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神情疼痛不堪依旧没有好转的林芷,秦风面目隐含沉痛。

这是他们五煞走到今日来失去的第三个人。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五煞到现在早已经名不副实,分崩破碎,落魄潦倒。

张智虽受阵法反噬之苦,但是因为大多处于后方,所受之伤不足以致命。

不论彼此之间相处是否融洽和谐,都有着同生共死的经历,走到此刻,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去,张智痛惜地闭了闭眼。

“老大…”

秦风没动。

他伸手蒙住了林芷不甘而痛苦的眼睛,渐渐地,手底下的人不在挣扎,气息奄奄。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神情阴暗,拿出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小瓶子,揭开倒在了林芷身上。

张智疾声制止道:“老大,你做什么?!”

然而已经来不及。

被递上透明药水的林芷身体像雪一样融化,最后消失不见。

火绮也是如此。

谷慧珊皱着眉:“什么东西?”

易轻水看了她一眼,身子挪动挡住她的视线,开口道:

“化尸水。”

谷慧珊惊讶:“他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卫恨霜说:“也算正常,在外过刀尖舔血的日子,遇到同伴的离去,他们会选择这种尘归尘土归土的方式了结。”

易轻水微垂眼帘,视线重新落在秦风那边。

“老大…”张智像是嗓子里堵了团棉花,欲言又止。

沉默的秦风转身,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你如此软弱无能,若不是我们事事冲在前面,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张智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们随风消散,却无时无刻不在我们身边,所以你最好把自己的小命看好了,用一辈子去感受愧疚。”

张智眼神黯淡下来,头渐渐地低了下去。

秦风松开他,眼里闪烁着狠绝的光芒,夹杂着卷土重来的野心。

谷慧珊有些气道:“真是好没道理的话!”

易轻水回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笑问:“你气什么?”

谷慧珊撇撇嘴:“别人的死又不是那个阵修造成的,那人把错归咎到他身上,难道你不气?”

易轻水笑意淡了下来,显得有些沉思:“或许真正责怪的人是他自己吧。”

用愧疚去拖拽着一个人,让他拼尽全力地活下去,是因为秦风不想再看到同伴的牺牲了吧,所以才用这种方式。

谷慧珊皱眉道:“你少故作高深的模样!”

易琛眉眼横过去:“自己傻还怪我姐姐说的话你听不懂。”

“你?!”

“我怎样?”

谷慧珊气得叉腰,指着他“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不屑地哼了一声,脸转到一边,脖子都快扭断。

易轻水和卫恨霜师姐弟二人的针尖对麦芒都已经见怪不怪,只要这两人不当场打起来就行。

“我们能同你们一起吗?”

易轻水侧脸看去,少见地看到秦风脸上这种名为真挚的神情,从前虽然秦风表现得也很友好,但是总让她觉得是藏了刀的笑面虎,不安好心。

卫恨霜几人对此没有意见,他们并不怕秦风起什么坏心思。

毕竟刚刚他们都看到了,现在的秦风和张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他们就要掉以轻心。

易轻水说:“可以。”

秦风望着她,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似是表示感激。

易轻水礼貌地回笑了一下,便一马当先地离开了此地。

易琛的敌意不减,警惕地看着秦风,走在了姐姐的后面。

等到人都离开,秦风眼里的野心和渴求才明明白白地展露出来。

这一次,除了东山再起,他还要一个人。

巨大的落山石壁,如同屏风一般平面完整,拔地而起,阻隔了视野往辽阔处延伸。

周围是高深参天的原始树木,错落有致地避免了遮挡光线对石壁的照耀,石壁前有一小块石地,石地上有一人跪对着石壁,像是墓碑前的祭奠,逆光下,笼罩着巨大的阴影,如同篆刻在石壁上的碑文。

“叶溢?!”

有一道不可置信的尖细女声响起。

赵乐铃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石地上一动不动的叶溢,她刚刚想要靠近叶溢,手还没碰到叶溢的肩膀,整个人就被强悍的力量掀翻,到现在她甚至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沈不徽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打量着此地的诡异。

听掌门说,上古秘境藏有剑冢,他便决定要来此一观。

而赵乐铃随着他们上山后,掌门便亲自教授其剑法。

但是一日不到,她就莫名跑了出来,总是缠扰着他,脸上偶尔泄露的复杂神情,竟连他一时都没看透。

惊恐中含着恨意,以及一丝丝令人无法理解的爱慕。

此番他要来剑冢,赵乐铃坚决表示要随行,本以为掌门会拒绝,却没想到掌门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沈大哥,小溢他这是怎么了…?”赵乐铃满脸柔弱,细声问道。

沈不徽没应。

这么多天,他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就像是身边没有这么个人存在似的。

此地藏有滔天的剑意,他手中的剑产生了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

叶溢,化形的灵竹,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这个石壁站远了看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莫非这就是剑冢所在地?

赵乐铃说:“这地方看起来是这秘境中的一个禁地,小溢太粗心了,竟然不小心闯到这里来,不过作为他的师姐,我却不能不管他。”她自认为楚楚可怜地看向沈不徽,“沈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把小溢救出来?”

沈不徽眼波不动,罕见地出声:“你既是他师姐,为何你要我去救?”

赵乐铃一噎,支支吾吾道:“我能力太弱了,你刚刚也看到了…”

沈不徽就事论事似的点头:“确实很弱,看起来并不像是元婴境的修士。”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赵乐铃淋得透顶。

隐在暗处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恨意夹杂着怒火一拥而上,又含着爱慕和委屈。

明明是你们门派对不起我,为什么你却如此冷待我?难道你们一点儿愧疚也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