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处女情结
手掌拍在墙壁上发出的清脆声逼迫她抬眼正视他。
她的话艰涩又难入耳,刺得他浑身发痛,不得不有所动作阻截她。将她压在墙边是好选择吧?把她的嘴巴捂住会比较好吧?她在撕那道伤口,那道他以为快要痊愈的伤口,让他想起她是怎么从他手心里逃走,他们俩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还有……她之后是怎么不留后路地报复他的。
“我承认我幼稚白痴,但是没品没格的事我不屑做,转班的事我没有对你撒谎,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和陆占庭串通。”他侧过脸欺近她,一字一顿地把误会说破。
对,他们之间有误会,解除它,他们就可以冰释前嫌。
“你……说是陆占庭他……”
“赌约我有打,但是我没和他串通耍你。那天,如果不是你去追白笑叶,我是打算把赌约的事给你说清楚的。”
“……”他是说最触动她软化她的顶罪转班,是他真心要护着她的?不是为了赌约……
尽管那个赌约是很幼稚的初衷,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骗过她。
她被他毫不回避的坚定眼神盯得慌乱起来,烦躁地拨了拨头发。她都在干什么,什么都没求证就撒气跑走,然后跑去一夜情。她一味地认为事情都是他的错,把分手的责任全部推给他。
“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重新来过,好不好?”
低回软化的语调让她尴尬地低下头,他走近两步,胸膛抵住她的头顶。她不是想要投怀送抱,可哪知他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的动作彻底变了味。
“不,不行。我……已经和别人……你不可能不介意的。”她感觉复杂地咀嚼着这句话,机械地吐出来。忆起他第一次拒绝她表白时就说过,他要的女人要三从四德,可是她已经和人滚过床单了,第一次她还能说自己不清醒,可是昨天,她清醒得很。
“你少拿这个当借口搪塞我,我是很怄很介意很想把你吊起来教训一顿,但是少爷我就是放不下你。”他胸膛稍稍地起伏着,气息有些紊乱,显然说出这些话并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还好有她的脑袋顶着他的心窝,要不然大男人心思作祟,他不知还要蘑菇多久,非把自己憋出内伤不可。
感觉到他胸膛更加贴近,她心虚,抬手摸上昨晚被湿漉绵软的唇浸染的脖口,那颗草莓从昨晚灼热到现在,完全没有减温,让她想忽视都难:“不行,我和他已经……”太过于深入,她抽身不能,没有后悔,没有讨厌,只是因为误会解开,就要她离开太难了。
他蛮横地拉开她的手,眯起狭眸正视她脖上被人盖下归属的红印,胃部泛起的酸涩让他咬紧牙根,但他不打算再像之前那样幼稚地逃避报复,他已经吃够别扭的苦头了,不想再跟她赌气下去,更不准她简单地打发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他有第一次,我没有,所以他才比较好?”
她咬唇不语,听着头顶上传来他的低咒,身子却被他搂得更紧。
“去你该死的处女情节!”
处女情节?这个词好熟悉……白笑叶也曾经这样说过她。
难道,她对季淳卿真的只是处女情节而已?
她承认第一次有负气有赌气,甚至只是想把凤镯摘掉,所以,如果不是误会,如果没有凤镯,她是不是就不会冒失地跑去找他一夜情,也不会在之后渐渐交往起来,然后,有一有二地想要碰他,逗他做出可爱的表情和声音?
站在视听教室门外,季淳卿想敲门而入的手渐渐地滑落下来。收到同学的线报,他立刻赶来,本来,他有足够的立场和资格破门而入把属于自己的女朋友从那个小妖精的势力范围内拉开,可一句“处女情节”魔咒般把他定在原地,她的不否认结束了他所有的骄傲和权利,让他只能嘲弄地发出轻笑。
以为经过昨晚,他可以在心底认定一些事情,她是喜欢他的,要不然不会因为加班恼他,不会趁他迷茫**他,更不会逮到他心情大好对他撒娇。她不肯和自己成婚,不肯把他公开,可能只是怕被束缚,就像她不愿意被凤镯捆着一样。用猫链拴她,她会反弹,反而松绑后她才肯讨好地喵喵乱叫。他不在乎玩些欲擒故纵的把戏,他也可以为她找借口开脱,自由也好,打工也好,他都可以随便她。
责任,他不要她背。借口,他可以帮她找。
但到最后,他竟只被归类在“处女情节”四个大字里。
没有第一次阴差阳错,她不会多看他一眼,没有第一次他侥幸得逞,她会义无反顾地扑回小妖精的怀抱。
自嘲地抿紧唇,他抬脚离开视听教室门口。可想而知,门内的画面不会是他所乐见的。
事到如今,他还不敢揭穿她的心理,只觉得被瞒也好。真够窝囊的。
意兴阑珊地扯开领带,他只想尽快整理乱成一团的思绪,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内等候多时的人让他惊讶地蹙起眉。
那是他在东女族时的侍童。
“淳少爷。”侍童一见他,急忙斯文地踩着小碎步迎上来,“还好找到您了,您还没有和苏家的小姐成婚吧?”
