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二冷着脸,身子绷得紧,极有分寸地和姜早保持一定距离,但阻拦的姿势却没有任何可逃离的空间。

见姜早笑,他先是目光里闪过讶异,而后是深深的疑惑。

最后他保持着动作没有变化,只是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着,尤其是姜早的目光愈发放肆后。

姜早目光带笑地划过他**在外愈发泛红的耳朵,和面无表情的脸,而后突然也冷了神情,

“放肆,你们主人都不敢这样拦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午二眼里闪过忐忑,垂下头来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不敢。”

姜早冷笑,一把推开他的手臂,午二手臂晃**被推开又移回了原位。

姜早盯着午二,

“你还敢?!”

午二冷着脸,目光中却忍不住游移起来,耳根的红逐渐晕染至整张脸及脖颈,他颤抖着唇,

“姜姑娘,圣上现下正是需要您的时候,有什么事还是等他醒了之后再说吧。”

姜早没理他,就这样直接往外走,午二不敢冒犯,只好也跟着走,手臂仍旧保持着一定距离。

两人就这么个走法走出了十来步远。

最终还是姜早服了软,

“啧,我是给你们主人准备惊喜去的,没看见他昏倒前多生气吗,那不得找些礼物哄哄他嘛。”

午二目光闪过迟疑,

“但那不是被您气的吗?您说两句好话……”

他的话被打断,姜早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啧,那怎么行,你们圣上如此真心实意地对我,我怎么能敷衍他呢!”

“别耽误我时间了,快走开!”

午二犹豫着收了手,午三不在,他只好自己做了决定。

他回到房门前,望着姜早离开的身影,默默陷入了沉思。

她的锁链既然解开了,说明应当是萧霁默认的吧?

……

裴无名来到陆直房外,却没见到人,转念一想就去了林平洲那,果不其然找到了人。

房内,那个小女孩正百无聊赖地撑着手望着窗户外边,林平洲和陆直则低声交谈些什么,神色凝重。

裴无名笑意盈盈地走进,就见那两人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陆直见他回来,迫不及待道,

“如何?”

裴无名笑着摇了摇头。

这动作令两人动作一顿。

裴无名启唇道,

“圣上生了我的气,应当是不会再让我接近了。”

陆直眉头皱得紧,

“你详细说来。”

裴无名却没有接话,只是道,

“陆大人,你同我出来下,我有些私事想与你说。”

见状,陆直只得起身。

同林平洲客气话别,裴无名领着陆直一直走,陆直没忍住停下脚步,

“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裴无名顿了一下,没催他,只是道,

“陆大人多些耐心,我这点私事肯定是你感兴趣的,这周围四面无壁的,一点风声就能把我两的话给送出去,还是不要在这里吧。”

陆直眉头一皱,心里挂念着姜早的事,便妥协了。

裴无名一路领着陆直回了他的房,才款款坐下,

“坐呀,陆大人。”

陆直拧着眉,压下心底因担忧而冒起的火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废话了。”

裴无名终于正了脸色,

“姜早无碍,只是恐怕得换个法子了。”

陆直有些讶异,

“你搞砸了?”

这可是裴无名,八面玲珑其中七面都用在谄媚上对于媚上绝无出错一次的裴无名,陆直了解他的本事,怎么着,也不应该啊。

裴无名不多话,只说,

“圣上的病可能更重了。”

陆直脸色一变,原本刻意忽略的事情被摆在了明面上。

他原先就有所猜测,对于萧霁的反常。

但总觉得不至于,顾殊纹跟萧霁的时间不长,他和裴无名不一样,他们从五年前,甚至更早,就跟着萧霁了。

陆直深知萧霁的疯,此刻觉得如坠寒窖。

若是真的又病了,那姜早在他手里,只会是个炸弹,也是,若是不疯,又怎么会好端端地把人给囚禁了呢?

他嘴角绷直,

“你能确定?那神医不是说已经稳定下来,加上按时服药,也就和常人无异了。”

裴无名点头又摇头,

“神医说得没错,但我想,圣上应当是遇着了什么刺激他的事情。”

“什么刺激他——”

陆直问的话一顿,他下意识就想到了姜早。

可无论如何,也没明白姜早是如何刺激他的。

不如说是萧霁主动去招惹。

真麻烦。

陆直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压下那一瞬间不敬上的念头,可那念头越是抑制,就越是明显,甚至还在逐渐扩大。

怎么不算麻烦呢?

若是普通人家便罢,可偏偏是九五之尊,得了这样的病,他要如何处理政务如何为黎民百姓考虑,别说这样艰巨的任务,他就连给一个女子幸福都是奢谈。

麻烦。

萧霁就是个麻烦。

陆直对待麻烦,一向的作风就是铲除。

他蓦地僵硬,可难道,他要……

弑君吗?

裴无名若有所思,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只是提了几嘴自己的观察,

“从前他只是易怒些,可我昨日见他,竟觉得他十分陌生。”

“似乎他不只是一个人,而是……许多个。”

闻言,陆直同样沉思起来,他声音带着些虚浮,像是底气不足,

“会不会是……碎魂症?”

裴无名一怔,

“当初那神医只道是身体不适,多开解心结即可,应当不至于突然发展到如此……”

可这话越说越轻,他脑中闪过一幕幕萧霁的行为举止,他和姜早的交谈,心里却不由得信了几分。

“还真有这种可能。”

只是随口找个话掩饰自己心虚的陆直一愣,没想过裴无名会同意,不由得疑心地先用目光检查了一遍裴无名。

不检查不要紧,一看倒是吓一跳。

双目血丝红到像除夕深夜的灯笼,密密麻麻铺满他眼睛,几乎把白色掩盖,眼下的青黑泛着褶皱,唇边微微一圈胡茬子露头。

不像是去打牌的,倒像是风餐露宿不眠不休赶了一天一夜路且遭遇重大挫折的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