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坐。”

青梧搬了张椅子放在辛白筠对面,作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英兰姑姑坐下。

辛白筠笑道:“纤巧的能力自不待言,你我皆知。”

英兰姑姑循声落了座,却听辛白筠悠悠又道:

“而店里的伙计们,阿媛不善言辞,但观察细致入微,为人谨慎小心,应当是第二名的成绩,至于阿梨,心思净放在抖机灵上头,加上阿桃被开除了,她日日忧心怕饭碗不保,怎么会用心做事。”

英兰姑姑慢慢点了点头,忽地偏首又问:

“阿梨成绩是不佳,但基础的也算是合格,只是考核时比较紧张,不容易聚精会神地认真下来罢了。如今听了姑娘这话,那阿梨……可还留吗?”

这倒是比辛白筠预想中的阿梨要好些。

看来阿梨也有努力,不过心态还是不佳,不能认真对待悦容斋的事务,心一直悬着。

于是辛白筠稍忖了片刻,适才道:“现在若是开了她,只怕真要人心涣散了,你再伺机敲打敲打她,也便是了。”

英兰姑姑当即晓意,点头道:“姑娘放心。”

“茶水柜台可布好了?”辛白筠以手支颐,在案上仔细思量着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再采买些椅子,总不能让客人站着杵着的干等。”

“姑娘放心,妾身都已筹备妥当了。”英兰姑姑面色柔和自信,对辛白筠提出的问题对答如流,声如许誓般坚定,“这一次,妾身势必辅佐好姑娘——以策万全。”

这句话从英兰姑姑嘴里说出来,属实是让辛白筠很是安心。

“你我共图万全,悦容斋必然是差不了的。”辛白筠诚恳的笑靥里,更添了些欣慰,“我很喜欢姑姑这一次说的,以策万全。”

只是辛白筠乍想起了个悦容斋尚未定论的问题,原本也是要入了夜跟英兰姑姑商讨下的,此刻便说了出来:

“对了姑姑,咱们还得兼顾着伙计们的心绪,公平些让她们逐个接待客人,总不能来一个客人,大家就一窝蜂似的都簇拥上前头去迎着进店的客人,太热情了只怕也过犹不及。”

英兰姑姑深以为然地附和着:“是呢,妾身最近也在思量这个问题。”

“我想,不妨我们让伙计们抽签儿定个编号罢。”辛白筠丹蔻击案,发出“哒哒”的清脆声来,“按号码作为次序,轮流接待店里的客人。”

英兰姑姑语调稍缓:“妾身也有此意,既如此,那妾身明儿便让伙计们抓阄决定咯!”

“甚好。姑姑辛苦了。”辛白筠拇指抵在唇上,放松道:“这样一来,人人公平了,至于谁能替悦容斋留下几个客人,就要看她们的本事了。”

英兰姑姑这次发现,辛白筠并不想分她的权,反而处处对她委以重任,只是辛白筠高瞻远瞩、布局谋篇的意识确要强过她这个年纪长的妇人,顺从辛白筠是从打心眼儿里的敬佩。

如今得了夸耀,英兰姑姑更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谦卑地起了身,笑着说:“哪儿的话,还是姑娘劳心劳力,这悦容斋二次开张在即,但愿妾身可以将功补过。”

“会的。”辛白筠顿了顿,忽地望向铜鉴中的假眉,犹自咯咯的笑了起来。

只是看到这假眉毛,就不得不想起虞司默了,加上青梧晌午问的问题,辛白筠不免徒添忧心。

辛白筠看向英兰姑姑,语调温软地说道:“只是姑姑,我和虞郎君的关系,还望你多加掩饰,我这从小……直白坦率惯了,没有扮演过有夫之妇,如今演的太拙劣了,反而不自在起来。”

“姑娘碧玉年华,却要装作个出了阁的当家主母,是为难姑娘了。”

英兰姑姑为人谨慎,左右顾盼一阵,发觉门窗紧闭,适才敢慢慢说了真心话:

