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阅的念头还没有转完,柳如霜都还没有做好准备,萧长策就把柳如霜喊了过去。
“你就是柳如霜?制图处柳大人的女儿?”
柳如霜扶倒在地上,压抑着轻轻咳嗽两声。
声音低弱,不由让人怜惜。
她有耳朵,听得出来太子殿下语气中的不满。
赶紧替自己辩解:“殿下容秉,这段时间外头确实有关于臣女的流言,只是臣女冤枉。”
“臣女也不知道外界流言究竟是怎么起来的,臣女没有让人去传过,臣女…也很惶恐。”
“臣女知道,制图处的数据并非是臣女父亲一人所为,是所有同僚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能归结到臣女父亲一人的头上。”
她语无伦次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重点上。
萧长策不耐烦的打断了她,说道:“孤只问你,你父亲当年在制图处工作,朝廷有给有没有给俸禄?”
柳如霜心头一缩。
低低答:“有!”
萧长策又问:“柳大人身故之后你和你的母亲有没有按月领到抚恤金?”
柳如霜的心更往下沉。
这是要跟她一条一条的算旧账啊。
但这又是抵赖不了的事实。
官府有记录,并且她每个月去领抚恤金的时候也有亲自画押。
抵赖不了。
声音低若蚊蚋的回答:“有。”
萧长策:“那就对了!既然你父亲付出劳动,朝廷给了俸禄,那他所有的劳动成果就归朝廷所有,怎么能说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后面的人用一下他们的数据,只能是公对公,不存在是谁欠了你父亲的。”
柳如霜抖如筛糠,趴在地头都不敢抬。
但同时,非常奇异的,柳如霜心里的执念居然又加深了一层。
这样的男人好帅啊。
他挡在温酒面前,护着她,不让任何流言蜚语伤害她。
真是让人羡慕。
为什么温酒就有这么好的运气,有这么好的男人,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还要在泥潭里苦苦挣扎呢。
萧长策又道:“还有……”
柳如霜身子剧烈一抖,抖得在座众人都是心下一软。
尤其是今天的寿星杨老太君,更是眼皮子抽抽。
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在涉及到太子妃的事情上,一点都不给人留情面啊!
萧长策言语如刀,刀刀见血:“还有,恕孤直言,你父亲带着人制了三年的图,就只绷了一个架子,写了全疆域堪舆图这几个字,你也敢说你父亲有功劳?!”
一句话,血淋淋的,把柳如霜和她父亲的脸面撕掳下来,在地上踩。
踩得柳如霜面色如土。
“他去世之后,这么多年你们母女也一直在领着抚恤金,朝廷对功臣之后已经有了交代,你还要什么交代?”
他一句一句质问,根本不理会柳如霜先前辩解的,说她没有散布流言这种话。
就认定了是柳如霜干的。
杨老太君看着底下一众宾客,只觉头皮发麻。
但再麻也只能站出来斡旋一二。
萧长策训惯了朝堂上那班老臣,没注意到底下的柳如霜的心理承受能力。
训上头了就刹不住。
而看柳如霜那样,再训下去,怕不得当场撞柱而亡?!
老太君可不想自己好好的寿辰弄个血溅三尺的下场。
可斡旋?
求情?
杨老太君看见盛怒的萧长策,求情的话愣是憋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温酒。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制止太子殿下发飙,那便只能是太子妃娘娘了。
李阅在底下看着,神情微动。
她倒要看看在这种情况下温酒会怎么做。
劝阻肯定是要劝阻的,可问题是,怎么劝阻?
要知道,萧长策是在帮温酒出气!
是在维护她。
如果温酒这个时候出面阻止,那无疑是给男人脸上来了一巴掌。
以后难保不会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两个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消磨掉。
只要萧长策对温酒有了不满,有了缝隙。
自己再慢慢进攻,慢慢撬,总能把那些缝隙撬到可以容一个人进入的地步。
就见温酒不慌不忙的抬手,倒了一杯茶。
对底下的柳如霜道:“殿下说的很对,本宫也觉得你该向本宫道个歉!你过来敬本宫一杯酒,这件事就算了了。”
一句话,既顺着萧长策的意思,又阻止了他继续说。
萧长策也点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敬酒。”
李阅听到这里,瞳孔骤然缩紧。
好狡猾的温酒!
居然如此这般便下了台。
看来温酒远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
不过……
李阅呼吸凌乱起来。
敬酒……
温酒说让柳如霜给她敬酒,这不是现成的大好的机会吗?
也不知道柳如霜会不会用。
她不由的直起身,目光灼灼看着上首。
温酒竟然主动要求敬酒!那不是连上天都在帮自己?!
就见柳如霜磕了头,上前执起酒壶为温酒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
斟好,端起了酒杯退后半步。
跪下把酒杯高举过头:“臣女冒犯娘娘,罪该万死,还请娘娘恕罪。”
温酒点头,正要端过杯子喝,她面前的酒杯就被萧长策给夺了过去。
男人瞪了温酒一眼,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喉头一滚,那杯酒就入了喉。
李阅低低的喘息两口,看向了柳如霜。
柳如霜嘴角轻抿,这是……成了?!
柳如霜敬酒的时候已经把药下了吗?
那药是藏在柳如霜的指甲里的,她只需要轻轻弹动指甲,那药粉就会悄无声息的融进酒杯里。
无臭无味,任何人都尝不出来。
李阅心中沸腾,更紧的盯着萧长策的一举一动。
一会儿去见萧长策揉了揉额头,在温酒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起身朝着外面走。
看起来萧长策脑袋有些眩晕,走路都有些微微打飘。
李阅大喜,自己的机会真的来了吗?!
便也起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