眼。

如果换个地方,她还能硬刚一下,但在自家游戏的摊子前,简澄为了不耽误那边的进程,只能忍住打人的冲动。半晌,她期期艾艾地说:“要说缺吧,我也是有东西挺想要的。”

向越礼不屑地嗤了一声,等着她开条件。

简澄脸上笑意盎然,非常有礼貌地和他商量:“马上七夕要到了,我还没给我男朋友挑好礼物,不如你把你手上5%的盛维股份送我吧,我转手送他当七夕礼物。你看怎么样?”

向越礼愣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男朋友?向林洲?”

“对呀。”简澄点头,“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向越礼真是佛了。

他是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气人的本事不小,但还是没料到两句话就能被她气得头昏脑涨。

“我看你在耍老子……”

他嘴里不干不净的脏话已经冒了出来,简澄趁机往旁边挪了几步,趁其不备,利落地将看守在她身边企图动手的两个男人踹翻外地,发出一声巨响。

以他们为中心,半径十几米内的区域,都像被人摁了静音键,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过来,保安也穿过人群在往这边赶来。

冲击奥斯卡小金人的简澄,顿时身体瑟缩一下,用惊慌失措的语气讲:“我告诉过你们这里地很滑了,你们干嘛还要一直追着我?”

向越礼觉得自己像在玄幻世界一样,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人玩弄,克制不住翻滚的怒气要冲过去时,被义愤填膺的人群自发围住。

“没想到还有这种人,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小姑娘!”

“带的人多久了不起吗,看这个长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再敢过来我们报警了啊!”

向越礼:“???”

不是?

就没人看到是那个女人先动手的吗?这个世界还正常吗?

他嚣张跋扈惯了,生平嫌少受的两次气都来自同一个女人,眼看就要发作,被姗姗来迟的保安客气地拦住,连同两个手下一起清出了展厅。

主办方心里也很苦。

他哪里敢得罪向二少,但是马上都要被人报警了,为了整个展会顺利进行,只能先牺牲这一方了。

向越礼出门的时候,恰恰和被人簇拥进来的向林洲擦肩而过。

虽然来迟了几分钟错过了精彩纷呈的一场大戏,但向总很快听人说了刚刚的事情经过,脸色微沉。

简澄没看见他,解决完向越礼这边,就心情大好地窜进人群去别的摊子玩了,还是后来和Rosie会合,才从她那儿听说向林洲过来的事儿。

盛维总裁到访,享受最高接驾待遇,主办方本来还备了晚餐,向林洲借口公司还有事就推了,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人群里捡了道窈窕的身影,把人带走了。

留在原地的人一阵沉默,片刻后,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那位是谁啊?”

“向总有女朋友了吗?”

“你们不知道吗?嗨呀,我二姑婆的三侄女的老公的妹妹就在盛维上班,听说人家都准备结婚啦!”

“年轻人感情真好啊……”

地下车库里。

简澄伸手扣好安全带,像小学生坐车一样,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安安分分地等待旁边的向司机带她回家。

向林洲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倒是不着急发动车子,侧过脑袋,就这么静静凝视她。

简澄过了半天才察觉到不太对劲,莹亮的眸子里含着点疑惑,“向向,你失忆啦?”

今天被向越礼勾起来的戏瘾还没过去,她瞬间进入状态,脸上表情泫然欲泣,“还记得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一辈子都爱澄澄……”

“简澄。”向林洲打断她。

简澄怔了一下,看着他正经的脸色,不由得也紧张起来,“向向,你是不是知道向越礼来找我的事了?不用担心,我没被欺负,你女朋友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只有让别人吃亏的份。”

“我知道你不会被欺负。”向林洲沉着目光望进她眼睛。“但这和我会担心你并不冲突。”

简澄安静了一会儿,蝶翼般的长睫安分地覆在眼睑下,半天,她眨了眨眼,小声地开口道:“可是我也想保护你。”

用我所有的能力,去抵御会给你带来伤害的所有风险。

向林洲蓦地感到一捧温水在他胸口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俯过身去,跨到她那一边,捧住她的脸,抵在她唇瓣上,说了一句“对不起”。

“很快就结束了。”

