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远不屑对容恒那副丑恶的嘴脸眼一瞟而过,他托着九娘,将她抱在怀里,眼中是温软和柔情,全无方才的不羁了:“湄儿,这一次,我不会来迟了。”

辛白筠见状一惊。

澹台远唤九娘作湄儿,容恒喊九娘作叶九娘。

所以,九娘真正的闺名,是……叶湄?

九娘是澹台远的情人?

难道,当年是因为澹台远不能人道以后,九娘才流落风尘的吗?

那这些事,虞司默是不是知道得很彻底?

那他是不是料到了澹台远今夜会为了保护九娘不受容恒的凌辱,所以前来救九娘?

那虞司默真正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不等辛白筠想个透彻,九娘已经向她曾经的情郎开口乞求了:“阿远,救、救人!”

九娘此刻正颤抖着丹蔻指尖,指着辛白筠。

辛白筠很感动。

九娘见澹台远不回话,又扯了扯他的衣袖,目光却十分关切地对着辛白筠:“求你了,救人,救救她……”

澹台远并没有理会九娘这个请求,反倒是托着她身躯的手臂渐渐抱的更紧。

他没有答应她要救辛白筠。

南棠也乞求道:“求求澹台公子救救我家夫人……”

澹台远只冷哼地看了一眼南棠,眼中却尽是嫌恶之色。

“什么老相好儿不老相好儿的,不是什么人说话都像你这狗贼这般难听。”澹台远抬头,先答的却是容恒,眼中如旧含情脉脉地望着九娘:“湄儿是我妻子。”

九娘目色难堪,她拼命摇着头,还是在祈求澹台远:“阿远,救玲珑,救她……带她跟我们一起走。”

澹台远沉默着,没回应他。

“妻子?”容恒叉着腰横着胯,大笑道:“你一个太监,还要什么妻子……”

澹台远眼风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信手拈起地上的酒坛碎片就朝容恒飞出:“闭上你的狗嘴——”

容恒即便是反应迅速地闪躲起来,那酒坛的碎瓷片也还是擦破了容恒的衣袖。

容恒哼笑道:“不亏是入朝为官的人,这武学修为都跟当年那个草包的你,有云泥之别了啊,哈哈!”

澹台远眸色一片阴翳,面上也阴沉沉的:“我今日为救我妻子而来,不跟你这狗贼胡言乱语。”

“不过……”澹台远放下九娘,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辛白筠,却黠然一笑:“容恒,这女人我送给你当见面礼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澹台远猛地用一颗袖口里的碎石子弹出,打了辛白筠的昏穴。

辛白筠吃痛地“啊!”了一声,随后就倒在容恒的脚边,不省人事了。

被束缚的十分紧实的辛白筠如落在地上的茨菇一般,跌在容恒身畔,容恒俯下身来看着她。

“玲珑!”九娘惊愕地喊着,用力地抬臂捶打澹台远的身子,哭闹似的喊叫:“澹台远你干什么!”

澹台远并不理九娘,眼中杀意凛然,反手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趁着容恒蹲下身子去看晕倒的辛白筠时,他立刻飞出那把在袖口中藏了许久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刺中容恒的心脏!

容恒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心口流血不止,再没力气站起来了。

澹台远快意地朗笑道:“容恒,我澹台远今日,终能杀你泄愤了。”

“老爷!”容恒栽倒在地以后,他身旁那个武艺只在容恒之下的青云骑副统领上来托住容恒倒地的身躯,他朝身后人吩咐道:“带这女人走,我救老爷!”

几个尚有余力的青云骑高手上前拖走辛白筠,九娘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却没拦得住。

南棠急切之下跳窗而出去拦人,却被澹台远的人手纠缠住了,直到青云骑托着辛白筠走的无影无踪了,才停止牵制南棠,南棠愤恨地在街巷尽头喊道:“夫人!”

南棠自知不敌青云骑,此刻也追不上了,她痛哭流涕地陷在院子里半晌,她踢下去一个澹台远的爪牙,骑着他的紫骝马便腾身扬长而去——她要去找虞司默说清楚今日之事,只有虞司默能救辛白筠了。

容恒此刻也已经被青云骑副统领扶走,可惜匕首上早淬了毒,容恒的血液都是黑血,路上就已无力回天了。

青云骑自知救人要紧,一时间纷纷撤出长乐楼,整个长乐楼内外只剩了澹台远的人。

看着辛白筠被青云骑抓走,九娘一时泪水决堤对着澹台远不断哭泣喝骂着:“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澹台远握住九娘双手皓腕,严肃地喊道:“我就是故意的——不让他分心,我怎么杀他?”

九娘的泪水黏住了垂落在脸上的细碎发丝:“你知不知道……玲珑被抓走了,会怎样……”

“杀容恒,才是我来的目的。”澹台远只自顾自地说着,有些疯癫的托住九娘,用大手扳过她的脸颊,轻轻地说:“湄儿,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容恒是欺负九娘的第一个人——而澹台远是因为要保护九娘,所以才被容恒诬蔑受了宫刑。

这些往事历历在目,是澹台远毕生的屈辱,也是九娘不敢提及的曾经。

可如今,澹台远杀了容恒,给他们的从前报了仇,但偏偏……澹台远为什么要把玲珑交给他们?

九娘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想做这样自私的人,因为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辛白筠根本就不可能破门而入。

“滚!”九娘悲戚呜咽着,推开了澹台远:“我要、我要去救玲珑,你给我滚开!”

澹台远一把紧紧将九娘环在怀里:“你此时伤的这样厉害,你去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用!”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玲珑交给他们,为什么!”九娘争执道:“知不知道要不是为了救我……”

澹台远不顾一切地叫嚷着:“宣王置我的湄儿性命于不顾,我自也不可能让他的女人有什么好果子吃!”

九娘自知争辩下去也是无力,索性也不争辩了。

是,虞司默就是用她来留住容恒在长乐楼的,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澹台远会来。

她以为她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澹台远再也找不到她了。

澹台远看着九娘坐在地上无助地痛哭着,没了法子,只能趁她不注意时也点她的昏穴,让她昏昏睡下。

九娘卧在他怀中,他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湄儿,我回来了,我不会让你再受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