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押进洞里看押。”

周围不明所以的大汉看了看姜早头上的发绳,犹豫着上前,又看了看这婆子,认出她的身份。

一时有些犹豫。

论资格,姜早的红绳位子高,方才那两个婆子跟在她身后行走间的先后也极为明了。

但论熟悉,姜早不过是刚来寨子几天的女人,而这婆子却在这寨子里待了两年不止,彼此之间相互熟悉,一时不知该不该动手。

姜早看着大汉犹豫,也并不催促。

那婆子被扇了巴掌,先是愣神,而后反应过来,她目露凶光,嘴上却说些讨饶的话,

“有娘见谅,若我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有娘直说。”

“您才来几天不晓得,这寨子里可从来没有什么关进洞内的罚法,向来是以活计论罚。”

“犯的错越重,干的活也就越重。可没有押进洞里白吃饭的。进了洞的都是外来的待宰的。”

那婆子说着说着,没忍住扬起下巴来,神色难掩得意。

周围早就安静下来,有人跑了出去传信,其余的都静静地看着。

显然在衡量着姜早的分量。

这婆子是蓝绳,向来是在关婆那里做事,怎么来了这。

姜早领了管账这一差事时,刀疤并没有宣众,只是给了她用人的权力和红绳,以至于有许多人还以为这两个婆子是奉命来看管姜早的。

毕竟在此之前,她可是被大哥刀疤绑回寨子的。

虽说后来又成了听水娘子,可昨日听水被绑在架上鞭挞的事他们也都听说了。

于是都揣度这女人的下场。

现在见这两个婆子跟在她身后,本来以为是看管她的,谁知姜早头上又带着红绳,而那两个婆子也开口解释。

虽然言语中敬意不足,但身份差别也是明显的。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众人便静候一旁无人敢上前去。

姜早似笑非笑,

“那依你看,我怎么罚你才好?”

那婆子眼一瞪,下巴一挑,面露得意,张开嘴巴就要说话,被另一个婆子拉了一下。

她顿时脸色一变反应过来,不对啊。

谁说一定要罚?

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果然诡计多端!差点就着了她的道!关婆一定就是这样被她害的!

关婆便是最初领着姜早去喂猪的那个婆子。

现在虽然还活着,但做事却多了几分战战兢兢。

连带着她手底下的人都夹紧了尾巴不敢惹事。

“回有娘的话,依我看,你不能罚我。”

姜早点了点头,下一秒便抄起了饭勺挥在了婆子身上,婆子身壮动作并不灵活,继那一巴掌之后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勺。

第一掌姜早没用力,她担心婆子脸糙反过来伤了她才刚结痂的手。

这一勺倒是使了十足的劲。

她可是在土匪窝里,难不成还要跟他们讲道理。

那他们的坏事不都白干了?

姜早冷笑,对着周围道,

“既然不去洞里,那就去见大哥。”

“你们不认我这张脸,头上的绳总认得吧?若不是大哥给的,这两婆子如何要跟着我。”

“来人,把她俩绑了送去大哥那。就说这是寨子里的奸细,大哥怎么处理,我都认。”

那两个婆子猛地叫嚣起来,

“谁是奸细!谁是奸细!”

“去就去!倒要看看大哥怎么罚你这个小畜生,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喜欢在寨子里卖弄,看我跟大哥说了他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有大汉上前走形式似的将人捆住,而后朝着刀疤正厅走去。

姜早却没跟上。

那两婆子顿住脚步,眼中闪过得意和了然,

“怎么,你怕了?”

她们以为姜早不敢去了。

姜早只是笑,

“信不信,我不去,你们也只有一个下场。”

“死。”

那两婆子顿时笑掉大牙,

“别放什么胡话了,寨子里损失了大半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这才让你活了下来。”

“不处置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反倒惩治我们两个踏踏实实做事的?”

“那大哥他未免——”

另一个婆子顿时掐了掐说话的婆子,那婆子语音一顿,又继续道,

“不去正好,你等着瞧吧你。”

话音落下,两人昂着头便往正厅走,瞧着不像要受罚,倒像领赏的。

姜早也不走,就站在原地。

等着人来。

片刻后,一个汉子满脸是血、双眸震动宛若游魂似的哆嗦着跑来,手里攥着个破布球,到了此处只朝着姜早跪下,

“阿有姑,大哥让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姜早点头示意,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

她身后,汉子高声放话,

“听好了。大哥说了,寨子里就是因为有了奸细才损失至此。”

“有姑是大哥亲自找来的管账的,谁也不许跟她过不去,她的位子,和大蛮哥、瘦巴哥一样!”

“谁要是不听她的话,下场和那两个婆子一样。”

话音一落,手中布球散开,分明是两颗人头。

回到室内,背部靠在门上,姜早才放任自己松了一口气。

这寨子果然毫无人性。

也是,做惯了用人来造物的事,早就不把人当人了。

刀疤对她再和颜悦色,都是因为她有可用之处。

等改日她没了用处,就是这个下场。

她不会让这一天到来的。

姜早垂眸,缓缓止住了浑身的颤抖。

“阿有……你还好吗?”

躺在**的顾殊纹见她一进门就浑身无力地靠在门上,连他喊了好几次都没听到。

他昨夜命人去找了她一整夜,后来才知道她在萧霁那。

她去那干什么?

顾殊纹不解。

但却想起了当初萧霁递给她帕子和抱着她从膳房出来那一幕。

他抿着唇,神色有些紧绷。

姜早依旧没理他,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而后顺势也给他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顾殊纹心下触动一瞬,忍着伤痛将水接了过来。

姜早看出他不方便,启唇道,

“算了,我喂你吧。”

顾殊纹沉默一瞬,想问她究竟去哪了,去干什么,为什么丢下自己一个重伤的人独自过夜,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她的相公?

但水递至唇边,那只手带着香气靠近,他没忍住还是张开了唇,将她亲手递过来的水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