小简同学没明白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一个带着薄荷味儿清凉而深入的吻分走了所有思绪。

八月的第一天,《十二国记》正式在各大手机应用商店上线,并迅速飙升至当日游戏下载排行的top10,日流水在首日就展现了惊人的潜力。

盛维的每个游戏都有玩家维护群,为了方便第一时间获取玩家对游戏的相关意见。

简澄先前就有所耳闻,什么维护,说白了就是进去听玩家怎么花式骂人的,被艾特出去当面骂,还要面带微笑地回复:“好的亲亲,谢谢您的宝贵意见呢。”

十分卑微,和淘宝客服有一拼,谁当谁可怜。

起初简澄拿小号加群的时候,是做好了被人骂到天崩地裂也要好好忍住的准备的,但是提心吊胆地往里面扫了一圈……好像,没什么人骂?

除了个别运气极差怎么都抽不中关键道具的玩家骂了两句骗钱游戏,然后边骂又边买了一个688钻石大礼包之外,其他人都在专心致志地讨论着剧情。

简澄差点跟着聊了起来,还险些剧透了后面的故事线。

其他几个小徒弟知道游戏口碑这么好,反而开辟了一点新思路,“澄姐!为了这个游戏我们这几个月掉的头发连在一起都可以绕地球几圈了,冒着变秃的风险创作的作品,谁敢打差评我去咬谁!”

“就是,澄姐,我们变秃了,但也变强了!”

简澄微笑:“没秃,谢谢。”

除此以外,她身边的几个朋友也都在玩,尤其是陈皎,为爱奉献出了快一个月工资,才抽出一张王子殿下的SSR,差点打个跨省飞的过来暗杀她。

小简委屈。她自己企图走后门,也没多抽出两张公爵大人的稀有卡牌,唯一一张还是向林洲深夜“查寝”发现她还开着灯没睡,从她手里抽走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点到抽卡按键,单抽出奇迹抽出来的。

简澄又羡慕又嫉妒,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非洲人体质,只能将一切归咎于“同性相吸”,作为公爵大人的原型,向林洲抽到自己的卡牌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吧?

这个夏天气氛热烈,显得格外漫长又短暂,简澄玩游戏都是忙里偷闲抠出来的时间。

她白天要工作,晚上还要和钟凯那边的编剧一起商量《静寂乐园》影改剧本的一些问题,对方想要在最大限度尊重原著的情况下,进行合理的改编,就需要她这个原作者作为特邀编剧给予支持。

最开始的时候,看见一群资深编剧在群里正儿八经地讨论她画的作品,简澄还有点难以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尴尬地听大家叫她“橙老师”,恨不得一头撞在棉花上。

但人的适应性是无穷的,尴尬着尴尬着,简澄也就淡定了。

再度重温自己稚嫩青涩的处女作时,简澄没再把它当做一部失败的黑历史,慢慢地也能从中挖掘出,当初画漫画的一些初心。

说来可能有点幼稚。

但从她读大学那年,攒钱买来第一个数位板起,她想的都不只是单纯的画画。

她想当一个讲故事的人。

将自己心里那方小小的世界,一草一木,飞鸟虫鱼,全然通过自己,完整地描绘呈现出来。

这是无论创作出多么受欢迎的游戏,都无法代替的成就感。

家里忙的人当然也不止她一个,虽然向林洲知识轻描淡写地和她讲过公司最近会有一些动**,但既然他都主动提起了,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小事。

简澄每天去茶水间和洗手间这样的八卦聚集地,都能隐隐听到很多小道消息,大多都是和向越礼有关。

这点简澄也早有猜测。

这位二世祖一向敌视向林洲,挖墙角都挖到她面前了,可想而知背后会做出什么动作。

不过她是没想到,向越礼上次过来找她,不光是因为她是向林洲女朋友这样一个身份,也是因为钟凯将电影正在筹备中的事情在微博官宣了,按现在的流行风气,一个IP潜能巨大,不会只开发一种项目,除了影视剧外,其他方面的版权也十分炙手可热。

