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女儿脚步轻盈走在前方,顾礼亦步亦趋跟着,两人渐渐走远。

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拿在手里的信。

将信送到小茶炉上烧了。

红泥小火炉里,银霜碳烧得正旺,散发出松柏油润的木质香,信纸搁上去,没多久便卷了边,腾起了黑烟,开始燃烧起来,翻卷的纸张上面隐约透出娟秀的字迹。

“夫人,”屋里响起一个略苍老沙哑的声音,“您不打算让太子殿下找到小姐?”

温夫人并不回头,只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眼看着信纸连同信封一起烧得干干净净,她才满意的收回手,用手帕擦着手指。

“让他们在最情浓的时候分开一段时间,相思才能入骨,日后再重逢,那位殿下才会加倍珍惜小酒。"

轻易得到的不会珍惜,经受过挫折的感情才会更加牢固。

那声音道:“您帮小姐想得太周到了。”

温夫人轻叹:“也没法子。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为了小酒以后能够获得幸福,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就让我这个母亲来当吧。”

那苍老声音就透出些笑意:“什么恶人你来当,我看啊,你就是吃定了人太子殿下不敢拿你这个老丈母娘怎么样,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温夫人顿了顿,笑了起来:“对,对!确实。”

也不知道那位殿下有没有急死……

上京城,镇国公府。

十七岁的李阅穿戴整齐。

上身穿浅紫色曲草丝云纹小袄,下身浅紫夹丝棉裙,外套雪白狐裘。

狐裘皮料极好,毛皮又厚又密又顺滑,整个上京城找不出第二件来,穿在身上像一团轻软的云,走动间隐约露出里面衣服的浅浅紫色,端丽又婉约,极好看。

丫头不住口的夸,李阅也觉得满意:“殿下最不爱张扬,又最喜浅紫,这么穿应该没问题。”

“是啊!我们小姐天姿国色,北疆第一朵牡丹花,肯定能把殿下迷得神魂颠倒的,立刻八抬大轿娶您做太子妃!”

这话李阅极受用,却也还是呵斥了说话的小丫头几句。

“别瞎说!被别人听去了,不把我笑话死。”

微皱了眉心:"我怎么听说殿下跟温家大小姐有瓜葛,是真的假的?”

去皇恩寺替皇帝祈福的队伍已经陆读回京。

各官员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开始一年的收尾总结工作,各府各部门运行正常。

只是他们中的有些人就永远的留在寺庙,回不来了。

不是其名其妙消失掉,就是直接暴病而亡。

甚至还有做早课时,官兵直接冲进来拿人,拖出去之后就音讯全无的。

这是……清洗。

萧长策在为他登基扫平最后一点阻碍。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也就没有谁多事的去问那些失踪了的人去了哪里。

但这其中,温洒的失踪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该啊。

殿下不是最爱她的吗?怎么会…

“也许前些日子传出来的盛宠啊什么的,只是殿下放出来的烟雾弹,迷惑敌人的!现在胜负已分,温大小姐没用了,自然就被清除掉了!”

丫头分析得有理有据:“您想啊,殿下怎么会真的喜欢一个那样身份不堪的女子?还是小姐您做太子妃才最适当!”

“您看,知道您回京,殿下都赶紧腾好位置给您坐!”

李阅心花怒放。

丫头的话真是字字句都在她的心坎上!

“巧心,赏你五两银子,自己去帐房领赏!”

巧心大喜,赶紧跪下磕头,喜滋滋的谢了又谢。

李阅照规矩先去了正院,给镇国公夫人请安,说了要出门的事。

镇国公夫人半句言语都不敢有,赶紧派人给她安排车辆及陪同出行的人员。

安排得妥妥当当,周到又细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李阅是镇国公夫人的亲女儿呢。

现在镇国公府大房和二房之间关系微妙。

镇国公李麟虽然是嫡子,但他没有什么建树,只能靠祖宗余荫生活。

而大房,就是李阅她爹虽是庶子,却手握兵权镇守北疆,手底下二十万精兵个个如狼似虎,连皇后都得倚重他们长房。

随着李子遥和李维渐渐长大,越发不成器,李家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嫡系的镇国公一脉反而不如庶子一房过得风光,还要看庶子一房的脸色。

这种打了翻身仗,把嫡系子孙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实在有些美妙,李阅一旦尝过便再也舍不得放手。

她和她爹李将军,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能再进一步。

要是能嫁给表哥萧长策,做太子妃,进而坐上皇后之位,才能将嫡系彻底压下去,让他们无法翻身。

才算是赢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李阅对萧长策志在必得。

她带着人出了门,坐上马车去了芜清河边。

李阅想见萧长策,除了递牌子进宫见皇后姑母,就是去芜清河“偶遇”萧长策。

萧长策自从皇恩寺回来之后,不知怎的居然喜欢上了冬泳,每天都要去芜清河上游泳去。

在芜清河上砸个冰窟隆,钻下去游水,一游就是一两个时辰,

进宫在皇后处未必能见到箫长策,去芜清河机会还大些。

李阅为此还特地买通了一个亲卫,一有消息就传递给她。

今天那人传了讯息过来,告诉了太子殿下冬泳的位置。

倒是奇怪,殿下从不在同个地方重复下水。

他今天一个地方,明天必定去另一个地方

这些日子都快把整段芜清河都搜遍了。

不像在游水,倒像在找什么东西。

不过这念头只在李阅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就给否了。

怎么可能是找东西呢?

这么大这么宽的一条河,即使有什么重要物件要寻找,也得等春暖花开水面解冻的时候再来找啊,怎么可能天天儿这么死耗着?!

所以殿下不可能是来找东西的,只能说是某种奇怪的癖好吧……

“也不知道殿下怎么突然喜欢上冬泳了呢?”李阅呢喃.

丫头巧心笑得脸色微红:“足以证明殿下身强体壮啊……"

李阅一怔,继而脸上腾一下爆红。

热意在脸上久久消散不下去,一直到了目的地也还有些红晕。

巧心赶紧夸:“小姐颜色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