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萧沪等人应声伫立在原地未动,只待辛白筠吩咐之下,再一举上前抓人。
辛白筠则是搡了两只树枝,眯缝着杏目,从树杈的缝隙中间窥看着安嘉佑祭拜的动向。
此刻安嘉佑正跪坐在父亲的墓碑前,逐一在瓷盘里献上新鲜的贡果,又倒了一杯薄酒,慢慢清理了墓碑前的脏污和杂乱,把石碑前打扫得纤尘不染,又对着墓碑行了叩首的大礼,才慢慢站起身来。
此情此景,乍然唤起她从前和安嘉佑的记忆,然则如今仿佛陈事旧情皆被冰封了起来。
辛白筠是清醒至极的人,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要做的是什么,以及,该舍弃的是什么。
看着安嘉佑转身欲走,辛白筠也不言语,只藕臂轻轻向前一摆,萧沪等人便会意从林中跃出,蓦地出现在了安嘉佑眼前,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人!”
安嘉佑察觉来者不善,忙招呼左右的近卫保护他,一时更是壮着胆子对萧沪等人喊话:
“尔等小贼,难道不知我是太常寺少卿,在这都城的陵园内,竟也敢截我这官吗!”
“你这官当的,属实不配为人。”这犀利的声音是来自辛白筠,龙使们听差办事,倒也没说话。
安嘉佑,背师忘恩,不仁不义,当然不配为人!
辛白筠语带愤慨,也从树丛中往外走到他面前,只是此刻的语调却阴森清冷,仿佛自林间飘出来似的瘆人。
她见安家护卫伺机准备左右进攻,便只淡淡地吩咐秘院龙使道:
“不必杀人,打晕了就好。”
安嘉佑的确是带了几名护卫的,可普通的护院跟班岂能敌得过万里挑一的秘院龙使。
萧沪等人几乎不需费多大的力气,便足以打得安嘉佑的护卫纷纷叫苦不迭,晕死过去。
“你……”安嘉佑看到男装的辛白筠缓缓自林间走出,起先并未认出她的身份,只是这辛白筠的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了,见她仗着四名武艺高强的护卫向他走来,他赶忙后退着,“你是……”
“我是谁?”辛白筠语带讥诮地反问着安嘉佑。
失去了护卫庇护的安嘉佑几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是害怕而茫然地不断往后退。
他本也是一介文弱书生,如何能有武将气魄。
“我是辛白筠——是安大人您,从前的未婚妻,也是安大人您,曾经最敬重的师傅辛赋的女儿。”
辛白筠眼中冷若冰霜,早已不带丝毫往昔旧情,逐步向他逼近的脚步似乎正踏了数九天的寒来,
“安大人从前自诩光风霁月,如今怎么这样怕我?是……忘记了我吗?”
见了安嘉佑那副胆小如鼠的模样,辛白筠咬字都分外清晰。
安嘉佑似乎都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此刻的一字一句,都好似化作夜里刮面的凉风,重重打在安嘉佑那曾经虚伪不堪的脸上。
“筠妹妹……”
安嘉佑避无可避,身后即是父亲墓碑,他不敢造次,便只硬着头皮驻了足,迎上辛白筠那双如今厉变的眼,再看不见一丝柔情,便只故作清白道:
“你我青梅竹马,为师傅吊唁那日,你究竟为何要害我?”
“你说,是我害你?你父亲灵前,你还敢在此说些丧尽天良、歪曲黑白的谎话?”
辛白筠怒极反笑,眉宇间陡增了许多戾气,反问的语调早不复往昔绵软,徒留如针尖般的锐利:
“安大人仔细想一想,那一日,究竟是谁要害谁……呢?”
“筠妹妹……你别过来……”他如鼠,她似猫,他往左右闪退,她便非要跟他上前。
一个平日素来不怕鬼的男人,她曾经山盟海誓的情郎,如今竟然不敢看她。
“怎么?怕我是鬼魅吗?我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呢……”
辛白筠再见这安嘉佑,除了远胜过往的反感和厌恶,竟恨不得把他片片凌迟,好瞧看瞧看她们辛氏父女曾经是被如何披着羊皮的豺狼虎豹设计与欺骗。
她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恨他——她至今也不相信父母在宫中不明不白的死与他安嘉佑无关。
有四个武功高强的秘院龙使加持,安嘉佑被辛白筠逼问和逼视的几乎只能瘫坐在地上,还是一个跪姿,不知道是不是碍着他父亲的墓碑在此,竟胆怯更胜从前了。
辛白筠慢慢伏下身子,居高临下地对着安嘉佑挑起一抹挑衅而讥讪的微笑:
“我长姐辛拂晓因你去了皇陵,为先帝守孝,怎么安大人你,还能心不虚理不亏地在这履行你的孝义呢?”
安嘉佑竟顿时声泪俱下起来,仿佛自己才是那被陷害的局中之人:
“我……我属实是被逼的,筠妹妹,你是知道的,长宁郡主那威严……我不敢不从啊。”
辛白筠闻声,骤然驻足,反倒是一拢袖口,心中轻蔑与厌恶更甚,不禁摇摇头:
“安嘉佑你至今仍旧毫无担当,往前我辛白筠当真是瞎眼信了你的鬼话!”
话罢,辛白筠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了,而是长舒一口气,冷声吩咐道:
“萧沪,给我打!”
“诺!”萧沪等人应声迈步上前。
她命人打他?
这辛白筠再不是他安嘉佑从前眼中的小白兔了吗?
安嘉佑又惊又惧,瞠目结舌地拔腿就要往外头跑。
两名龙使并身迈步上前,使得安嘉佑重重撞在了他们挺拔的胸肌前,被硬生生地弹了回去。
“给我打!”辛白筠朗声又吩咐着。
“诺!”萧沪等人应声便捉起安嘉佑的双臂来,一下接一下地往他前腹和后背踢打。
萧沪他们手狠,却尽是往些不致命却能让人疼死的地方打。
毕竟辛白筠不知道的是,虞司默在他们来时,就吩咐过萧沪,一旦辛白筠发号施令让打安嘉佑,那就往死了打,但别打死。
他虞司默这才能解气啊——这辛白筠这般玲珑的女子,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窝囊废都能染指的。
“饶命啊,筠妹妹,饶命……”
不过片刻,安嘉佑就被打的鼻青脸肿,一时叫苦连天却无人相救,只匍匐在地上左右打滚,叫苦连天。
辛白筠听着拳打脚踢的声音此起彼伏,便知萧沪等人下手甚重,她却故意地迟迟不叫停。
她是铁了心要为身故的父亲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虚伪不义的徒弟的。
直到安嘉佑痛的几乎没了求饶的力气,辛白筠才轻道:“停手罢。”
萧沪等人停手时,安嘉佑已如一滩烂泥瘫软不已,看着几乎心变得冰冷狠绝的辛白筠,安嘉佑只能捂着被踢到呕吐的小腹,疑惑道:“你……你哪里来的如此利害的武林高手保护……”
这第一句话还不是认错,而是在这套她如今的身份呢?
可以,这很安嘉佑——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辛白筠不愿出卖虞司默,但也不吝轻蔑地讥讽他,只半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吐血了的安嘉佑:
“你这种人,都能捡着高枝儿飞,我又何愁找不到梧桐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