向越礼想把她的人,连同《静寂乐园》的游戏改编权一同纳入麾下。

眼见着人是挖不来了,向越礼就另外派人和她谈了购买游戏版权的事儿,还以为她不会发现。

简澄只能说,觉得他真的是挺会瞎想的。直接报了个对方不可能接受的天价以退为进地回绝了。

明明也有一半基因是相同的,简澄怎么都想不通,向越礼这个脑回路酒精是怎么长出来的。

晚上和向林洲提起这件事儿的时候,她心悦诚服道:“盛阿姨一定特别优秀。”

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向家的基因水准。

说完,她又小小地畅想了一下,“向向,你喜欢小男孩儿还是小女孩儿?男孩儿是不是就是容易像妈妈一点,我觉得不错,男孩子就应该活泼可爱一点,才能追到小姑娘。”

“像你这么闷,要不是我持之以恒,你现在都是单身。”小简同学毫不知羞地居功自傲。

怀里的人软骨头似的半靠在他身上,向神甘做当代柳下惠,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撤回来,“你说得对。”

他慢悠悠地,“毕竟不是谁都像我运气这么好。”

简澄还没得意,就又听到这么一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被夸奖还是被嘲笑了。

是运气好遇到她,还是运气好,守着树桩都有只笨兔子自己撞上来。

她皱皱鼻子,没再管话里深意,问他:“盛维想买我的游戏版权吗?我可以给你打个友情价。”

向总扬了扬眉:“友情价?”

“……没错!我们俩现在就是纯洁伟大的友情!”小简义正言辞,“市价的八八折,我的底线了。小简可怜,还要回家养家糊口的。”

作为被“养”的那一方,向林洲非常听话地向一家之主点头致意,“那我更不能让我的女朋友吃亏了。”

话题绕到了原点,简澄自己就是做这个的,自然知道一个游戏要开发需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向林洲不像向越礼那么冲动投机,简澄十分理解,况且她也没想好,这部漫画如果改成游戏要改成什么模式。

她是这么在心里替向林洲解释的,然而九月初爆出来的一个重磅新闻,才让她明白,向林洲并没有用盛维的名义购买她游戏版权的真正原因。

——盛维要易主了。

当初向维安临终前,虽说是把多数的盛维股份都给了向林洲,但这些年盛维无数次增股扩张,他手里的股权早已稀释,最后分到向林洲手上的说到底不过35%。

之前正是因为盛维股权分散得太厉害,向林洲才能凭这35%成为当上整个公司的决策人。

而区区一个月,向越礼竟然就从市场上集齐了32%的盛维股份,加上他手里原有的5%,一举取代向林洲,成为盛维的最大股东。

九月,盛维本年度第二次股东大会结束的时候,向越礼简直要压抑不住自己的得意,不仅是在向林洲面前表露无遗,至于向越礼神情从容镇定并没有搭理他这种事就不必提了,他还特地找人打听了简澄的位置。

偌大的公司如今都要听他指挥,再没人阻拦,他大摇大摆地过去,“啧啧”两声,

“我啊,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善良且不记仇,你好好给我道个歉,鞠个半个小时的躬,我也就可以勉勉强强原谅你了。”

简澄:“……”

我看你在做你的春秋大梦。

简澄理都没理他,眼不见为净,为了不让自己的身心受摧残,直接翘班回家了。

得知向林洲在股东大会上辞去了盛维的所有职位后,她也干脆利落地夫唱妇随,填了辞职报告,做一对快乐的无业游民双宿双飞。

到了这个时候,简澄在心里越发感谢钟凯的慧眼识珠,让她哪怕辞了职,也有充足地资本和向林洲说:“我养你啊。”

终于有了能把人金屋藏娇的机会,简澄心里却没有几分欣喜。

比起向林洲被她一个人完全占有,她更希望,他能够在属于他的领域熠熠生辉。

简澄满腔担忧她的男朋友会一蹶不振,不料向林洲本人倒是挺坦然的,并十分乐于接受“吃软饭”这件事,在家认认真真地翻起了之前网购来的《王大厨教你玩转家常菜》。

简澄有些欣慰又有些忧愁。

一方面觉得她们家向向果然是能做大事的人,面对这种重大变故都能处变不惊迅速适应,一方面现在家庭收入不比以前,她害怕向林洲厨艺进阶到后面,要拿鲍鱼鱼翅练手,她暂时还没有能让他这么挥霍的本领。

