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兰姑姑看着辛白筠和青梧两个丫头嬉笑一团,自是知道敌不过这女子唇齿伶俐,一时哑然。
连虞司默也在暗处被辛白筠拿腔拿调的嬉笑之词逗得偷笑起来。
若不是估计英兰姑姑的面子,只怕是要捧腹大笑了。
英兰姑姑也顾不得礼数了,出言就要教训这妮子:
“玲珑姑娘慧眼如炬,如今是瞎了,连妾身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
辛白筠见她气的五官抽搐,更觉滑稽,跑到她身前夺了她掌心的帕子,又“噗通”一声把英兰姑姑的帕子也给扔到了水盆里。
“姑姑可别生气呀,这不是您说的嘛,女子过了四十岁就不好美了……要不待我给妆面儿设计设计,让郎君给您上个妆,您瞧瞧,是不是一夜回春?指不定,明个儿英兰姑夫都迫不及待上府上来找您做伴儿了。”
英兰姑姑忙仓皇地去水盆里拧干被丢进去的绣帕,又气又急,满头大汗:“这可是沈太后所赐的!”
辛白筠倒也不理她,而是趁着这婆娘闭嘴了,忙字字珠玑道:
“姑姑您听好——每套妆容上,都要匹配不一样的铅粉、黛粉、胭脂、口脂及香膏,每套妆容是五个新产品,十二套妆容,总共,就是六十个产品。”
“六十个?!”
才捞出帕子的英兰听了这话,是气的鼻歪眼斜,瞠目结舌:
“您真当这是上下嘴唇儿一碰就能做出来的东西了?!”
辛白筠则故作轻松地左右拍着掌心,轻描淡写道:“工人不够用的话,就再招啊。”
不知英兰姑姑可在隐瞒着什么。
一听到辛白筠说到“工人”二字时,原本那双目光如炬的眼就开始四处游离。
英兰姑姑好似是在闪躲着什么,并不搭这个话茬儿。
而如此的神态变化也被辛白筠和虞司默尽收眼底。
两人不约而同地眯缝起眸子来打量她。
许是英兰姑姑发觉了自己方才失态,忙转移话题说道:
“即便是悦容斋扩建了,也只不过就能展示六七十件产品罢了……那虞郎君从先设计的那些已经在售的胭脂水粉、黛膏铅粉呢?往哪儿摆?往哪儿放?”
辛白筠含笑道:“有了新的设计,有了新的店面,自然是要整合原来的产品的,照我看来,没什么特色的东西,其实不要也罢。”
辛白筠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原先来自虞司默制作的所有胭脂水粉基本都否决了。
而且她给的下架理由是——没有特色,需要整合。
虞司默倒也觉得辛白筠对自己太过自信了,竟然在所有新产品没出来的时候就急着更新换代。
“所以……不要了?”虞司默也错愕不已。
虞司默也不禁侧目斜睨着辛白筠,只是他心里,是相信她有一个更正当的理由的。
当然,也不排除他自己不想承认自己制作调配的东西,在辛白筠眼里竟然这么差。
看着虞司默似有不悦,英兰姑姑急忙见缝插针地补刀:
“就是就是,好像就姑娘这大话说的轻巧,我们虞郎君调香配色是一绝,秣陵人人称赞,怎就变成姑娘口中没有特色的东西了。”
辛白筠故意戏谑地调笑虞司默,也偏了偏头,跟他几乎形成了同一个平行的角度。
辛白筠对着虞司默道:“有特色归有特色,我不否认郎君的设计有可取之处——但,缺乏一个记忆点。”
辛白筠还说,这叫化整为零,再从无到有。
什么屁话,就是说他差劲儿呗。
辛白筠看着虞司默的神情,眼里是说不出的好笑。
她还故意装腔作势地揉了揉太阳穴:
“好了,我一会儿得睡一觉了,晚上我把六十个产品的配方写出来,明日姑姑去安排制作吧——青梧,替我送送英兰姑姑吧。”
“诺。”青梧待辛白筠说完,就已经迅速推开了门,作势把英兰姑姑往外撵。
英兰姑姑自是一刻也不想留,忙折身出去了,今日所承之辱,只怕不出去跑个千百里,断是难以消化了。
想到这里,辛白筠就心中畅快。
“那……我呢?”
虞司默呆怔地伫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虞司默是还有话想问辛白筠的。
“你要继续待在我屋里吗?”辛白筠则自顾自地转身,挑着眼尾娇笑着。
虞司默真是找屁吃的性格,明明从前杀伐决断掩在一张缄默寡言的面具之下。
如今见了辛白筠,他反而话都开始变多了。
辛白筠见他迟滞,又素手托腮,调笑道:“殿下是要给我熏火炉、扇扇子,伺候我睡?”
“……那我走?”虞司默被她怼的哽咽了。
“想走就走呗。”辛白筠羽扇轻摇,却侧身半倚在了榻上。
这是什么废话轮回。
然而虞司默并不能走,一直在原地伫立许久。
虞司默低眉打量着她,却因辛白筠撩下了帷幔,看不清她的脸:
“下架我做的东西,不是真的因为……你觉得没特色吧?”
这下看来,他还像是真的渴求她的一点认可似的——难道他做的东西真就那么差了?
“那是怎么着?”
帐内的辛白筠明显是憋着笑意,却也不忘调笑他:
“殿下是希望听到我什么样的回答?夸你吗?说不是吗?”
辛白筠心里,这虞司默哪儿是蛰伏的宣王殿下,像个背下来书找母亲检验的稚童。
“……”虞司默感受到了被冒犯,“别闹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辛白筠乍然掀开帷帐,腾身而起。
辛白筠一撩青丝,把几许青丝绕在肩后,她就坐在虞司默对面,缓缓而认真地说道:
“就是没有特色,而且品控也不好,留在那里卖着欺骗顾客砸自己新招聘?”
“品控?”虞司默突然怔住,侧目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