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刀疤大咧咧侧坐着,对陆直招了招手。
“好兄弟,过来坐。他一个文弱县令,又被绑了手脚,不用看这么紧。”
陆直愣了一下,察觉刀疤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心内默默思量,走到他下首坐下。
见陆直坐下,他才转头审视林平洲,
“哟,稀客呀,林老爷,咱们三年未见了。”
“听说你有话对我讲?”
三年前就是林平洲负责剿匪,几乎把周围土匪全都清理殆尽,只剩横崖寨一颗独苗。
若不是他们还能自给自足生产粮草,加上地形占据极大优势,恐怕也会死于这个文弱县令之手。
差一点,只差一点……
思及此,刀疤一阵胆寒,打定主意要这个县令的命。
林平洲冷嗤一声,他嘴里堵着的东西被拿了出来,张口就想骂,
“你这腌臜物,我说你三年前进了地牢怎么还有人保你。”
“原来是搭上了大人物,呵。”
刀疤呵呵一笑,
“想起来,还得多亏了县令你呀,要不是把周围几个寨子都清缴干净了,这天大的好差事也不会轮到我身上。”
三年前他就不该放走刀疤,可被上头派来那人威逼利诱,他若不答应放人,家人的安危就……
他甚至不知道背后操控一切的那人究竟是谁,只隐约知道与他同为朝廷官员。
国之蠹虫!国之蠹虫!
一股怒气、痛恨自林平洲脚底腾起,烧至心窝,他深吸一口气,道,
“放我走,不然你和那位做的事就会被当今圣上知晓。”
“别管你上头有多大的权势,在九五至尊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蚂蚁。”
刀疤哈哈大笑,
“就凭你?一个九品芝麻县令?凭你也想上达天听,别做梦了。”
“不如乖乖把家财尽数告知于我,我可以不追究你的家眷,让你一人死得干脆利落。”
刀疤扯唇,脸上满是嘲讽。
“我给你十个数,数完若还是不答应,你就同你那些家人一起去死。”
“你女儿才十岁吧,真可怜,长得也不错,可惜了。”
林平洲浑身僵了一下,但却强自镇定下来,冷笑了一声,
“你不信?”
“难道你不知道我此次进京赴任,就是圣上钦点的。”
“文武百官,圣上只点了我的姓名,要在一月后见到我,你猜若是我没出现,他会不会顺势察觉岭南有异?”
“若你还心存幻想,我不妨与你直言,我的小厮早在接到消息那一刻提前出发,他身上带着的便是我亲手所书你与那位的交易往来。”
“这些年中原出现的私盐私茶,和屡禁不止的烟毒,不少有你刀疤的手笔吧。”
“我与小厮约定好,若是我七日内没出现,他便会带着我的手书上京递交给慎刑司判裴无名。距离约定那日,已过了五日了,还有两日,手书便启程了。”
被饿了两天的林平洲微微喘气,一下子说这些话令他有些撑不住,但还是坚持站着,
“你想清楚,刀疤。”
刀疤的脸狠狠**两下,室内寂静,一时无话。
“报,大哥,有信来!”
外头大汉朝内喊了一声,刀疤不耐烦,
“什么信待会再看!”
“大哥,是、是薛家的……”
刀疤皱眉,犹豫片刻,
“拿进来。”
信被他通篇浏览后,他哈哈大笑,眼里露出满满恶意,看向林平洲,
“县令大人,你可还记得你的师爷薛耀?”
“他来信要我一定要弄死你呢,顺带一提,你家自你离开后便着了大火,如今只剩你老母一人,乞丐似的求薛家收留。”
一旁沉默的陆直心下惊异一瞬,下意识察觉姜早来土匪窝的缘由另有隐情。
他就说,丈夫被绑了她好好待在县里再找个人嫁了不就成了,怎么会被土匪撞上绑进寨子里来。
现下看,一方面县里待不了,一方面,恐怕是为了她的夫君来的。
林平洲“噌”地一下站起,面色惨白,满眼不可置信。
薛耀竟跟刀疤有往来,甚至看上去关系极为亲近。
但更令他恐慌的是,刀疤所说的……
死了?都死了?