凡事喜欢朝长远出看的小简同学生出一抹忧虑,开始积极寻觅职业的第二春。

那天从盛维匆忙离职,对于简澄来说,只有一件后悔的事情,就是她一群可爱的小徒弟不知道在她走后,会不会被向越礼穿小鞋。

她是想带着人一起走的,只是现在她自己的前程都没有着落,实在不好耽误他们。

况且,盛维相较而言,的确拥有一个无可指摘的工作环境,她也未必能带他们找到更好的。

直到三天后,在师门群里,有人冒泡出来艾特她:“澄姐!我们都辞职啦!现在在海南玩呢,就当放长假了,拼命工作这么久我们早就想休息了!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对了,澄姐去下家公司的时候记得带我们一起噢!”

怪她。

带出了一批这么心大的小孩儿。

虽然是这样想着,简澄却不觉翘了翘唇边,忽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些。

简澄找工作之余,也逐渐养成了看看财经新闻的习惯。

向越礼说他不记仇,但她不一样。

她——超级记仇,表里如一的记仇。

睡前都许愿明天醒来能看见什么向越礼路上当众摔跤遭围观的消息,虽然这种新闻应该转去八卦频道看。

简澄没想到的是,她这个习惯养成还没到半个月,真的发生了大新闻。

近几年来在美国起家发展迅猛的一家科技公司,宣布正式进军中国市场,大中华区总部选址就定在A市,就是奔着和盛维打擂台来的。

偏偏盛维刚刚经历过一场动**,向越礼也没有过人手腕与之对抗,对方甫一发动,盛维就接连失守,被明晃晃地分割走大半地盘。

饶是笔触向来以客观沉稳著称的新闻人,在写到最后,浓墨重彩地提起这位将盛维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CEO时,也带上了几分调侃戏谑。

“这位向总东山再起的速度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简澄定定地看着倒数第二行的那个名字,然后僵硬地转头,望向闲适地坐在沙发上,鼻梁前虚虚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正手捧着那本《王大厨教你玩转家常菜》细细研读的向林洲。

她现在又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简澄呆在原地,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跑去质问向林洲,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告诉她,害她只能被动地突然迎接惊喜,还是反思自己竟然这么笨,真的以为他要开始学做菜。

最后,所有情绪、千言万语,都化为了一阵浓重的失落。

她金屋藏娇的梦想再度破灭了。

得知真相后,她再往回想,就觉得很多事情的确都有迹可循。

最喜欢八卦的Rosie这次竟然整个人都不见了,向林洲的左膀右臂陈跃清也不知所踪,林舅舅回国一趟又急匆匆地赶回美国……

自从和向林洲在一起后,由于基本不用动脑子,简澄觉得自己的智商已经开始呈现明显的退化倾向。

她恶向胆边生,一个猛虎扑食的壮烈姿势朝沙发的人扑了过去,纤细的胳膊毫无威慑力地勾住向林洲的脖子,下巴磕在他颈窝上,凶声凶气地威胁他:

“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就要说什么。”

被简霸王强抢的向民男配合地作出了恭敬的模样,“大王请讲。”

简澄满意了,冷哼一声,“为什么要骗我在家是想学做菜?”

眼前横着一小截白溪柔嫩的胳膊,身后人刚洗完澡,浑身的热气和沐浴露的牛奶甜香,无孔不入地朝他袭来。

向林洲从她反常的举止中早已猜到事情经过。

不是故意瞒着,只是在他的预料中,整个事情会很快解决,那就没必要让他这个喜欢自己吓自己的小女朋友跟着多担惊受怕几天。

简澄半个身子趴在沙发背上靠着他,半个身子悬浮在空中,呈高难度的危险姿势,身子一抖一抖地想维持平衡,向林洲索性拉过她的胳膊,一扯,软绵绵的一团就摔到了他怀里。

这个姿势就舒服多了。

向林洲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散落的头发,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哄小孩一样拍了两下。

“想学做菜是真的。”他停了半秒,大约是看出她还想问什么,一并回答了,“愿意被你金屋藏娇也是真的。”

