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时每刻都在疯狂做题。

一个刮风的午后,他在收发室的窗口看到自己的邮件,小蒙给他寄来了他们曾经谈论过的书,她寄到了学校里。他把每本书都细细地翻了一遍,从门外的一个纸箱子里捡回包装纸又翻看了一遍。风在门外卷起一阵沙子。

他体内有亮闪闪的泉水在流,一种私密的默契,仿佛仍在延续。他把那些书摆在床头,压在一堆模拟题下面。

那个夏天,他是在一种神志不清般的幸福感中度过的。他丧失了冲庄大夫无缘无故发脾气的能力,他吃得很少。常在深夜里醒来,听见周护士的鼾声从墙那边传过来。他以极轻的语调说话,庄大夫以为他病了,为此很担忧。

灵魂把自己打在里面的那个结,不知道为什么而松动,只需他轻轻一拉,就解开了。

“梁大夫的女儿抽烟,我没说这有什么不对,偶尔缓解一下压力是可以的,不过,上瘾了可就麻烦大了。”庄大夫总是绕得远远的给他一些办法。

如果,他跟小蒙干了过分的事,庄大夫也不会怪他的吧。他为这番设想吓了一跳。

突然地,他又变得恼怒,想凶庄大夫几句,但小蒙,小蒙那个名字,每分每秒都让他心里充满温柔。

那段日子,他的感觉、意识,每有一秒的转换,一股柔情蜜意便在他全身的毛细血管里涌动,直涌进他的大脑、眼帘、四肢、毛发,甚至脚底,他记得她凉凉的嘴唇、细长的手指。

她没有寄来一个字。

她离开那天,他在学校。放学一进门他就问:“她走了吗?”庄大夫说了半天,全不是他想听的,他杵在门帘后面,感觉自己像一个空空的鸟巢。

他后悔没有记下她的电话号码,也没有加她微信。他本以为一切会永恒存在。

就算此刻有,他会说什么呢?现在,他对食物的欲望,奇异地变成了对小蒙模糊难辨的渴望,他想要跟她讲的话,那么多那么多,他想让她了解自己的内在,在这些天里,发生了神奇的变化。他只能对她讲。隔壁房里的声息,不再那么让人感觉厌恶,忽然变得神秘起来,他似乎跟白老师结成了某种隐秘的同盟。

认真听了几次白老师讲课,他发现白老师的课其实蛮精彩的。

试着在一页信纸上写字。写了几遍,他盯着那行字。几分钟后,他把它撕碎了。

有天晚自习,教室里静极了,他呆坐着,头顶的白炽灯管一直嗞嗞地响。啪一下,他把一本书砸到墙上去。微微一阵**,很快又静下来了。

他去隔壁教室,站在门口喊那位曾给他写过信的女生的名字:“请你出来一下。”

“嗨,对不起。但愿你对我没有怀恨在心哦。”他努力装轻松。

她张大眼睛,半天什么也没说。

他走远了。她才喊了句什么。那时候,夜风吹起来了,空气里浮**着一阵草木的气息。他抬头,只有在乡下,才能望得到那么清亮的夜空。

在一个下雨的日子里,他的表姐真的来了。头一次,他感觉他母亲在做着一件荒唐的工作。而想到表姐,他伏在桌子上,一下哭得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