姜早……
不对!方才自己看见的人,分明是姜早。
林平洲强自镇定下来,只是手还止不住地发着颤。
薛耀为人小心眼且好色,或许是自己被掳的消息传到永县,他便要逼迫姜早从他。
觊觎姜早的人很多很多,他一直都知道,她那张脸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哪怕对外他们以夫妻相称,也没起多少作用。
姜早或许是没办法才离开的,来土匪窝或许是为了……
救他?
他心尖蓦地软塌一角,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口不断蔓延。
当初救她不过是顺手的事,也只是想让她当个挡箭牌。
没曾想,她竟对他如此真心。
刀疤玩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怎么样,县令大人,还要放你走吗?”
“你被绑的消息可是传遍了永县,就算现在回去也是人财两空,不如你直接入我匪寨,我可以好心去薛家帮你要人,你就和你老母连同女儿待在这,好好帮我做事怎么样?”
林平洲冷笑一声,
“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反正我家不过就一母一妻一女,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妻而已,大不了再娶就是。”
“放我回去我还能做县令,可留在你这寨子里,我反倒成了你的手下,得看你脸色过活。”
刀疤没想到他碰到这样的事竟还能如此冷静,甚至比土匪还无情,难得生出一点欣赏。
“放你回去可以,你得给我点把柄。”
“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会……”
下一秒便听他道,
“好办呐,你让我加入你们生意不就好了。”
话音落下,陆直悄悄抿了口茶,微微放松下来。
按计划本是顾殊纹来刺激刀疤,眼下林平洲这番举止,倒也可行。
根据他们调查,凡要加入者,必须经由上头首肯。
到时只要顺藤摸瓜把人跟紧就行。
此前这些涉及走线内容的话刀疤从不肯让他和顾殊纹在场,现在竟让他听着,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刀疤沉默着,似乎在考量什么。
他正打算开口,加把火,便听林平洲继续道,
“还有,你们得赔我一个新娘子。”
刀疤捻了捻手,思考片刻后,
“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我不能立刻答复你。”
“至于新娘子,若咱们真成了同一条船上的人,好说。”
林平洲冷笑,
“好说?你可别高兴太早。我要那个方才站在门口,一身粗衣那个,那个长得好,身材也好。”
刀疤哈哈大笑,
“看不出来你竟也是性情中人,不过我寨子里粗衣的很多,谁知你说的是哪个?”
陆直握茶杯的手紧了紧,心内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听林平洲道,
“现在应该还站在门外,你把她叫进来不就好了。”
刀疤突然想起什么,寨子里女人基本不会往这座楼来,只有他昨日绑回来的那个女人……
他本想用来离间大蛮和听水的貌美女人。
不会这么巧吧?
他转过头对陆直道,
“你去把帘子掀开一角,叫他看看是不是门外那个。”
陆直抿了抿唇,他面无表情时看起来就像是不高兴,此刻表情显得有些冷,刀疤误会他不高兴,
“你放心,答应你的,肯定做到。”
他指的是替他主持公道把姜早还给他一事。
陆直悄悄掀开帘子,姜早娉婷的身影正远远站着,隔着距离也能看出是个出尘的美人。
林平洲扫了一眼,回头开口,
“就是她。”
“她不行,我再给你找两三个。”
这女人他还有更大的用处,等事情结束说不定还能占为己有,凭什么白白便宜了这个阶下囚。
林平洲的手捏成拳,冷笑一声,
“那你让她陪我一夜。”
他急于见她一面,好知道永县的事,还有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本以为刀疤会轻易答应。
不料他竟沉默了下来。
刀疤捻了捻手指,颇有些头疼。
一夜就一夜,只是他不能当着陆直的面答应。
啧,真忒爹糟心,活脱脱一个红颜祸水。
骤然灵光一闪,他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把阿有和听水叫进来,让她自己选。”
“林县令,强迫女人可是最没意思的事,你有本事,自己争取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