“——但,还是想给我的女朋友,准备一份聘礼。”

然后在你筑的金屋里,光明正大地,娶你。

对向式情话抵抗力为零的简霸王一早就被迷得晕头转向,半天才在他怀里挪了挪,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

和新的公司有关,也和盛维有关。

有的她听得不是很明白,向林洲就掰开揉碎,慢慢地给她解释。

事情走到这一步,难免会让人有些唏嘘,不过从向林洲入主盛维以来,所有的目的,就都是为了帮母亲把该拿的东西全都拿回来,包括最后做空盛维股权,高价卖给向越礼。

而这个综合了两人名字的公司,在昔日夫妻变为怨侣后,看上去不过像是一场笑话。

财经新闻里只介绍了新公司的英文名,简澄问他:“公司有中文名吗?”

“名字是舅舅起的,”向林洲说。

“叫‘盛延’。”

盛寒的盛,延续的延。

是新的延续,亦是新的开始。

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后,简澄开始心疼自己花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打造出来的心血,就要这么被向越礼坐享其成。

她一脸沮丧地叹气,“《十二国记》怎么也算我们破镜重圆的定情信物了,便宜他了。”

到底是之前在盛维做出来的游戏,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法让它移花接木过来。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小瞧了向林洲。

计划完善如向林洲,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他在盛维任总裁期间,直接把盛维旗下整个手游子品牌都迁出来了。

如今并到盛延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向林洲捏捏她扁起来的嘴唇,唇角扬了扬,漆黑的眼瞳里满满的,都是散漫的宠溺和纵容。

“放心,定情信物,全部都会完璧归赵,交到你手上。”

郑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一个天选之人。

当初突发奇想想要做游戏的时候,随随便便开了一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利润着实不低,连家里一向看不惯他一副不正经样子的老爷子,都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好像是挺有眼光的。

凭借自己努力,小郑老板给自己的地下车库里又添了几辆新的跑车。

但他毕竟本质上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努力也不太需要努力的富二代,没过几年就开始原形毕露,每天带头在公司呐喊:“我为什么要上班!”

所以在得知盛维这么大的公司,要收购他的小星宇的时候,郑闯的第一反应是——天上掉馅饼了?

而且虽然郑闯自己肯定是不乐意的,但盛维本身的确可以通过很多商业手段,先挤压星宇的市值,再强行进行并购,差不多只用付现在价格的三分之二,偏偏选择了一种最正大光明的方式。

郑闯想,可能因为盛维现在的大老板是个好人吧。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人看起来是冷了点,对他也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可没准人家就是走的面冷心热路线也说不定。

郑闯就这么背靠大树好乘凉,安安心心快快乐乐地当他的小股东,被狐朋狗友叫去哪座山上拜拜佛的时候,也不忘顺便祝这位向总长命百岁发大财。

结果,还没过去半年,就突然听说盛维管理层要变更的消息。

晴天霹雳!

谁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向总”虽然也是“向总”,但是是圈子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比他还不务正业的那种,财务报表长啥样都不一定清楚,而且和前任向总还有着很大恩怨。

一朝天子一朝臣,没准就要对他们这些和前向总有关的人下手。

郑闯瑟瑟发抖,正愁着怎么另谋出路,就有人给他透露了点内幕消息,他死马当作活马医,转手就把盛维的股份给卖了,剩下的钱放在手里掂量着,投资到了一家境外公司,就是后来的盛延。

就此重新启动了混吃等死的快乐生活。

也是兜兜转转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知道当初的内幕就是向林洲那边的人透露给他的。

而一切都是为了答谢过去的几年里,他对向总女朋友的照顾。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郑闯一脸蒙圈,他连向总女朋友是谁都不知道啊?直到某次从盛延经过,无意中撞见了和向总在一起吃午饭的,他的前员工小简,才真相大白。

当天回去,他就给小简发了消息,表示自己应当算她和向总的半个媒人,以后参加婚礼是不是就不用给红包了。

小简十分无情地拒绝了,并问他知不知道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是什么。

打初中学物理以来就没及格过的郑闯愣住了,带着一丝学渣的敬畏问她:“不知道啊,这和给红包有什么关系吗?”

