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徽若是不想,旁人的情绪在他的眼里便如同这最寻常的空气一般不入眼,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徒留赵乐铃在原地一人黯然神伤。
石地位于两级台阶之上,沈不徽刚试探着靠近,就听见赵乐铃焦急制止的声音:
“沈大哥,很危险!”
沈不徽没停,纯白的鞋靴已经迈了上去。
“沈大哥!”赵乐铃惊叫出来。
沈不徽身形一滞,却不是因为赵乐铃,而是他感受到此地对他的强烈排斥,或者说更像是针对他手里的引慧剑。
他仅仅是踏上一阶,就几乎已经无法前进。
凝了气,再度提步。
!
一道强劲的剑气横扫而至,沈不徽的动作猛地顿住,迅速翻身躲避,那道剑气凝成有如实质的长剑,切断了不远处的一棵参天树木。
带着尘土飞扬、地动山摇的气势,树木倒塌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若是沈不徽躲闪不及,那么断的便是他的腿了。
沈不徽心思微沉。
“叶溢?!”
又一道女声响起,然而声音清冷婉转,包含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和焦急。
易轻水几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便一路赶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弓起的背脊撑起的青色衣裳,原本被发冠竖起来的墨发全数散开,垂落在脸侧,遮挡了面容。
她承认,在那一瞬间,心无法控制地揪了起来。
她径直跑了过去,石阶、石地,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叶溢身边,她直接伸手撑住了叶溢的双肩…
赵乐铃吃惊地瞪大眼,为什么易轻水一点儿事也没有?!
她咬着唇,心里不甘,凭什么?!
沈不徽亦是略感震惊,不过比起原地苦恼,他身体已经再次尝试靠近,可是还是一样,十分排斥。
易轻水低头看过去,轻声唤道:“叶溢?”
叶溢**在外的脖子、脸颊和手掌上又深深地出现了那种青绿色纹路,活像一个刚化形不久的妖精,还不会掩饰自己的身份。
身上如冰块一样的寒冷,易轻水的手只是搭在上面就感觉自己像是冻在了冰天雪地里。
检查了他的周身,发现身上只有一些轻伤,似乎也没有入魔的征兆。
易轻水微微晃了晃他,“叶溢?”
叶溢阖着眸子,像是睡着了一般。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叶溢现在失去了意识,但是现下还是应该将他带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将他的一只手背身搭过肩膀,然后扶着他的腰要将他从地上撑起来。
易轻水使了力直起身。
没动。
她以为是自己力气用小了,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她蹙眉,叶溢的膝盖像是黏在了地上似的,丝毫未动。
“姐姐!”易琛跑过去欲要帮忙。
沈不徽提声道:“莫要靠近!”
然而话音刚落,易琛已经一只脚踏向了石阶,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猝不及防受到冲击,被迫后退数步。
“小琛?!”
易琛站稳身后才应声安抚道:“姐姐别担心,我没事!”
随后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石地。
“此地有禁制,暗含之力不可小觑,排斥着常人的靠近。”沈不徽语气平直,简短地介绍了自己所了解的,并没有因为不认识易琛他们而有所遮掩。
排斥着常人的靠近,那为什么叶溢和姐姐可以?
易琛看过去,第一时间在心里对沈不徽有了基本的判断。
面相看起来沉稳可靠,性格更偏向于自我,不在意世俗规矩的束缚,至于实力…望见他手里那把灵光蕴藏的宝剑,似乎实力并不低。
易琛说:“我是易门掌家人易琛,不知阁下是?”
沈不徽说:“天虚山弟子沈不徽。”
沈不徽?那个天才剑修?
易琛了然,并不怎么真诚地恭维道:“久仰大名。”
沈不徽没应,视线落在易轻水身上,忽地说道:“你姐姐亦是个中佼佼。”
易琛脸色微变,心中戒备,以为沈不徽对他姐姐有什么企图,分辨了半天他脸上的神色后,发现似乎那只是单纯的赞赏。
易琛毫不客气:“那是自然。”
易轻水见小琛安然无恙,不由得思考起来刚刚的场景。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她来到叶溢身边时并没有感到什么阻碍,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其他人都没办法靠近,为什么?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手中颤抖的天英剑急促地发出嗡鸣声,促使她低头看去,居然感觉到了天英剑的激动和亢奋。
天翁鸟图腾此刻栩栩如生得竟像是要飞出来。
看来不解决掉此地的诡异,就没有办法将叶溢带出去。
易轻水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石壁上,慢慢走近。
石壁呈碑状,诡异的阴影覆盖在上面,就像是泼洒的墨,将石壁上的凹陷凸起映现成了一行行蝇头小字。
天英剑越来越不安,重量猛然沉如千钧,易轻水猝不及防被拉得下坠。
天英剑矗立在地上,易轻水被迫屈膝触地。
那天翁鸟图腾的眼睛竟然有晶莹如珍珠般的泪滴凝了出来。
易轻水不解又震惊,天翁鸟族和这个地方有什么联系?
再度移眼看向石壁,发现那些墨点般的小坑有顺序地游移在一起,最后演变成了两行大字:
上神冢,入禁者,亡。
!
易轻水猛地站起身,然而天英剑却纹丝不动。
她只好先回到叶溢身旁,戒备起来。
只见那石壁上所谓的阴影像流水般窜动起来,从石壁上析出,凝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没错,是人影。
“姐姐,回来!”易琛大喊。
易轻水蹙眉,没动。
“都离开!!”
易琛泄气,不再劝姐姐离开,而是试图再度冲上去。
那人影从轮廓可以看出其全副武装,宛如披了一身铠甲,可是身上的那种自带的压迫和气势却比易轻水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悍。
这就是来自上古的力量吗?
上古神,是谁?
易轻水手臂依旧酸痛,钻心的疼。
这次她必须先靠自己的力量,如果最后无法抵抗,只能再次拜托可爱了。
那人影每走一步,便化成了一滩水一般的阴影,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轮廓,随后又迅速重聚。
易轻水眼睁睁看见它伸出了没有五指的手臂,缠绕起矗立在地上的天英剑,轻而易举地将其举到了空洞的眼前。
没有嘴唇的脸部在说话时裂开了大口,发出了灌风而模糊的字音:
“被天翁鸟族守护的后人,一点儿规矩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