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刚才是你告诉我,外头有人要来了,我图快,只能如此了。”虞司默坏笑着竖指唇前:“要我说,你根本不用急,既已跟九娘打了招呼,九娘自会帮你牵制住他们。”
“那你还给我眉毛全剃秃了!”
辛白筠怒不可遏,眼中似腾簇两团气焰。但碍于官兵在楼下,辛白筠也不敢大声发脾气,只是双颊气得通红,气鼓鼓地用一双素手挡在眉峰。
辛白筠惊得六神无主,这宛城第一美人的名誉,竟然翻车在这个男人手底下!
她一介绝色的佳人,从小就让人夸赞着貌美,当然不愿让虞司默看到她这傻大傻大的额头!
辛白筠心中暗骂,这虞司默趁人之危,这回真算是偷袭她了!
“得了,放下吧,咱们快点儿。”虞司默催促着,一边拈着铅粉给辛白筠涂面。
辛白筠只得气鼓鼓地把手放下来,但也气的不敢去看镜中的自己,生怕那傻大的额头又入眼帘。
而长乐楼外,尚有滚滚浓烟的雾气不曾彻底消弭,但县衙的官兵们还各个精神抖擞,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宵禁以后的懈怠,反倒是一个个儿都贪喝九娘的酒,一坛接一坛,一杯又一杯。
九娘方才自从到门口相迎,那是又送水酒又递纸灯笼的,也算是给辛白筠和虞司默拖延了不少时间。
只是县衙官兵有公务在身,自然也不敢松懈,酒虽喝了,但这长乐楼,也还是要搜。
于是九娘一边给官兵们引路,一边风情万种地赔笑着:
“方才妾身忘了问了,如今更深露重,漏刻已迟,各位官爷深夜前来,是为何事啊?”
“搜人。”打头儿的官兵咕嘟咕嘟地仰头又饮了一碗醇酒,步伐却没闲着,已经进了院里那三层小楼,夜里声势浩大的,可把好些姑娘们吓坏了。
九娘见这为首的官兵饮酒似饕鬄,倒是心疼了那几坛酒灌到这些人肚子里,赶忙抱过酒坛子,面上笑道:“我们这儿刚被人纵火烧成了断壁残垣,哪儿有官爷要找的人。”
“县令大人闻说,有山贼潜入长乐楼纵火,特命我等前来搜查。”酒喝完了,这些官兵们也在微醺时保持着清醒,走到了二楼的正堂。
此处距离虞司默和辛白筠所在的南堂,大概也就只有两丈远的距离。
虞司默方才虚掩着门,留一个门缝儿,正是为了听他们言语的动向。
辛白筠的妆容已经接近完成,但是辛白筠碍于自己被剃光了眉毛,一直也没敢看自己的模样。
“县令大人……”辛白筠留神听到了官兵的话,微侧螓首去问虞司默:“是敌是友?”
“于你是敌,于我是友。”虞司默低声答她,但手中挥舞着狼毫刷的动作不曾停歇,“他是长宁郡主保荐的官员,但是,收了我悦容斋不少银钱,所以,你懂的。”
“什么人在里头!”一个耳尖的官兵拔刀向南,厉声怒喝,“出来!”
原是这耳尖的官兵听到了虞司默和辛白筠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但也是发现了南堂有人,于是警觉着凑近南堂,一脚踢开了门边的绣屏。
“哎哟喂,我的官爷,妾身这绣屏可是古董,贵着呢!”九娘见状忙疾步上前,扶稳了那扇绣屏,算是替辛白筠和虞司默遮挡了片刻,“您稍微轻轻,轻着点儿,轻着点儿!”
九娘俯身时,余光瞟过辛白筠的脸颊,和她相互挤了个眼色,示意已经准备周全了。
只是九娘看着辛白筠脸颊上的妆容时,竟然惊讶的瞠目结舌,旋即眼底还添了一抹喜色。
差距这么大?!
辛白筠转过头望向镜中的自己,也是惊呆了——不,美呆了。
这是我吗?!
这是天仙下凡吧!
如今的辛白筠,额间一点红莲花钿,颊畔是与花钿色调协同的一抹淡淡的桃红。
她的双唇上,也没点浓郁的口脂,而是用几瓣红梅果花蕊碾碎的色泽染在她唇上,反而显得那一双樱唇宛若天生般透着红粉之色。
辛白筠那双水灵灵的杏核儿眼下,还被虞司默添了两道月牙形状的阴影,更突显她瞳孔的明亮有神。
最令辛白筠感到惊艳的,是她眼上的眉——
原本的双燕眉眉形因为没有眉毛作为基底,虞司默信手在高于她原本眉峰的位置半寸左右,改画了一对新月眉,新月眉的起势前高后低,中峰更高,像把一双灵动的杏眸包裹在眉中似的。
改了眉峰的位置,自然她也不像从前的辛白筠了。
怪不得要给她的眉毛剃的一根也不剩。
看着辛白筠满意而惊讶的神情,虞司默得意地用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红梅果花泥:“还行吧?”
辛白筠用力地点点头,悄悄给虞司默竖了个大拇指,心中叹道,虞司默这般高超的上妆……换头技术,即便是那卖油翁的熟能生巧,只怕也不及他万分之一啊!
仔细看虞司默时,辛白筠却发现他不知在几时,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额上的刀疤擦了个干净。
现在的虞司默,除了在下颌处粘了一捋小胡子,给自己的年龄抬了十岁左右以外,还给长发绾了一半、放了一半,一半头发散放在两颊边上,给自己的颌骨遮挡上了,只是大概细辨下来,也容易看出他的本貌。
辛白筠悄声道:“你怎么没给自己画一下……”
“来不及了。”虞司默故作与辛白筠亲昵地凑在一起,低声答她:“还是保你的命要紧。”
听到虞司默这话,辛白筠还真有几分感动了。
此刻,官兵又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辛白筠眼波流转,看了看虞司默,抢先扭着纤腰站起来。
辛白筠嫣然一笑时,倒添了些娇羞之色,故意嗔道:“官爷没看到吗,我夫君在给我上妆呢……”
虞司默一时也怔愣住了,空气之中鸦雀无声,连带着九娘也是懵然怔住了。
谁也说不清楚,当下,到底谁占了谁的便宜?
官兵头目戾气更重,逼近道:“这长乐楼也营业不了了,深夜上的哪门子妆?”
虞司默倒也不恼,也是轻笑地看着辛白筠:“为自己的娘子画眉着妆,自然时刻都是春宵佳期了。”
“还真不害臊。”官兵头目疑心不消,又侃道:“你倒肯让你的娘子在这风尘之地?”
官兵的头目四处打量着南堂的陈设,也仔细看着辛白筠的容貌,显然是冲她来的,只是,经过虞司默这么一通上妆,任是那官兵事先看到过辛白筠的画像,也是不敢相认。
“长乐楼走水了,在下恐贱内受惊,自然要来接的。”
虞司默不慌不忙,慢慢起了身,走到那官兵头目身边,趁他人不察之时,朝他袖口塞了一镒金子,而后道:
“还望官爷转告给县令大人,悦容斋的新店过些日子就要开张了,县令夫人喜欢的桃红色调的胭脂也在赶工了,届时,在下送夫人些试试。”
这暗示旁人听不出,这官兵头目定是听的通的,县令大人可没少收受悦容斋的金钱。
官兵头目言笑晏晏地收了钱,倒也不松戒心,只仔细盯着辛白筠面色的微变,故意道:“我倒没听县令大人说过,原来悦容斋掌柜的娘子……是长乐楼的花魁。”