简澄微微一笑:“所以你是媒人这件事和不给红包也没什么关系。掏钱吧,郑老板。”

郑闯:“……”

郑老板委屈地哭唧唧,愤怒地扔给了她一个价值0.01元的微信红包。

郑闯不是唯一一个跑来打听她和向林洲什么时候结婚的人。

简澄有点奇怪,是不是人到了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周围的朋友都会下意识觉得你很可能下一秒就要天女散花一样丢出一沓请柬。

已经跟着正式跳槽到盛延的Rosie也旁敲侧击问过她,打不打算赶着年底这个好时候去领个证啥的,“我看好了,你生日那天好像就是个良辰吉日,正好以后生日和结婚纪念日可以一起过,完美。”

简澄立刻摇头拒绝:“那我岂不是只能收一份礼物了,不可以!”

Rosie手上剥着松子,扔了一颗进她嘴里,无语地对她翻了个白眼:“向总就差每天每小时都给你准备一份什么惊喜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没有?你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回报一下,比如把自己打包送过去?”

简澄被这个古早玛丽苏小说的形容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实言归正传,虽然她在心里只把自己当成永远十六岁的青春美少女,但想到未来的下半生,那么多年的时间,都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度过,还是会充满了热忱的期待。

之所以没有那么快就步入婚姻殿堂,一半原因是她和向林洲分开了这么多年,刚刚破镜重圆,还在兴冲冲谈恋爱的阶段,不想那么快破坏状态,另一半则是——

向林洲还没和她求婚。

不过既然都被人问起来了,当晚回家,小简同学又找到了调戏向林洲的借口。

她一脸凝重悲戚泪眼汪汪地盯着他:“向向,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吃干抹净再始乱终弃?”

向林洲放下了手里的书,食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回望她,“没有记错的话,我的身家性命,现在都姓简。所以——”

“所以?”

“始乱终弃的权利在你手上。”

向神动作快,在一起之后,不仅改了微信昵称,也将可移动财产全都转到了她名下。

这事儿简澄也是不久前刚知道的,此刻再听到,小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她膝盖半跪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地蹭过去,对着向林洲的眼睛:“向向,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有钱就变心的渣男,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向林洲长臂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嗓音里蕴着一点笑:“那简澄同学什么时候有空嫁给我?”

哪有人这么求婚的!

让人什么准备都没有。

而且,单膝跪地的人好像是她……不对,她是双膝了。

一刹那,数不清的五彩缤纷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涌入了脑海,简澄脸颊热得不像话,最后说:“就——”

她顿了一下,“就等我新漫画画完,今年过年带你回家见我妈妈。我妈妈喜欢你的话,我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喜欢的话……没有这种可能,大不了我把简渝拉回来。”

“有简渝在旁边衬托,你肯定就是我妈妈心里最靓的崽!”

简澄的新漫画是从十月初开始准备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和向林洲商量过了,她还会在盛延工作,只不过不再担任原画组组长的职务,慢慢退居到二线来,空出了许多时间。

她还是很想画漫画,这是从重温《静寂乐园》以来,她一直埋在心里的执念。哪怕已经搁置了四年,但再拾起来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这个时候,之前培养一堆小徒弟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简澄给他们准备了一场考核,最后通关的是况予之,理所应当也是小况接任她的职务。

小朋友刚过了二十岁生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一下子变成了管理层,很是无措了一阵子,不过他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又一直以身作则,很快就变成了受人信服的新任小领导。

从“小况”一跃变成“况哥”。

简澄就这么放心而欣慰地彻底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漫画上。

她的新漫画,名字叫做《重来》。

和以往的题材不太一样,这次的漫画有一点写实。

讲女主角在经历了很多挫折失败,想要浑浑噩噩地渡过这一生的时候,某一天突然偶遇了少女时期暗恋的对象,并随之卷入了一场离奇的案件中,命运也跟着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故事。

不是重生题材,没有重返十几岁、回到人生最美好年华的金手指。而是在人生的又一次岔路口,选择从现在开始,一切重来。

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去往最想去的那条道路,去见最想见的人。

去实现做了半辈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