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司默闻得官兵这话,故意不予回应,而是眼中含笑看向辛白筠,想看她如何自圆其说:“娘子,官爷问话呢,你给官爷解释解释。”

在虞司默心里,辛白筠姿容绝世、身形窈窕,但她还不自负美貌,更比寻常女儿家多些临危不乱的镇静和机敏,而且,风驰一直看不上这个庶女,他是想让辛白筠用行动来征服他的近侍风驰的。

“官爷若说妾身是花魁,那妾身倒是抢了真正花魁姑娘的风头。妾身其实只不过是个在长乐楼卖烧鸡的,并非是倌人……妾身一个卖货的罢了,哪儿谈得上是花魁,真正的花魁已经被官爷的官威吓得躲起来了。”

辛白筠也不惧这官兵头目奚落,而是在反唇相讥以后,又用了之前操控人心那一招儿,妩媚续言道:

“何况妾身卖的那玲珑烧鸡,非玲珑之人无缘得尝,各位官爷各个都是心思玲珑、才高八斗的人才,哪个没尝过妾身卖的玲珑烧鸡呢?您说是不是,官爷?”

没有哪个当兵的、当官的愿意当众承认自己不够心思玲珑,才高八斗。

虞司默眯眼看着辛白筠,如此关切的时刻,她尚能想着故技重施,倒是不负他的期望。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误会了——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长乐楼的玲珑姑娘,是悦容斋的老板娘。”官兵头目看着辛白筠从容不迫的模样,倒偏信了他们演的这出戏,“也罢,我们便不打扰二位了。”

虞司默此刻接道:“贱内平日深居简出,这次前来长乐楼,不过就是来帮好友九娘一个忙儿罢了。”

九娘闻言,忙带着一股机灵劲儿,起身附和道:“正是,正是,我和玲珑姑娘早些年义结金兰,是八拜之交——前些日子因国丧而禁娱,不得已之下,我才请了玲珑姑娘帮我卖这烧鸡谋生路。”

见状如此,那青梧也早过了震惊错愕的阶段,看着虞司默和辛白筠仿佛一对璧人似的插科打诨、一唱一和,倒是不免在心里偷着乐,这俩人,还真挺像是那么一对儿情人似的。

“官爷们既然来都来了,还是按照县令大人之命,搜一搜吧,我们也好安心。”辛白筠见官兵松口,反而素指轻勾鬓边碎发,故作坦**对笑道,“免得这纵火的贼人窝藏在长乐楼里,吓坏了长乐楼的姑娘们。”

虞司默微眯眸,唇角勾起一弯几不可察的弧度——这妮子,是欲擒故纵啊。

“也好。”官兵头目应声派人去查,“掌柜的,还请行个方便,配合我们搜查一下。”

九娘赔笑着把官兵引到三楼去:“这自然没什么问题,官爷请——”

待到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官兵们把整个长乐楼搜罗了个遍,吓得姑娘们是各个都往庭院跑,谁也不敢在楼上逗留,好在搜罗清楚以后,官兵们就回去复命了。

虞司默见喧嚣声渐远,方退出了南堂,朝辛白筠道:“夜里风凉,你去添件长褙子,我先出去了。”

“好。”辛白筠颔首承应,把南堂的门关严了。

“主公,他们走了。”风驰随虞司默出去,这才松了口气。

虞司默笑道:“风驰,这玲珑姑娘如何?”

“您……指哪方面如何?”风驰倒是茫然不知所措,只嘿嘿笑道:“跟您站在一起,是郎才女貌,宛若璧人,非常相配!”

“我问你的是这事儿吗!”虞司默侧目一立,笑意却难掩,只打趣儿似的抬手弹指在风驰额顶,“我是说,选她入宫,如何?”

“哦哦哦……”风驰捏拳挡在唇前,黠然又笑,却认真地回了话:“主公慧眼,必是错不了的。”

等到九娘送完官兵折返回来,也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去问虞司默和辛白筠的关系和身份。

只是九娘惊讶于秣陵售卖得最好的胭脂店悦容斋的东家,竟然是个男的,还和辛白筠相熟。

这不就是摇钱树碰上了大金主——财源滚滚吗!

然而九娘这人重情义也贪财,得了银票就装了哑巴。

辛白筠披了个长褙子徐徐走了出来,看着虞司默如事先向她承诺的一般,给了九娘千两银票,告诉他以修葺长乐楼为名,先关停一个月,而九娘也答应了虞司默的要求。

临走时,辛白筠看着九娘对着银票瞠目结舌的模样,也没有再问。

眼见宵禁无人了,虞司默才带着辛白筠、青梧主仆俩穿着夜行衣往府邸走。

官兵们则回府衙去复命,秣陵县令李大人仍在处理公务,似乎有通宵达旦的架势。

官兵头目回县衙去回话时,李县令正若有所思地坐着品茶:“长乐楼可搜到长宁郡主要找的人了?”

官兵头目回道:“回禀大人,长乐楼没有什么可疑之人,长乐楼今日的外人,只有悦容斋的东家,和他的夫人。”

闻得头目所言,李县令惊而乍起,皱眉道:“悦容斋?!”

官兵头目不以为意,继而笑道:“是啊,那悦容斋的老板娘,竟然就是在长乐楼里卖烧鸡的玲珑姑娘,您说好笑不好笑!”

“悦容斋的东家,和他的夫人……”李县令低声自语,突然扬眸问道:“他可给了你什么东西?”

“是……是一镒金子。”官兵头目一听自家大人问了这话,也只得把那收受的一镒金子从怀里取了出来,掩盖住了难为情,还故作忠诚地双手奉上:“这……卑职不敢私藏。”

李县令急促道:“拿上来。”

只见那头目递过金子,却看着李县令面色越来越难看,不禁忧道:“大人,怎么了?”

“你小子,没少在人家面前吆五喝六的吧?”李县令面色难堪,只是因为看到了那金子底端的一个银号标记,突然瘫坐在椅上,长叹道:“只怕……你是给我惹了麻烦啊……”

官兵头目吓得膝行向前:“卑职愚钝,不知大人……”

李县令平舒一口气,烦躁地挥手示意他离开:“算了,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然而在这胆敢私收金锭的小头目走了以后,李县令匆匆换了一身粗布麻衣,熄灯就往衙外走——直冲虞司默的府邸上去,但是来去皆小心翼翼,一直注视着身后有无人跟踪,确定了没人尾随,才敢在虞府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