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芊芊等在王府，看着北连墨进门才算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过父皇了？”
北连墨点点头，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这番举动亲昵但并不色情，姚芊芊乖乖站定，由着他抱抱。
片刻后，北连墨放开她，笑道。
“我饿了。”
姚芊芊赶忙拉过他回庭院，说厨房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生怕他太忙，一时顾不上吃饭。
“你也多吃一点，这道菜是你最喜欢的。”
姚芊芊跟着点头，一边用余光小心的打量他。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事，只是姚芊芊始终不放心，这次事情动静不小。
皇帝让北连墨进宫这么久，不可能什么话都没说。
“要吃到鼻子里了，”北连墨失笑，只能开口道。
“我跟父皇说了些话，算是将这些年不能说，不愿说的，都说清楚了。”
他慢悠悠的给姚芊芊转述了，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父皇他，他答应把皇位还给你，”姚芊芊震惊，“真的吗？
他真的这样说了？”
感觉总有些不可思议。
北连墨点头，“如今北轩城落到这番田地，想来他多年的心愿一朝覆灭，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或许皇帝的心里还是不甘心的。
但那又能怎么样？
北轩城谋逆逼宫，已经传的人尽皆知，除非皇帝真的能做到，为了这个儿子不顾天下人反对。
北连墨了解他这个父皇，即便疼爱北轩城，但更在意的事整个北靖。
他为了让北轩城继位，这么多年来辛苦遮掩，爱护。
甚至于放着更优秀的继承人不要，不惜违背向先祖的誓言。
但真的要他冒天下之怨，强行传位北轩城，他也做不到。
“父皇他，应该不知道整件事吧？”
姚芊芊问。
皇帝答应将皇位还给北连墨，这么痛快倒是出乎姚芊芊的意料。
只是她更担心的，是整件事的真相被皇帝发现。
毕竟现在皇帝还是皇帝，要翻脸也易如反掌。
万一发现整件事其实是北连墨在算计他们父子，一怒之下还不知会如何。
“便是知道了也没关系，”北连墨勾起嘴角，“事到如今，父皇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北轩城虽然彻底伤了皇帝的心，但若是有机会，皇帝还是会考虑帮帮这个儿子。
只可惜，他如今没有机会了。
皇帝‘病重’，虽说现在好一些了，但能保证今后都会安然无恙。
如今北轩城出了这种事，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纷纷上表请皇帝册立储君，试问除了北连墨，还有谁更具备储君资格。
皇帝不敢强行册立旁人。
他身体日渐衰败，万一不顾朝臣上表，册立旁人。
那他对北连墨的针对就太明显了。
朝中有不少人拥护北连墨，被他的能力折服。
若是他这样打压有才能的皇子，只会刺激朝臣的不满。
那时候就不是皇子逼宫，朝臣都不会轻易饶过他。
“父皇还不想做一个，被朝臣逼下皇位的皇帝，”北连墨道，“所以他只能选择我。”
姚芊芊抿唇，看北连墨说这番话时神情自然。
似乎与皇帝的父子之情当真是单薄了。
她一方面心疼北连墨，心疼他从小丧母，又不得父亲宠爱。
难为他自己练就这一身钢筋铁骨，比旁人的心肠要硬几分。
他不是原本就生性冷漠，只是环境所迫，不得不如此。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痛快。
皇帝不喜欢北连墨，偏疼其他的儿子，那北连墨也无须对他过分敬重。
即便皇帝不情愿，但依旧要接手北连墨优秀的事实。
要看着他，即便没有自己的认可，也能坐上那个至尊的位子。
北连墨无须得到他的认同或是首肯。
这个儿子比他了解的还要优秀，皇帝看不见，但天下人看得见。
这便够了。
“想什么呢，”北连墨笑道，“眼睛都愣住了。”
姚芊芊立马眨眨眼回神，摇头说没什么。
“我只是替王爷觉得高兴，从此以后，也不必再受这些委屈了。”
北连墨弯起嘴角，其实他从不觉得委屈。
那个位子，是皇帝替他守着。
等到北连墨长大，再将皇位还给他。
