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司默问了这话,辛白筠也是提神听着,只是她看着英兰姑姑眼底一片看好戏的快意颜色,心中便深觉有异——这人绝不是来报喜的,这是来补刀的啊。
果然英兰姑姑喜上眉梢,这说好的补刀是片刻不落地就跟上了:“这……何止是不好,是太差劲儿了,妾身口说无凭,还是郎君自己看吧。”
虞司默登时便面上没了喜色,转成了忧虑和诧异,抬手就仓促地接过英兰姑姑递来的账簿,仔细看着今日开张的收益,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确实是只有一两银子。
是的,还没有当年悦容斋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街摊儿挣得多。
“多少?”辛白筠眉目盈忧,关切道:“不好?”
虞司默缄默地摇了摇头,把账簿推到辛白筠眼前,辛白筠匆忙地翻到了今日的账面,却看着上面赫然记载着“收入一两银子”的数额,一时也怔愣在了原地。
自信心受挫了吗?
白耀武扬威了吧?
看你还嚣不嚣张!
看着辛白筠脸色渐渐黯淡下来,她和虞司默之间的氛围远不及英兰姑姑刚进来时看到的那般欢乐,英兰姑姑更是眉飞色舞,心中快意三连。
舒坦!
辛白筠凝目,端详着英兰姑姑在这眉飞色舞地抒发心中的快意,她突然想到,英兰姑姑不敢做假账,那么问题是出在哪里,明明白天还听府里的小厮说悦容斋门槛儿都快被踏破了。
一定不存在成交额竟然只有一两银子的可能。
“虞郎君,这产品,妾身也按玲珑姑娘的要求和设计做了,该做的品控也监督到位了,可是这胭脂,反倒还没有平日卖得好呢……”
英兰姑姑看着辛白筠疑惑的模样,赶紧又开口准备把她彻底推下掌事的位置了,
“您说是不是产品本身,有问题?”
辛白筠倒是当真在心底暗暗一笑。
哟呵——这英兰姑姑还真是冲她来的。
“英兰姑姑何必指桑骂槐夹枪带棒的说话。”
辛白筠霍然站起身,朗声而轻蔑地笑道:“要是觉得我有问题,你直接说便是了。”
“妾身不敢。”
英兰姑姑故意把辛白筠把账库锁换掉的事透露给虞司默,还不忘用沈盼夏拉踩一下辛白筠,
“玲珑姑娘是连账库锁都敢换的主子,即便是沈太后当年身为中宫,也不敢这样去理中馈。”
这话显然是虞司默听出来了——这妮子竟敢把账库锁都换了?
这也太猖狂了吧?
而且先斩还不奏——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啊!
虞司默惊愕地转过头看着辛白筠,却见辛白筠那机灵的眼神刻意躲避着他疑惑的目光。
虞司默就知道这事儿还真是她做的。
只是顾及辛白筠面子,虞司默便假装自己知道了换锁一事,打圆场道:“账库的锁里,有了锈蚀,是我怕影响开张的气运,所以才让她换掉的。”
辛白筠则偷笑着连连点头:“对对对。”
英兰姑姑没想到这个时候虞司默还在袒护辛白筠!
英兰姑姑气恼道:“那郎君是不是也该给妾身一把新的钥匙?”
虞司默刚要回话,却听辛白筠抢先道:“不给——英兰姑姑还是去找沈太后吧。”
“???”虞司默这个悦容斋真正的主人现在也被架空了,而且还是这小丫头醋意频生,非要截胡英兰姑姑的权,就是故意不给她钥匙……
英兰姑姑这是给虞司默出了一个难题,她想看他还想怎么办……难道,都这样了,还宠着?
岂料虞司默面上肌肉扭曲抽搐一阵后,还是堆出了一个艰难的假笑,附和辛白筠道:“也好。”
这个虞司默口中的“也好”……在辛白筠眼中,他简直像吃了一坨屎一样难地说出来。
辛白筠见虞司默面上滑稽,也忍俊不禁,但心里却是甜暖了不少,没想到,他至今还是一直在帮着她唱戏,俩人一唱一和,仿佛所有突发的事情都是事先约定好了一般。
英兰姑姑倒是傻了。
“您说什么?也……好……?”英兰姑姑以为虞司默被妖精勾了魂儿,完全跟从前不同了。
“是啊,我们现在不是猜到了沈太后的失踪可能和祭祀典礼有关嘛。”虞司默却欣然端坐着,故意佯作面上波澜不惊,“英兰姑姑最熟悉沈太后,还是多找找沈太后的线索吧。”
“可这悦容斋的生意,实在是……不景气啊。”
英兰姑姑此刻是来让辛白筠滚蛋的,不是为了让虞司默批准她放权的啊,这怎么刀竟补到她自己身上了?
英兰姑姑仿佛戴了一张痛苦面具,哀戚道:“妾身,不能放心地放手啊……”
虞司默一时也不知怎么还帮着辛白筠说上胡话了。
虞司默骑虎难下,尴尬地向英兰姑姑笑道:“喔……没事,开店本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
???
为了辛白筠,这虞司默连店也不开了?
明年是不是连皇位也不争了啊?
“那……”英兰姑姑哽咽了,“好吧……”
辛白筠憋住笑意,但是把笑意压在了腹中,撑得小腹都快爆炸了。
看来,虞司默这是怕她又生气了,才对她百般维护。
于是辛白筠看着英兰姑姑诧异又震惊的模样,心里更爽快了。
“那个……”英兰姑姑还欲分说,想把矛盾转移到账簿上,却又被虞司默给阻止了。
虞司默道:“英兰姑姑先歇息吧,今日辛苦了。”
这话是要撵她赶紧走了。
辛白筠知道,他想赶紧撵走英兰,当面儿问问她辛白筠到底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英兰姑姑像哑巴吃黄连一样,只能先行离去了,临走时还看着辛白筠眉目含笑的模样,重重冷哼了一声。
待英兰姑姑走后,虞司默果如辛白筠所料,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做事规矩的,是上行下效,做事大胆的,是先斩后奏——你是属于什么?先斩了还后不奏?”
辛白筠只是终于破防地在笑,却不回他的话,只是那一双如曜石般墨瞳里,满是狡黠之意。
虞司默又道:“英兰姑姑若不说,我还真是不知道要几时才知道。”
辛白筠含笑之余,却有醋意在暗处绽放:“我倒也无心瞒你,不过你日理万机,忙着找沈太后,我自不敢把这鸡毛蒜皮的小事拿到你面前叨扰你。”
虞司默抬手刮了刮辛白筠的鼻尖,嗔怒之余还带了几许宠溺:“你个小骗子,我给你的权力越大,你倒是越敢肆意妄为了。”
辛白筠却刻意扬起下颌,倨傲道:“所以你还是不要给我权力了,我怕哪一日我受不了被你的人跟沈太后对比,他日我真当了太后,第一件事就是阉了你这个不孝之子。”
“???”虞司默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他朝他入朝为帝,这辛白筠成了太后,可不就……
虞司默哽咽道:“那你可占了我许多便宜,我这夫君的设定,马上就变成你……儿子了?”
辛白筠淡然点了点头:“嗯,所以,你是才意识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