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破城,曹淮安目不交睫已有三日,刻下的脸色疲惫不堪,涩赤的眼下布满了红色血丝。

他目不瞬地看着那不及肩高的女子,那女子的脸上抹了烟灰与脂粉,方才因为紧张,流了些汗,汗液将烟灰与脂粉融为一体一体,现在她的脸上红作一团,灰作一处,脏兮兮的,十分有碍观瞻,看起来像个逃难的灾民。

但她的一双眸子清亮有神,做声时嘴唇微微掀起,露出了一点碎玉,曹淮安不由多看了几眼。

看多几眼,他发现她脸上虽红红灰灰显得非常狼狈,可是外露的一截脖颈却是白皙纤长,曹淮安盯着那截脖颈,皱眉微思许久,想着想着好似知道了她是何人,忽然眉头大展,爽快承认:“正是。”

“并州……”萧婵试探着再问,“你就是自称为凉侯的曹竖子?”

当着曹淮安的面管人家叫曹竖子,她是一点也不害怕,曹淮安听了也只是笑:“正是。”

两年前赵方域假借谢并州牧妻之由,带着兵甲来到雁门郡。

谁知那赵方域心思不纯,说是去感谢,谁知他是要举兵进攻雁门,徐图夺城。

雁门郡属于并州,也是东北边郡之一,雁门郡往东则是幽州代郡。

并州牧设有险峻关隘,建有坚固坞壁,一日又一日,还训出一飙勇猛无敌将士,赵方域力战六昼夜,箭尽粮绝,拼死冲突也无法杀开一条血路,最后只得废然而回。

并州牧见他不能再战,留了些情面,并不赶尽杀绝,可回赵方域在后撤时却命骑兵蹈藉途中谷稻,放火了烧了并州界分的山林。

承天之佑,那场熊熊大火只在并州界分烧了半日便有大雨倾盆袭来,大火在傍晚时分熄灭。

当时的并州牧是曹雍之子曹淮安。

曹雍、萧三飞和赵均都因击败匈奴有功而封侯拜将,而曹雍之后又屡屡立功,颇得圣宠,所以后来夸州兼郡,领并州牧又为封为河西侯。

曹雍死之后,曹淮安承袭父爵,后又自称凉侯。

曹淮安的名声人人备闻,他为人惨刻,睚眦必报,赵方域的所作所为,他忍着一时之愤,在一年后才发兵五万,略取代郡。

曹淮安发兵出其不意,他先将讨檄射上女墙之后,不等赵方域琢磨对策,即命众将士夤夜袭城。

他们是远来之兵士,粮草不足,利在速战。

兵士在并州时已经凿门受律,到了代郡,抱着不胜不归的决心,个个作战势如猛虎。

赵方域马不及鞍,人不及甲,势不能支,渐渐陷入九鼎一丝之悬,不得不前弃城保命。

曹淮安占了代县后不再北上,车辕旋踵,他转而将西南县城占领。

如今幽州西南方都是并州兵。

.......

“缳娘和宛童呢?”他是并州人,怎知缳娘与宛童是何人?问完,萧婵顿了顿,又问,“这阁中人呢?”

曹淮安悠悠开口:“死了,我杀死的。”说罢,拔剑出鞘,故意露出剑上的鲜血与她看。

萧婵见血,吓得面如土色,登时一副急泪,直嚷要啖他肉、饮他血解仇。

她一个削削女子尽了平生气力,抬脚朝他的腿上就是一阵狠踹。

曹淮安身上穿着坚硬的盔甲,一脚下去,疼的反而是自己,萧婵脸上的眼泪越流越多,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但她不罢休,一抬手,把指头上未修的利甲往他脸上抓挠。

曹淮安见状,速速闪身,却还是慢了一步,没能躲避利甲抓挠之灾。

五指挥来,一道血爪痕在乍然出现在眉尾处,曹淮安疼得倒吸气,恃着膂力将她挥舞的两手紧紧扼住,但抓住了手,上方还有一张嘴他无法控制。

萧婵二话不说,咬住他筋骨凸露的手背不放,边咬她边踹腿。

两排牙齿合着他的肉,说疼也疼,说不疼也不是不疼,曹淮安此时恨不能多长出一双臂膀将她制止。

两年前见到她,他只是被她臭骂了一句,短短两年不见,她竟变成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怎么说,倒是可爱的,就是凶了一点。

受咬受打的曹淮安神游在外,想着从前的事情,思绪回来时,他的身后走来一人。

那人举着手,二话不说照着女子后颈要落下一掌。

曹淮安不迭出口阻止,刚刚还扬言要啖他肉、饮他血解仇的女子两眼一翻,倒在了他的怀里。

一掌落下,萧婵后颈吃痛,不由自主松了两排合紧的牙齿,陷入昏迷前还强打精神,看一眼劈她掌之人的容貌。

她记住了!日后她做鬼也不能放过他。

萧婵晕倒后,那人朝着曹淮安打了一恭,道:“主公可有受伤?这小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吃了标下一掌,竟没立即晕过去,看来也是个身强力壮之人。”

曹淮安望了他一样,无奈道:“孟魑,你还是与以前一样,毛毛躁躁……”

孟魑是曹淮安的帐前都尉,英姿勃发,气概非凡,无人敢与之争锋,人称“霹雳将军”。

方才他下手力度甚大,彪形男子吃一掌都痛得半死不活,现在一个弱女子吃了一掌,保不齐脖子和头颅已经断开了关系了。

曹淮安在心里莫名替昏倒的萧婵疼了一下。

所幸孟魑不是拿把大刀劈来,否则就是血溅三尺的画面。

孟魑未将此话话放在心上,徐徐展开一副画卷,画上的女子姿容秀美,温婉可人:“画上的女子没有寻到,想是已经跑了……”

今次他们来蔚萝,其中的一个目的,便是找到画上的女子,将她抓走作为人质。

画上的女子是赵方域的妻子,亦是江陵侯之女萧婵。

江陵侯爱女非常,只要带走了她,萧氏绝不会出兵援救赵氏,没了萧氏的相帮,日后赵氏绝无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一个女子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孟魑不敢掉以轻心,仔仔细细搜遍了整个府邸也没有寻到。

所以他很肯定,人就是跑了。

曹淮安飞快看了一眼画像,叹口气后道:“我已经寻到了,后头的事情交给你来处理,切记,莫再这般毛毛躁躁了。”

说着,折腰抱起怀里的人抬脚就走。

孟魑微微吃惊,想问在何处寻到的,但曹淮安已经走远。

他看着曹淮安远去的背影,视线落在了被抱之人的身上,暗自作想:主公莫不是有了龙阳之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