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并没有什么特别呀。”辛白筠哭笑不得地细品口中的味道：“也不是很好喝，而且这个牛乳，还是兑了水的……不，根本就没什么牛乳可言。”

“你看，是吧。”薛承颜坦然道：“不过汝川热闹，人心浮躁，大多都跟风成瘾，一个人说好喝，一群人说好喝，再来一大群人的味蕾，也就模糊了。”

辛白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是发现了，在汝川这个地界儿，可以说是，耳朵比舌尖还重要。”

“难怪听说凌家姐夫都气的郁结于心了。”辛白筠叹了口气，望着手里剩的奶茶，闷闷不乐。“这种腌臜东西，能盖过他精挑细选培育的茶叶，换我我也闹心。”

微微一顿，辛白筠突然心里想明白了什么：“不过，姐夫并不是怕这牛乳冲了好茶的本味。”

“哦？”薛承颜挑眸，看着辛白筠得意的神情，又问：“虞夫人喝一口奶茶，就发现什么端倪了？”

辛白筠看着竹筒边上外溢的奶茶，色泽如此不堪，想必凌朝致也是看过这奶茶定是噱头大过于内容，虽然没喝，但也是心中由内而外的瞧不起这骗钱的东西。

辛白筠连连道：

“姐夫虽然心气儿高，不会来买这骗人的奶茶来喝，但他一定来看过。”

“他是觉得，这些人心太黑，加的牛乳都是兑了水的，茶汤更别提煮的多么寡淡了，这俩东西兑在一起，知道的是喝了个新鲜，不知道的，这奶茶连些好泉水都不如……”

“这也能称之为奶茶的东西，也就在这汝川人傻钱多的地界儿才卖的上价格，这要是在宛城一带，只怕是那街头巷尾的平民百姓，白给送了都不喝一口。”

听着辛白筠句句不屑，薛承颜笑道：“你就这样看不上这汝川的东西？”

“是看不上奸商和浮躁的民生风气。”辛白筠感慨着，想起秣陵的大街小巷如今的车水马龙，热闹中又丝毫不浮躁，甚是怀念了：“相比下来，秣陵如今倒是让人行走坐卧生活下去，愈发的舒服了。”

“是你治理有方。”薛承颜道：“改日若有机会，我须得好好在秣陵品味一下生活，看看是怎么个舒服。”

辛白筠杏目微眯，巧笑道：“我想，我大概知道该怎么样解开凌家姐夫的心结了。”

“你可确定凌少爷不是嫌恶那茶里兑了牛乳，而只是嫌弃兑了的是掺水的牛乳？”薛承颜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出言提醒：“可别料想错了才是。”

“确不确定都在尝试。”辛白筠促狭一笑，立刻做了决定：“薛公子，劳烦您替我张罗一下，七日以后，请这些在汝川送奶茶来赚咱们大宛钱的孤陵商人，参加竞品大会。”

竞品大会，是大宛存在多年的一个约定俗成的、商户之间的比试。

虽然只是民间商户自发的一种竞赛形式，但竞品大会在百姓心中的重要程度是弥足轻重的。

所谓的竞品大会，字面意思便是说，是同等品类的两家或是更多家的商户，同台竞争自家招牌产品的品质。

这乃是一个行业在一个城镇里头，决定自立为龙头产业的必由之路，经历了竞品大会的角逐，才能落实百姓心中的分量。

这就好比提起汝川一带谁家绸缎最好，薛启当年在竞品大会上获胜，自然百姓认可的都是薛家的绸缎最好。

想必凌朝致羁留在汝川两年的时间里，一直想以发起这和孤陵人之间的竞品大会并获胜作为结尾，只是被那遍地开花的奶茶坊一叶障目罢了——他不屑去品尝这些让他那些珍贵新鲜的茶叶被弃如敝履的腌臜东西。

那就自然也摸不出这其中的关窍。

辛白筠认为：大宛人皆是同胞，本不该排斥凌朝致的春茗茶庄，大宛人一旦认清了孤陵人奶茶的暴利和黑心，自然不会愿意将该给同胞生意里照顾的钱财再交给他国人手中。

那么届时的春茗茶庄，自然生意回春，凌朝致的心结可结，自也安心回到宛城和赫连云蔚夫妻团聚了。

辛白筠到时再开口向凌家借钱去堵漕运之路，自然是很好说话了。

薛承颜被辛白筠提出要发起竞品大会的事震惊到了。

薛承颜看着辛白筠沉思的模样，眼眸中多有愤愤不平之色，于是道：“鲜少见你如此愤慨。”

辛白筠回了回神，“噗嗤”一声就笑了：“鲜少？薛公子才见我几次，倒说起鲜少见我愤慨这话了。”

不等薛承颜回话，辛白筠立刻又说：“不过，愤慨是真的。”

“为何？”薛承颜不解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宛和孤陵，已经互市多年了。”

“孤陵是孤陵，大宛是大宛，即便两国因为汝川商会而互市，也断不能容许此等黑心的奸商赚我们大宛人辛苦劳动得来的报酬，别说是十文钱，一文钱也不行！”辛白筠眉梢处多了些斩钉截铁的果决，“若不教训一番，只怕是真要当咱们大宛人个个儿都是傻子了！”

薛承颜怔了怔，又问：“那你不觉得，一旦发起竞品大会的挑战，等于和孤陵人撕破脸了？”

“孤陵人在大宛的汝川和其他城镇做生意的比比皆是，我们理应欢迎，可奸商不论是何国界，我眼里都揉不得沙子，皆不能容。”辛白筠言之凿凿，转眼看着薛承颜一脸担忧，不解道：“薛公子在担心什么？”

薛承颜道：“你要替春茗茶庄向孤陵人发起竞品大会的挑战，可与凌朝致商量过了？”

“没有。”辛白筠道：“我立刻回去商量，只是在此之前，薛公子不必担心，按我说的去准备竞品大会的请柬就是了。”

薛承颜沉吟道：“你当真这么有信心，能解了凌朝致这一两年的心病？”

“我对对付奸商没有信心，但我对大宛百姓的万众一心有信心。”辛白筠眼中带着自信和笃定的光：“以及，对我自己研究出来的真正的牛乳茶有信心。”

薛承颜又问：“你也要研究牛乳茶？”

“是。”辛白筠重重点头，“比他们那些，实在，好喝，一万倍的牛乳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