这是当初皇帝对着先祖，对着上一任国师起誓的。
但，要说养大。
勉强养大，饿不死也算履行了誓言。
像北连墨这样，衣食无忧，还是北靖最尊贵的王爷，也是履行誓言。
皇帝选择了后者。
不管是因为心中有愧，还是忌惮他瑞兽的身份。
反正北连墨长这么大，谁也不敢给他委屈受。
他自己也看的开。
皇帝对他虽然猜忌，嫉妒，甚至有些畏惧，还是时不常的下点小绊子。
但总算没做的太过火。
很久之前北连墨就知道，自己的父皇并不喜欢他。
唯一称得上和善的一点，大概就只剩下那微不可查的愧疚了。
皇帝对他愧疚，因为皇帝在惦记将他的皇位传给别人。
“父皇对我不喜，但这么多年，能容忍一个不喜欢的人在自己身边，还给他高官厚禄，这已属难得。”
北连墨对皇帝的要求不高。
如今这般就好。
姚芊芊不言语，这是对一个父亲有多失望，才会将这些东西看的如此透彻。
好像对方并不是他的父皇，只是一个熟悉的人。
北连墨分析他，了解他，衡量他们之间的感情。
最后的结果，在他衡量清楚两人的取舍和付出后，再做出决定。
一板一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掺杂丝毫的感情在其中。
姚芊芊忍不住叹息，虽然北连墨不觉得有问题，但她心里依旧有些不好受。
亲生父子，剖析的这样清楚明白，难道不值得叹息一声吗。
“好了，”北连墨给她夹菜。
“这今后几天你要养足了精神，不然之后身体该撑不住了。”
皇帝答应退位，朝臣担忧皇帝的身体，一定会将登基大典尽快提前。
他是皇帝，姚芊芊就是皇后。
要跟他一起登上宝座。
“那几日会很累，所以你偷闲的时间不多了。”
姚芊芊瞬间有些紧张，一副准备战斗的小公鸡模样，认真的点头答应。
北连墨瞧着喜欢，连饭都比平日多用了些。
次日一早，姚芊芊睁开眼睛。
天还是一样晴朗，她出神想着，或许以后都会是这样晴朗的天吧。
“王妃可起身了，将军夫人过来，奴才已经请到前厅喝茶去了。”
卡穆莎来了，姚芊芊赶忙答应着。
“我就来。”
收拾利索了，姚芊芊赶到前厅时，卡穆莎面前摆了十几个小碟子。
她正兴致勃勃的，吃空了这个再吃另一个。
“将军府是厨子不好还是你胃口太好，竟回回都来我这里蹭饭。”
她打趣道，“如不送你两个厨子，你也省的回回过来捧着圆肚子回去。”
卡穆莎跟着笑，说她府上的厨子可是比宫里的御厨都好。
这皇城谁不知道，天下顶好的东西在清平王府，不是在皇宫。
“昨儿王爷回来，都与你说了吧，”卡穆莎问道。
“你看我如今这般，可不是贪你的吃食，等日后你富贵了，日日都是如此，我且先让你瞧瞧。”
她说的委婉，但姚芊芊定然能听明白。
等将来姚芊芊做了皇后，这哪顿饭不是盘子碟碗摞起来放。
自己如今还能溜达过来，想蹭一顿是一顿。
等日后姚芊芊进了宫里，她就是想蹭也蹭不到了。
“瞧你说的，日后不管如何，我也不会浪费一粒粮食。”
姚芊芊伸手捏过一个包子，她也还未用膳呢。
“你说说，昨日王爷回来，都与你说什么了？”
卡穆莎吸溜着汤包，美的眯起眼睛来，这时候要再听些有意思的，那这顿饭就太美了。
姚芊芊简单说了说。
“王爷与父皇说了些话，这件事咱们做的小心，父皇并不知道什么，如今只是遗憾，感慨那三皇子实在不懂感恩。”
卡穆莎啧啧两声，说就该让那皇帝后悔。
北连墨的实力，那就算在草原上也是响当当的。
偏偏他放着这么个优秀的儿子不用，骗要选一个次的。
“这莫说是王爷自己，换了旁人，就说是我都不甘心。”
这是选皇帝，又不是街市口挑白菜。
这个不好不要了，或者今日就不吃白菜了。
“那是皇帝，未来北靖如何，全在那一人手中，不挑个好的能行吗？”
这事儿皇帝跟谁说也不占理。
街上随便拉一个百姓，问问他们，想不想要个好皇帝。
让他们自己选一选，看看是要北轩城还是北连墨。
“事关北靖将来，这利害关系到每个人的身上，我不信皇帝还敢犯众怒不成。”
姚芊芊点头，是啊，他就是不敢。
得民心者得天下。
北轩城根本就不得民心，皇帝强行传位，只会让北轩城的皇位坐的愈发不稳。
“想来，父皇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将皇位还给王爷。”
卡穆莎笑了，说她对北连墨也真是拥护。
“还给王爷，这话可是大不敬呢。”
皇位是皇帝的，又不是北连墨的，哪里说的上还。
卡穆莎敲敲她的小脑袋，笑道。
“你啊，快些想起来吧，我瞧着如今说话都没了分寸，这以后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