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样说,但萧霁完全没有给姜早选择的机会。

他整个人以不容拒绝的姿势,禁锢住了她的四肢,紧紧堵住了她的唇。

姜早挣扎得更凶,两人唇齿间溢出鲜血来。

凌乱间,不知是谁细微喘了一声。

门便再度被叩响,不过一息功夫,无人应答的门自动开了。

*

陆直看着面前颇有些不辩方位的白幔,目光一滞。

昨日来过的情形丝毫不同,原本站门口便可一览无余的室内现下自上而下垂着数不尽的白绸。

这绸薄如蝉翼,却偏偏透光不透人。

门启时带起了一阵风,这阵风拂过幔幔绸帐,那张原本没有任何遮挡的**,立起了三边架子。

从一张最简约朴素的板子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古床。

陆直眯起眼睛,视线凝在那处。

影影绰绰间,似乎看见**两个人影。

但等他再一眨眼,似乎成了细节。

那张**缓缓下来一人,伴随着叮当作响的锁链声。

是萧霁。

陆直抱拳行礼。

萧霁似笑非笑,站到他面前,双目里隐约可见赤红,

“陆直,你胆子愈发大了。”

这语气不似寻常,颇有些警告意味,陆直知道,这是提醒。

仗着当初给萧霁那盘绿豆糕,他才能容忍这个行为。

上一个擅自闯进殿里的,是一位年过七十的死谏官,而那位死谏官,如今已然如愿死了。

陆直滚动了下喉结,一滴冷汗冒了出来。

但他的视线,仍旧控制不住地朝萧霁后方看去。

那里......

真的没人吗?

“圣上恕罪。臣此举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知圣上可有见过昨夜您带走之女,那人身负寨子走线的重要线索,如今却不知所踪,臣担心寨子里已经打草惊蛇。”

心下明白姜早与此事根本毫无干系,陆直睁着眼睛瞎扯。

他知道。

萧霁也知道,他的神色不由得就冷了下来。

“恕罪?”

他目光寒津津的,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姜早说谎的陆直,心下复杂难明,既有对姜早的怒,也有对他的怒。

“若我不恕呢?”

他唇角扯起嘲讽的弧度,几条白绸拂过两人中间,顿时令他的面庞有些模糊。

陆直为此沉默了一下。

圣上是可以不讲道理的。

可他连一点点的自我的意见、私心,但凡与他相悖,妥协的就只有自己。

从前习惯了的陆直,头一次觉得喉头阻塞。

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他可以说,这样这件事也会很快被揭过去。

可是姜早,这事关姜早。

陆直不想顺着萧霁的话说,不想再逢迎他,哪怕这会带来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缓缓抬眼,连脊背都缓缓撑直了,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圣上您宽宏大量,臣不过一时心急,莫要跟臣计较,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

“你是在教朕做事?”

“臣只是提醒皇上,莫要为了些莫须有的人气伤了自己的身体。”

“莫须有的人?”

萧霁冷笑,缓缓走至陆直身后,回头目光死死凝住陆直,

“莫须有的人是什么人?你不说清楚,朕怎么知道?”

陆直头一回嘴利,

“圣上心里清楚。”

“滚出去。”

“是。”

听话离开的陆直,回头看了一眼被萧霁大力合上的房门,目光幽深。

不需要再询问试探了。

他看见了。

那张**,那双眼睛,是姜早。

是无助。

可他不能就这样把她带出来。

如果不让萧霁死心,他还会有一百种方法把姜早藏起来,甚至以后会藏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到时就真的遭了。

陆直的理智一时占了上方,但方才瞧见的姜早的那双眼睛,蓦地揪住了他的心。

那是怎样一双眼?

泪水盈盈、倔强而脆弱。

像是求着什么,又像是不奢求。

陆直缓缓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姜早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他很清楚这一点。

故而他愿意屈居她之下,只为了她满意。

她才刚拿到属于自己的鞭子,就被束缚住成了金丝雀,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姜早救出来,而后把自己的虎符放在她手里,叫她嬉笑着打他,再叫她嬉笑着指点军中。

她有这个潜力。

不能让萧霁这样就毁了他,不能。

陆直思忖片刻,朝着寨子里被禁足的两个男人走去。

房内,则是另一片旖旎。

陆直一走,萧霁浑身的火气便散了干净,包括全身的威压。

仿佛方才只是个梦似的。

姜早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变脸,心下说不清的复杂。

那个称呼……

她有没有听错?

还有大蛮,原来他不叫大蛮,叫陆直。

她本还存了张口朝他求救的心理。

可若眼前这个哑巴是圣上,一切情形都截然不同了。

姜早实在不明白,一天前她还在想着怎么捣毁这个寨子。

逗弄哑巴不过是顺带的。

怎么就突然成了这个哑巴的笼中雀,而这个哑巴一跃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还有陆直,他果然是骗她的。

他才不是什么普通军士。

能在皇上身边称臣的,怎么也得比林平洲高不少。

俗话说得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下好了,她还怎么逃?

先前存着的把这哑巴顺手杀了的心理,也在他吃惊应了那声小瞒下烟消云散。

她对小瞒感情复杂,因此可以绕哑巴一命。

现在小瞒是圣上,姜早只好再往后让一步,不折辱他。

她掐住手心,目光沉沉地盯着萧霁。

到底没咽下这口气。

萧霁对她的心理一无所知。

他知道陆直应当是看到了,可要的就是他这份无可奈何。

他什么身份,姜早什么身份,陆直又是什么身份。

呵。

萧霁目光如水一般落在姜早身上,将她现在的样子尽然收进眼中。

一个女人罢了。

可这个女人,除了他,谁也不能接近她。

这边是萧霁的想法,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殊不知这样会给其他人造成什么样的灾难。

他缓缓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挑起姜早耳边的发,声音轻缓如晨风,

“如何?”

“可还想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