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名摔在地上,两只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勾着前方,直到萧霁那张脸完全遮挡了后面的姜早,他才回神。

……

他都说了什么啊啊!

该死的,自己确实是想过挑拨他们,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些,可是就这么明晃晃引火上身,绝不在他计划之内。

萧霁看着摔坐在地上的裴无名,脸上更是愤怒,

“你装什么啊!我又没用多大劲而且都是男人!你自幼习武你装什么啊!”

话还才说完,还没等裴无名回应,萧霁也被一只手推开,姜早满脸怒容,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萧霁?”

裴无名眼见着她朝自己走来,伸出双手,他怔怔地看着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只觉得还没完全回神,才伸出手,就见姜早猛地往后一靠,连带着她手上锁链叮当响,她被萧霁自后方抱住了整个身体。

与此同时,一起来的还有萧霁的怒吼,

“午二午三想死是不是,赶紧送客!”

“把裴大人送出去!”

两道身影袭来,裴无名利落翻滚起身,一丝尘埃不沾。

姜早挣扎着把脸都憋红了,生气地也喊道,

“你再不放开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

“还有裴无名!我要他留下来!”

萧霁手上动作不松,泪流了满面,

“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为什么只对我这样坏……”

裴无名怔怔,直到被午三扯着手臂离开,也没从萧霁的眼泪中回神。

……

萧霁。

那个狠心到用自己性命来赌前途的阴鸷帝王,那个隐瞒个性用仁政收买人心有着极深城府的圣上,竟然……

哭了?

就这样……哭了?

裴无名双脚虚浮地走在药田上,双目失神,脑子里一会是姜早的眼睛一会是萧霁的眼泪。

不知为何,他有种难以言喻而莫名的熟悉感,对于萧霁的眼泪,似乎——

未来的他,也会是这样。

正午阳光洒透,他站在山丘上眺望最底下那间不起眼的平房,争吵声已经远离,耳边是树叶簌簌和隐约的水流声,他才缓缓地找回自己躯体的感觉。

他是裴无名。

方才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消散,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久久的,突兀轻笑了一声。

把事情搞砸了。

本来是去放低萧霁戒心接近姜早的,没想到直接成了刺激源,这下成为姜早和那两人间人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本来也不是真的为了帮他们的。

他是为了——

自己。

好玩。

他来得晚,却已经入了场,这就够了。

裴无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土房,心里冒出一堆阴谋诡计来,他不由得浅浅抿出一个笑,这个笑又随之缓缓扩大。

直觉是对的,姜早有意思。

接下来,就让这些事情,变得更有趣吧。

一场游戏,要见血才有意思啊,他转身,往更远处离开。

……

房间的门被关上,姜早心底闪过一丝失望。

裴无名没有留下来,场面闹到这种地步最后只能她来收场。

但话又说回来,萧霁的问题是不是又加重了?

总觉得打牌后的他更加脆弱了。

姜早思忖着,随口哄了几句,见他还在不依不饶,于是也甩了脸子,

“我饿了。”

萧霁生气道,

“我欠你的是不是!”

姜早扯唇一笑,

“那你把我放了,我自己去找吃的。”

话音一落,萧霁一抹脸就喊了人去备饭。

姜早翻了个白眼,萧霁还不打算放过,她不耐烦道,

“你有完没完呢?一声姐姐你就受不了那要是喊别的呢?”

萧霁先是一怔,而后敏锐反应过来,

“什么叫要是喊别的?有人喊过你别的是不是!”

“是谁!林平洲,陆直,还是顾殊纹……?”

“见货……”

他才停下眼泪的双眼又开始泛红,姜早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撇开了眼,

“过来,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自己,刚刚那剑那么重,你也不怕误伤。”

萧霁怔怔,牙龈咬碎,最终还是缓缓坐到了她身边。

看她开始检查自己,心底又不由得升起一丝期待。

但姜早只是敷衍地看了看手掌,又看了看衣袖,就放下了手打量着桌上和地上的叶子牌,目光逐渐出神。

萧霁看着,又红了眼。

她太敷衍了。

他知道,那个赌约一出,他就已经输了。

不,或者更早,他早就输了。

最先渴求的人是输家,他永远落在了她的下风,可是她为什么连装都不肯装一下呢。

明明她离不开自己了,被自己锁住了,为什么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甚至觉得现在的她比之前的她,离他更远了。

是自己做错了?

他想不明白。

脑子里几种声音对冲,加上一天一夜没休息,前两日又连夜赶工亲自布置整个房间和她手上的锁链,他其实已经两天两夜不曾合眼了。

于是此刻他眼一黑,昏迷了过去。

姜早肚子发虚,正等着人把饭送来,蓦地肩膀一沉,她顿了下没动作,直到那个脑袋咚的一声滑落砸地,她才猛然回头看去。

萧霁双目紧紧闭着倒在地上,脸色发白毫无血色,看上去像是离死不远了。

她先是惊慌了一下,正要开口大喊,又犹豫了一会,最后才朝外面喊人。

于是两个时辰后,她才吃上一口饭来。

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她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那个仍旧没醒来的人,幽恹地叹了口气。

有满身的活力,应当能一拳揍两个土匪,可惜只能坐在这,陪一个神经病。

她到底要怎么离开这呢?

林平洲……

啧。

陆直和顾殊纹……

啧。

裴无名……

还行。

至少气晕了萧霁,此刻没有人身安全。

姜早摸索着下巴,看了看手上的锁链,又看了看昏迷的人,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摸索到原来丢在**的那把钥匙,把自己的锁解开,而后打开了门,才走一步就被拦住,

“姜姑娘,您只能在门口。”

一个面无表情的暗卫拦住了姜早。

姜早看着他,打量了两眼,而后缓缓笑了。

这暗卫——

有点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