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萧长策,此刻仍然觉得冷。

两人才经历过最亲密的事。

男人轻柔的爱抚、亲昵的调笑,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所有温柔底下都另有目的。

她身侧是一层又一层的陷阱,一个又一个看不清楚的计谋。

相比而言,李子维放在明面儿上的贪婪,倒显得不那么可怕。

包括符程程那点小手段,都不足以为惧。

倒是这些看不见的手,猜不透的心计让温酒逃无可逃。

温酒看向小圆。

“好,我去见他。”

诚然,她可以躲在国公府,躲在小南院苟且偷生,但她又能躲多久?

就是躲到耗子洞里,那些人想拽她出来,仍然会把她拽出来。

倒不如,她自己去看看。

温酒眼里黑沉沉,没有丝毫波澜,也看不出任何喜怒。

甚至对于小圆这种明晃晃的勾结外人这行为也没有表示出丝毫不满。

安静的换了衣服,披了一件斗篷。

斗篷的帽子盖到头上,从头到脚遮盖的严实,跟着小圆走了。

她也没问小圆能不能出国公府。

虾有虾道鼠有鼠路,小圆既然要把她带出去,肯定有自己的门路。

果然,小圆带着她三绕两绕,穿过了花园,带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门前。

小圆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她跟温酒解释:“花匠扭到腰了,奴婢答应早晨帮他浇水,他就把小门的钥匙给了我,方便奴婢进来干活。”

温酒依旧没有吭声。

小圆看了看她的脸色,想说什么,抿了抿嘴,又垂下了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穿了好几条小巷。

温酒看似低头走路,其实眼角余光在不停的打量着周围,耳朵里也留意听着周围动静。

一般女子方向感都不是很好,但温酒不会。

她能准确的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最厉害的一次,她跟着温酌几个半大小子进山去玩,结果几个人遇到一群野猪,被野猪撵着跑好几道山梁,最后完全失去了方向。

还是靠着温酒把他们带出那片山林的。

而且当时温酒还磕到了脑袋。

是一边昏昏沉沉的吐,一边给他们指路。

此一役,在小伙伴当中一战成名。

她就是那个时候认识萧潇的。

野猪之所以追他们,是因为萧潇抓了野猪的小崽子,硬要把小猪崽抱回宫。

结果反被野猪追得屁滚尿流,慌乱之下撞到了温酒和温酌这一伙人。

于是由一队人马的屁滚尿流,变成了两队人马的屁滚尿流。

想起小时候的快活时光,温酒眼底微微泛潮。

她不但小时候跟着哥哥瞎跑,还跟着父亲到处晃,对京城的地形非常熟悉,她心里有一张非常清晰的地图。

温惠舟任户部侍郎,掌管民生经济,最喜欢带着小兄妹在京城各处走,比较物价考察市场,常常一混就是一天。

所以温酒始终不相信,这么一个关心民生,重视百姓生活的官员,这么一个温和开明的父亲,他会做出那种走私官盐的事!

此刻温酒走在小巷子里,听到东北角传来的桂花莲子羹的收摊的吆喝声。

再听到西南方传来的打更人的口号声,温酒就知道自己被小圆带到了西城区新街口。

觉得有些意外。

听小圆说什么千机阁,她还以为是在那种三教九流盘距的东城区,谁知道却带她来了西城。

上京城分东南西北四区,北城因为是皇宫所在之地,所以皇室王侯府邸都选择在北城。

镇国公府也在北城。

除此之外,朝中四品以上官员置宅子都喜欢在西城。

谁要是说住在西城,人人都会高看几眼。

相比之下,南城和东城就逊色许多。

南城因为紧邻着芜清河,交通便利商业发达,这儿的地段也是很值钱。

东城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贫民窟,治安和经济也就相对落后,久而久之东城便是穷,乱,差的代名词。

千机阁比温酒想象中还要雄伟壮丽,守卫森严,比温酒想象中更加难进。

小圆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到这儿就像回家一样,

熟稔的跟门房守卫们打招呼,完全不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老江湖架势十足。

其中一个守卫朝着小圆伸出手,说道:“来了?东西呢?”

小圆就熟练的从身上摸出一个荷包,“啪”的扔给了那名守卫。

那人龇着牙打开荷包看了看。

还摸出里面的小瓷瓶,倒出小药丸闻了闻,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摸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丢给小圆。

温酒暗暗心惊。

看样子小圆应该不是第一次卖药了,对方居然还如此谨慎。

还要打开来确认了才放心。

可见千机阁的掌控者能力并不弱,这些人也并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人注意到了小圆身后的温酒,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对小圆扬了扬下巴,“呦,怎么你也要卖货了?”

小圆狠狠的白了那人一眼,打开了那人伸过来的手:“起开!她是阁主的贵客!”

守卫赶紧收手站好,赶紧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贵人了。”

温酒没说话。

她斗篷底下的手都已经紧张到**,紧握着拳头,想打开都不行了。

未知的环境、陌生的人群、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位阁主的威仪……都令温酒想尖叫着转身逃跑。

可她不能,她没有任何退路。

如果是以前的她,还有父亲有兄长,她要是踏足这种凶险的地方,一定会给亲人报个备。

而如今,她竟然没有可以交托后背的人。

温酒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

没关系,都这样了,情况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再坏不过就是如前世一般,被人凌虐折磨罢了。

她跟着小圆进了千机阁,不知道过了几个关口,被盘问了多少次,终于站到了千机阁最顶上的一层。

小圆恭恭敬敬的对门口两个守卫说道:“这是我们少夫人,阁主要见的贵客。”

两个黑衣守卫抱着手杵在楼梯口那儿,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跟铁塔一样。

深秋的季节,温酒都穿着带毛的斗篷了,这两人还穿着夏天的无袖短褂。

两只膀子明晃晃的晾在外面,油光水滑,男人身上的汗味道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

温酒禁不住心尖乱颤。

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像一个大土碗和掉下的饭粒子那种差距。

人家要捏死她,当真是轻松又容易。

忐忑不安慢慢擦过两人,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出一个清朗的男声:“进!”

温酒一怔,眼睛蓦地睁得老大。

这声音……

一颗心砰砰狂跳,跳得头皮血管都嘣嘣作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子里迅速成型。

温酒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