他最在意的雷区被人一脚踩中,精准无比,让他无从闪避。他隐下情绪硬邦邦地启唇:“何事?你怎会在这里?”
“是夫人吩咐我来找少爷的,夫人就在外头,她说要亲自出面跟苏家谈少爷的婚事,见见那嚣张得迟迟不肯完婚的苏家小姐。哼,淳少爷这般姿色她还拿乔,跩什么东西哇!”
“母亲?你说母亲她来了?”他走到窗边,手指扳下百叶窗的叶片朝校门外望去,只见一辆纯黑灿亮的加长豪华轿车唐突地横在外头,宛如黑道大哥拦路泊车的霸道模样,黑色的车窗紧闭,窥视不到丝毫车内的状况。
“是啊,淳少爷,夫人在车上等着见您呢。有夫人出面做主,说不定少爷的亲事有转机,就可以不用屈就那种野蛮又不知礼教的姑娘。少爷,她没有强迫您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吧?嗯……我看是我多虑了,以少爷谨慎有礼、恪守族规、清白至上的性子,就算她有什么龌龊的企图,也定不会让她有机会做有辱门风的事的……”
侍童叽哩呱啦地说着,没有注意到自家主子彻底阴下的脸。
他做了。
而且还不只一次,没被强迫,更不后悔,完全是自愿廉价地送上门去被人恣意摆弄,最后落得个“处女情节”的下场。
清白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早就被她一声喵叫勾挑得忘了个一干二净。
糟糕!如果让母亲知道他在婚前清白尽失,肯定会按照族规刁难那只浑蛋小猫,无论怎样,那只证明他们俩都清白的凤镯得马上戴回她手上。
半夜十一点。
季淳卿还未归。
苏家袄躺在**呆望天花板,手里抓着手机无意识地翻开再合上,始终不肯打出去。
她在消化萧夭景话里的“处女情节”这四个字眼。
白笑叶说,女人不可避免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有依恋,那种依恋很微妙,有人说那是真感情,有人说那是错觉,因人而异没有标准答案,只知道要从里头拔出来好难。
什么时候起,她对季淳卿开始在乎了?那份介意让她撤下防备和戒心,留意他的喜好,想对他负责任,任由他占据男朋友的位置。他那娘娘的脂粉味没有变,男人味更是稀少得偶尔泄露一些讨她欢心,所以,变味的人是她,而那份悄然无声的变,百分之百是从那一晚开始的。
她在那晚想的是什么?报复发泄还有摘掉那恼人的破凤镯?都是它害她有口不能言,有心不能做,只要解决掉它,她以后就和季淳卿没关系了。
喝醉的脑子里只有自己,她根本没考虑过他,可为什么一夜之后,她就介意起他来?想对他负责任,就算跟他交往也在所不惜。
果然……她完全符合“处女情节”的症状?
所以,萧夭景才会那么笃定,尽管她还是一脸不解犹豫含混着答复,但如果没有那个晚上,她会不会根本就懒得为他担心等门,会不会庆幸她和萧夭景之间只是误会,会不会当下就答应和萧夭景和好重来?
不对。
如果没有那晚,萧夭景不会恼她恼到懒得解释,他们也许从头到尾压根没有分开过。
喀哒——
小心翼翼的关门声从房门外传来,她一惊,来不及收拾思绪,索性绻身朝向墙壁闭眼装睡。
房门被他推开,他自然地走进房间,在床前顺手拉了薄被盖上她的身子,拿了些东西又走出房门外,隔壁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半晌,他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香走进房。
她眼前一暗,才意识到他关上了灯,香气缭绕的温暖体温就在她背后蔓延着,他小心翼翼地不贴靠着她,甚至不去跟她抢被子。
他莫名的疏远让她有些烦躁,如果说她是“处女情节”,那他呢?他也是第一次,他又算什么?“处男情节”吗?
再也装睡不下去,她翻过身来,在黑暗中侧身面对他。
“喂。你有没有后悔过?”
“什么?”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她在装睡,只是不想拆穿罢了。
“我是说,你有没有希望过和你定亲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比我更懂事,对你更好,更体贴你?”
“……”她是想把他推给别人吗?所以,她心里已经有决定了,决定和那个人和好了吗?
黑暗藏住了他失神的表情,他顿了好半晌,直到她以为他睡着了,伸手来摇他的手臂要他的答复,他才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从喉咙里跳出。
“没有。你想过吗?比我更有男人味、更霸道、更对你胃口的男人?”
“……”
她的沉默不让他意外,她想过,而且一直在想,他甚至不知道那种该死的念头现在停止了没有。
“妻君,我们结婚好吗?马上。”
“嗯?你又要我负责任了吗?”
“……”
他的沉默让她有些心虚,瞪大眼睛想透过黑夜看清楚他,手臂上一阵透心的冰凉让她怔了怔。
“你做什么又把这个镯子给我戴回去啊?不是已经失去功效了吗?”
他执起她的手,搂过她的脑袋,玩笑似的叹道:“铐住你我才踏实。”
凤镯也好,猫链也好,甚至是处女情结也罢,他能把她拴在身边多久……就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