“放心吧,姑娘大可洒脱自在些,我和伙计们说了姑娘是异域来的,难免一时无法入乡随俗,伙计们也都理解。”

辛白筠尚有忧愁之色,只稍纵了纵紧绷的神经,谦虚道:“我若有什么做不好的,姑姑可也得不吝赐教才是啊。”

“姑娘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见解和驭下的能耐,已实属不易啦。”

英兰姑姑出言抚慰辛白筠,这么些日子,她所做的决策和设计的产品,客观来说,确实是让人挑不出半分不是的,如今不过忧思在和虞司默的关系上,她倒觉得聪慧的辛白筠是杞人忧天了。

“姑娘宽心,宽心,凡事,还有妾身和纤巧帮衬着姑娘,必要时,殿下也会襄助姑娘的,姑娘大可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

“殿下?”

辛白筠螓首一偏,期待又好奇地问:

“司默他……可说什么了?”

“殿下说了,凡事,由姑娘放手去办便是了。”

英兰姑姑似对辛白筠的心思早有察觉,但辛白筠古灵精怪的伶俐,一直矢口否认,她也不敢妄言,便只原原本本地把虞司默的话告诉给了她,

“任何的后果,殿下和姑娘,一并承担。”

这话让人更有底气地放手一搏了。

或许也是听了虞司默的这一句话,辛白筠连爆疼了数日的太阳穴此刻似乎也没了尖锐的刺痛,浑身只有品了香茗以后的神清气爽,时及深夜也困意全无。

但这份精神一打起来,辗转便到了悦容斋二次开张之日。

这第二次悦容斋的开张是辛白筠非常注意排场的安排和布置。

在辛白筠眼里,悦容斋的第一次开张好比新婚的纳彩之礼,如今的二次开张,才是名副其实的八抬大轿娶媳妇儿,因此这迎亲队伍似的排场,早在前个儿她便吩咐南棠去置办了。

八个敲锣的,八个打鼓的,八个吹喇叭的……

光是请来的这些礼乐司职便已经快堵满了悦容斋的铺子前,仿佛整条街巷都霎时热闹了起来。

还有那三挂炮仗爆竹,加起来逾了千响不算,还有随之而来的舞龙舞狮,在悦容斋门口闹的是沸反盈天,任哪个街坊四邻都忍不住要来悦容斋瞧上一瞧。

“当!”

一声锣响,八锣齐鸣。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悦容斋今日正式开张,答谢乡亲父老,街坊四邻,今日全场折九成,茶水小点免费享用!”

英兰姑姑扎着朵耀目的红梅,喜气洋洋地吆喝起来。

伙计们随后便跟了上来,各自攒了双掌拟作了喇叭形挡在唇边,也都附声喊起了优惠力度。

声势浩大,门庭若市,说的便是如今的二次开张的悦容斋了。

喧嚣之下,所有人都会忘了首次悦容斋开张的狼藉收成,只会觉得此刻更是悦容斋的梅开二度。

相比之下,第一次悦容斋的开张除了红匾炮仗,倒好似什么也没有了,朴素得很,辛白筠便趁机给伙计们培训说从前那只是试营业来搬回面子。

“各位往里边请,里边请!”

英兰姑姑带着伙计们一壁往悦容斋里迎人,纤巧则不在外头吆喝,一早就在茶水台边上准备好了,就眼尖儿地等着客人才一脚迈进门槛儿,她便奉着一盏热茶递过去。

“娘子您请喝茶去去寒,咱们慢慢儿地挑。”

纤巧说话自是妥帖,凡经她手奉过茶的客人也是个个心中盛暖,眉开眼笑的。

何况,纤巧的细心自不待言——这茶水里早滚了热乎乎的姜黄切片,暖融融、热乎乎里带着一些辣而不辛的姜丝味道从茶壶里盘旋而出。

淡淡的姜茶交融气味,能暖身却不冲鼻,盖不过辛白筠调香的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